3.

阿爾弗雷德是在被部門經(jīng)理通知抽空去一趟亞瑟·柯克蘭辦公室的時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的。

他已在這家公司入職數(shù)月了，卻從未有過和頂頭上司亞瑟·柯克蘭單獨會面的機會。作為一名剛剛?cè)肼毜男氯耍]有任何能夠、或者需要和亞瑟·柯克蘭產(chǎn)生直接聯(lián)系的必要。因此直到他已經(jīng)站在柯克蘭的辦公室門口時，也對于被告知的消息感到疑惑。

亞瑟·柯克蘭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安排了這場與他的會面？

而就在阿爾弗雷德不明所以的，被告知亞瑟·柯克蘭正有來訪者需要接待，被請在一旁稍作等待的時段，阿爾弗雷德掏出手機查閱短訊，就看到了令人驚愕的一幕。

昨晚腎上腺素飆升的后果，就是在昨夜將本該發(fā)給亞瑟·亞當斯的消息，發(fā)送到了亞瑟·柯克蘭的信息欄里。

還沒等到阿爾弗雷德從震驚中緩過神，優(yōu)雅而親切的秘書小姐已經(jīng)友好的向他提醒亞瑟·柯克蘭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接待，正在辦公室里等待他的到來。

“你知道我為什么叫你來這里嗎？”

坐在桌子對面的亞瑟·柯克蘭穿著一身足夠考究的西裝，看上去完全是一副上層人士的做派，他矜持地將身子前傾，雙臂靠在桌子上，抬頭用那雙祖母綠的眸子看著他。

“呃...”這樣的話實在是太過于難以啟齒，換位思考，如果是阿爾弗雷德本人收到這樣的性騷擾信息，絕對不會這樣平靜的請對方進來講話。阿爾弗雷德尚且在糾結(jié)該如何將這件誤會說明清楚，亞瑟·柯克蘭卻率先行動了。他以為對方會控訴自己的言行，卻看到他將面前的一份文件遞到他手邊，柯克蘭用手勢示意他翻開查閱。

阿爾弗雷德內(nèi)心確實足夠忐忑，在翻開前他就對這份文件有了不少的猜測，這會是一封辭退函嗎？但如果一開始就準備辭退，這樣大費周章的將自己請來辦公室似乎又顯得多此一舉。

那是一份他幾乎從未見過、但僅憑一些直覺就可以猜到正確答案的協(xié)議。用最簡略的話概括大抵就是：亞瑟·柯克蘭想要同他建立一種私密但長期炮友關(guān)系，盡管作為成年人他并非不懂“dom和sub”的含義，但......該死的，為什么是他？

“我懷疑......你可能誤會了點什么?！卑柛ダ椎聦擂蔚靥ь^，對上那雙漂亮的祖母綠眸子。

很顯然，阿爾弗雷德說出的這句話超出了亞瑟的意料，對方抬起頭對他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

等到阿爾弗雷德真正想要解釋清楚這個誤會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這并非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按照剛才亞瑟的舉動，顯然對方已經(jīng)默認這是一場調(diào)情，一場由阿爾弗雷德率先發(fā)起的調(diào)情舉動。

“我發(fā)錯了?！?/p>

任何天花亂墜的理由也不能掩蓋這一事實，在思考該如何平息對方因為誤會而產(chǎn)生的怒火未果后，阿爾弗雷德選擇如實托出，在他走進這間辦公室的時候，他就應該知道自己會面對這個的，不是嗎？

而就在他準備繼續(xù)解釋原因的時候，亞瑟·柯克蘭的反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不像是傳統(tǒng)的遭到了羞辱或者欺騙應該有的反應，而顯得就好像受到了驚嚇的小鹿，用那雙眸子警惕的盯著他。

一個尚未經(jīng)過任何驗證的猜想就這么從他的心底冒了出來，又隨著亞瑟·柯克蘭慌亂而尷尬的反應愈發(fā)顯露，他幾乎在未經(jīng)思考的時候就突兀的脫口而出了：

“所以說，你是同性戀？”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的夠嗆，這句話絲毫不能消減兩者之間的尷尬，反倒給本就詭異的氣氛里憑空塞進一個火藥桶。尚未緩和的氣氛因為這句話顯得更加劍拔弩張，亞瑟·柯克蘭的臉色明顯陰沉了下去，他就好像被碰到了什么不愿意提及的秘密一般，下意識開啟了自衛(wèi)的、冰冷的模式。

“這不是你作為一名員工，該向我問的問題?！比绻f前半句的時候?qū)Ψ秸Z氣足夠冰冷，那么到后來，亞瑟·柯克蘭似乎開始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所以，現(xiàn)在、立刻、離開我的視線?！眮喩た驴颂m像是碰到了某個開關(guān)，在短暫的沉默后終于爆發(fā)，指著大門的方向臉色鐵青地開口，這番舉動用上了足以稱作“吼”的氣勢，也讓阿爾弗雷德如夢初醒。

就在他想要說出點什么彌補他們之間堪稱恐怖的氣氛之前，亞瑟·柯克蘭像是再無法忍受一般，在阿爾弗雷德的注視下奪門而出。

4.

