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據(jù)說成甫區(qū)是第一個有人目擊血龍的地方，我一離開步舒大道便馬上趕往地鐵站，雖然車站便利店的面包不太適合當(dāng)午餐，但我至少搶到了第一個趕到成甫區(qū)的“頭銜”。

出了地鐵站，我馬上在最近的報亭買了一份報紙。如果要說現(xiàn)代有什么能替代百多年前英國小酒館的八卦，非此莫屬。

“老板，聽說這里附近有龍看，您知道哪能看嗎？”

“龍？這里有龍看？小伙子你被人耍了吧？世上哪有龍？”說罷，他刮了刮唇上的八字胡，瞇著小眼看我，好一副世外高人的神態(tài)。

“您不知道？電視上不也說了嗎？”

“電視你也信啊?！?/p>

“打擾了。”

想不到我心中的八卦圣地竟然輝煌不再，真是出師不利，看來還得去找個酒吧什么的。

但上帝顯然是個愛惡作劇的家伙，我在街角看見了剛出地鐵站的幾名對手，于承不在其中。他們行動頗為迅速，筆挺的西裝絲毫不影響動作與速度。四個人分別往同一個方向沖去，這說明他們的目的地不僅僅是成甫區(qū)，而是在成甫區(qū)的某個明確目標。難道說，他們已經(jīng)得知“血龍事件”的目擊者所在？

果然是強勁的對手，我前兩個星期還在找工作，就沒有好好研究過，這幾天也是在做那些不知所謂的“備考”。真是白癡啊，別人一定都已經(jīng)事先調(diào)查過了。

雖然我在自怨自艾，但我的腿還是自動跟了過去。剛邁出幾步，我視線里又多了一個對手，是那個黑臉男。只見他雙手插在西褲的兩邊，微微的駝背讓他上身前傾。他就這樣，不緊不慢地跟在四人后面。他一路不停留意著四周，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我，但我并不打算再觀察他了，因為前方那四人已經(jīng)分道揚鑣，我要馬上下決定跟著誰。

最后我決定跟著那個我還看見的，其他的相信是全拐進了不同的小路。我跟著他走了兩條大街，最后他進了一棟大廈，我跟了進去，上了六樓。在看了一眼他敲的門之后我就撤退了，躲在消防通道等他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了掠過門前的腳步聲，之后是電梯門開的聲音。我估計電梯已經(jīng)移動了才走出消防道，我來到剛才看見的門前，按了門鈴。

門開了，是個三十左右的女人，看起來應(yīng)該是個家庭主婦。很奇怪，她長得并沒什么特點，但我的注意力馬上就她吸引住了，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她似的。

“您好，請問有什么事？”

“我是便衣警察，剛才那人跟你說了些什么？”我甩了甩以前做記者時的工作證，只要不打開，封皮還是挺像的。

“他問我是不是看見了龍，什么事啊警官？”

“龍？”

“就是電視上說的那個‘血龍事件’啊?！?/p>

“我不看電視的，這世界有龍？你是在開我的玩笑嗎？”我正色道。

“不不不，我怎么敢，是真的?！?/p>

我的虛張聲勢相當(dāng)湊效，接下來我知道了一切我想知道的事。

“怎么講？”

她告訴我一共見過那條龍兩次，一次是兩周前，一次是四天前。第一次她在菜市場剛出來時看到的，不過只是看到了尾巴和后爪，而且一轉(zhuǎn)眼就消失了。她說記得那天上午的天氣很好，陽光照在那龍尾上，把一片天都染紅了。第二次她說聽見了龍吟，向打悶雷一樣沉沉的。那時正她在家里拖地，以為打雷要下雨了，走出陽臺收衣服。誰知剛一走出陽臺就差點嚇暈過去，她說看見了一個巨大的龍頭，就像平時在書上看到的一樣。那龍正張著血盆大口對著她，她嚇得坐在地上，動也動不了。那龍又咆哮了幾聲，轉(zhuǎn)眼就從樓頂飛過去了。

“后來這附近見到的人越來越多，大家私下說開了，也就引來了記者。”

“你就告訴了他這些？”

“是的?！?/p>

“你說這件事在附近都說開了，還有人能證明你說的嗎？

“有，在這條街盡頭的時裝店老板能證明，兩周前我買完菜就是在他的店門前看到龍的，當(dāng)時他說他也看到了。我沒有說謊。”

“有沒有說謊，警官會去查，要是發(fā)現(xiàn)你耍我的話，我還會登門拜訪?！蔽覇柫怂男彰吐?lián)系方式，說是隨時要找她協(xié)助調(diào)查。

我從來也不知道自己的演技這么不賴，而且演起來還真是兇狠。可憐見的，她應(yīng)該被我嚇得不輕了。但有謂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她的骨還沒有枯，算輕傷了。

7

接下來是時裝店老板，是一位“胖胖佳人”，很奇怪的感覺，看著她我又感到剛才那種似曾相識。

我一說女人的名字他就抱怨起來，“怎么又是問這個啊？”

“還有人來問你這件事嗎？”

“這不，剛剛才來了兩個?！?/p>

“兩個？是不是都穿著一身黑色正裝，戴著墨鏡？”

“對啊，打扮得像個間諜一樣，可真土。我正想給他們介紹什么是新潮，他們就問我了，原來部是來買衣服的?！?/p>

“你說對了，他們是間諜。”我發(fā)現(xiàn)自己說謊已經(jīng)進入狀態(tài)了，我再甩了甩我的“警員證”，“便衣警察，我正在調(diào)查他們想要盜竊的機密，你最好跟我合作?！?/p>

“不會吧，真的？”

“這世道還有什么不會？你不是也看見龍了嗎？”

“也對，想不到現(xiàn)在的間諜品味這么差?！?/p>

這大媽竟然比我還幽默，我想我還是及早進入正題的好。后面的事就是我再一次用我的利嘴叼到了我要的信息，總體上和上一位目擊者所說的相符。就在我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時，胖老板很用力地用鼻子吸了一口氣，我絕對是被嚇了一跳，可能是因為她的巨大肺活量，我相信我聽見了她的肺泡聲。而她好像若無其事一樣，“嬌嗔”了一聲，這讓我瞬間認同了自己的心理承受力，我沒有吐出來。

“哎呀，怎么沒有味道了？”

味道？什么味道？

只見轉(zhuǎn)身沖進了店里，我跟著她走到了茶幾旁。上面擺著一盤滅了的香，老板又“嬌嗔”了一聲把香點燃。我嗅到了線索，這種味道剛才在六樓我也隱約聞到了，我之所以在意是因為這種香氣我從來沒有聞過，是一種很特別的味道。

“這是什么香？好特別，我都沒有聞過。”

“那是當(dāng)然，這個叫做‘自由香’，是一種很罕有的香料。”

“是嗎？那你在哪買的？”

“呵呵，這個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p>

“噢？怎么講？”

“這盤香是經(jīng)過奧多大師開光的?！?/p>

“奧多大師？”

“你不知道嗎？你竟然不知道？”

“我為什么要知道他，他知道我嗎？”

“你就小兒科啦，警官。奧多大師來到煥翔市，簡直就是我們這一代人最大的幸運。自從我參加了他的靈修課程，我終于敢于面對自己，我變得關(guān)心他人，也終于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愛和希望。這盤香就是我們修心的其中一個手段。”

聞一聞就能修心？這香的化學(xué)成分究竟是鎮(zhèn)靜劑還是安眠藥??？但是她的話還是相當(dāng)有價值，我已找到頭緒了。

“在這個靈修班上，有人見過血龍嗎？”

“何止有人，幾乎全部都見過?！?/p>

好極，這下找到“血龍”的源頭了?！斑@個班開在哪里??？”

“警官，你想?yún)⒓訂?？?/p>

“我想去開開眼界?！?/p>

“你絕對會的，地址就在步舒第二大道北街六零六?！?/p>

“多謝你的合作?！?/p>

我想我再也不太可能想見到她，所以不敢問她的名字和聯(lián)系方式。原來只是隔了三個街區(qū)，雖然還沒有知道這里面的貓膩，但這個靈修班絕對逃不脫干系。

一路上，我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又詢問了幾個途人，果然無一例外地對“血龍事件”毫無概念。

自由香，你可真自由啊！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