對于柯克蘭集團的人來說，遇到頂頭上司亞瑟·柯克蘭并不是一件值得新奇的事情。亞瑟·柯克蘭幾乎保持和所有人一樣的作息習慣，甚至有時候會在午間用餐的時候看到亞瑟和幾位部門主管坐在一起聊天。

然而自從上周、被頂頭上司亞瑟·柯克蘭單方面訓斥了一通后，阿爾弗雷德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亞瑟·柯克蘭的身影，雖然兩人的身份完全沒有交織重合的部分，但這和以往的頻率相比確實顯得不太正常。

不過最大的原因是他每當想起當日，亞瑟·柯克蘭驚愕而被刺傷的表情時，確實會被因為自己過于直接而不合時宜的提問感到歉意，這種歉意脫離了兩者身份的限制以后，就更為顯著了。亞瑟·柯克蘭的反應就好像他的大學期間遇到的那種、矜持而優(yōu)雅的學生會會長，被戳破了自己的偽裝后顯得局促又不安，豎起全身的毛發(fā)開啟防御機制的貓。如果這件事情并非發(fā)生在上司的辦公室，而是哪怕任何一間酒吧里，他都會被當天做的要好，但他確實之間的傷害到了亞瑟·柯克蘭的情緒，或許、他確實欠對方一個道歉。

但阿爾弗雷德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

中午的午休時間不少同事選擇趴在工位上午休，而阿爾弗雷德自進入職場后不久就發(fā)現(xiàn)了這間午休時段絕無人打擾的會議室，也成了他為了躲避主管視線實現(xiàn)游戲自由而中午最常到訪的一處。

而今天在他推開的門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會議室并不是空無一人的，對方似乎也因為聽到響聲而下意識的抬頭。

亞瑟·柯克蘭。

他很難想到自己會在這里遇到身為上司的亞瑟·柯克蘭，對方看起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最重要的應該是、眼眶里一直向外冒的淚水。

阿爾弗雷德發(fā)誓，他是很難見到男性落淚的，倒不是說什么刻板印象，但作為一起打球的伙伴，確實很少會談論起情緒和柔軟的部分。

所以在無意間撞到亞瑟·柯克蘭躲在會議室流淚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與其說是尷尬，更應該解釋為一種出乎意料的無措感。他甚至在這種時候忘記了該留給對方一個私人空間緩和情緒，而是就著推門進去的姿勢，站在那里和抬頭驚訝的柯克蘭對視。

“呃...我是說，”阿爾弗雷德艱難的開口，他試圖尋找一種讓彼此都不會太尷尬的措辭：“你還好嗎？”

而就在亞瑟·柯克蘭站起來擺手的當會兒，阿爾弗雷德又猶豫著開口了：“是因為那個文件嗎？”

他問的很隱晦，但亞瑟·柯克蘭源于一貫的敏感，一瞬間就捕捉了對方的言外之意。

哪怕阿爾弗雷德?lián)Q任何一個時間點再提起這件事情，亞瑟可能都不會有這么大的反應，但在這種本就因為壓力而使情緒占據(jù)上風的時刻，再被前不久剛才拒絕自己的對象親口問道。一股無名的憤怒幾乎席卷了他的腦海，阿爾弗雷德怎么敢將這樣的事情當做談資，在這種情況下提起？

亞瑟·柯克蘭幾乎不受控制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手心的軟肉引起細小的疼痛，本身過于滿溢的情緒因為阿爾弗雷德話一時間再次攀登上臨界點，又因為阿爾弗雷德的靠近變得緊繃。

他試圖做點什么阻止阿爾弗雷德的繼續(xù)靠近，但又頹然的發(fā)現(xiàn)一切似乎都是徒勞，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揮拳的。等到亞瑟再次意識回籠的時刻，只看到阿爾弗雷德用那種，平白無故遭受重擊后的錯愕看著他。背后落地窗打下的刺眼的光讓他的表情無法被完全看清，但對方迅速變得有些發(fā)紅的臉頰與歪斜的眼鏡框似乎能夠說明這一切。

比歉意率先涌上心頭的是難以言說的委屈，幾乎在亞瑟·柯克蘭松開拳頭的同時，淚水就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涌出，因為阿爾弗雷德到來而按下暫停鍵的哭泣比上一次來得更加洶涌，也更加難以受控。亞瑟·柯克蘭想要做點什么來阻止這一切滑向更糟糕的方向，但無法停止的淚水完全打亂了陣腳，一時間會議室里只充斥著低低抽泣的聲音。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