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涼城空樓舊少年
? ? ? ?婉婉，我是妖，要你心的妖。
? ? “那是我，那是我記憶里的姑娘，你干凈的棉布裙，還有你最美麗的笑臉……”廣播里透出清涼的歌聲。婉婉稍抬起頭，清瘦的側(cè)臉在贏弱的燈火下透剪出黑色的光影，筆尖在素箋上停頓了好久，放下手里的筆，記憶如同海水般洶涌……
? ? ?抬手關(guān)掉了臺燈，借著窗外冷冷的月光，一室清涼。她赤足卷縮地躺在地板上，海藻般的長發(fā)遮擋著月華色的長裙，顯得蒼白、麻木，只是周身冷冷清清。她像三年里無數(shù)個夜晚一樣，一樣的害怕……
? ? 害怕那個笑容明媚的女子不再浮現(xiàn)于她記憶里，害怕自己會忘記。
? ?記憶就像個可怕的怪獸，它讓以往的人和事都慢慢的被抹去，一點一點抹去。起初的時候，只用一秒就可以把你的音容笑貌活生生的印在腦海里，慢慢的，經(jīng)時間的長久，回想的時間用得越長，五秒、十秒、十五秒、二十秒、一分鐘甚至好幾分鐘……
? ? 這種感覺，好怕，好怕。
? ? “梨花兒，姐姐該怎么辦？怎么辦……”婉婉呢喃著。突然從地板上坐起來跑到書桌旁，拿起那把桃木梳子，對著月光輕輕梳起頭發(fā)來，“梨花兒看，我們又像以前那樣好不好。呵呵，那時候落落還笑話我們，說我們就像畫皮里那倆女的，詭異的對著鏡子梳頭發(fā)再來句：公主，我是妖，沒有心的妖?！蓖裢裥ζ饋?，撫著頭發(fā)，“落落更夸張要我們換劇情，結(jié)果改成了；婉婉，我是妖，要你心的妖……當時我們都笑翻了，最搞笑的是夕夕直接來句‘直接換了！’好怕下一秒咱們就直接把皮給揭了，還說到時候怎么辦呢？我們同聲的說就這么辦唄……”
? ? ?快樂就像沙漏里的沙子，被我們一點一點的耗盡了。婉婉莫名的流淚了，手上的動作慢慢的失去了動作，垂下手沿著窗滑坐下來，臉輕輕的碰觸的地板，沒有安全感的卷縮著身子……
? ? ?暮溪推開門又看了婉婉躺在地板上。
? “婉兒，地板上涼，我們回床上好不好？”暮溪試探的問。
? ?“暮溪哥，你回來了。陪我躺會兒好不好，我想梨花兒了。我們說過一起去看傳經(jīng)筒，一起去……”
“好，”暮溪應(yīng)聲躺下去。側(cè)身攬著婉婉入懷，清瘦的下巴擱在婉婉的發(fā)頂，很小聲的說“婉兒，你應(yīng)該堅強點，花花丫頭也不希望你這樣，她那么在意你，怎么能容忍你這般頹廢呢，你說是不是。”
? ?“暮溪哥，我……”
? “你想想啊，你是姐姐，落落現(xiàn)在的情況很不好，你在這樣頹廢下去，落落怎么辦？落落是花花喜歡的人……”
?婉婉轉(zhuǎn)過身子躲在暮溪的懷里低低的哭泣。
?“傻丫頭，我們都在的。要乖，好好睡一覺，會沒事的?！蹦合p輕拍著婉婉的背說到。
? 等確定婉婉睡過去之后，暮溪抱起婉婉輕輕放在了床上，也合上眼睡下去……
一座城，別人走不進，我也走不出，因為城里是你。
“致我深愛的花花：
? 這是第幾個夜晚了，上次寫信是什么時候呢？我也不記得了，花花。
? 不過現(xiàn)在，我又給你寫信了，因為寂寞了，因為我難過了。無數(shù)次的在心里同你說話，但是你總是不回答我，你聽不到，也感覺不到 ……
? 現(xiàn)在，你想我嗎？
?我好想，好想你。想到我受不了這個世界，接受不了這個兇手……
? ?花花，你說：時間怎么這么慢，慢到就好像是昨天，我好像好累了，好累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于5月28日
我是落落，梨花的落落。
? ? 我們是姐妹，只是我們的感情似乎已經(jīng)變了味。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害怕，害怕你會接受不了，所以我隱瞞。所以在安辰哥向你表白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問你同意沒？在你告訴我，沒有時，我高興得心都快從嗓子眼兒飛出來。只是，最后在我知道你也同我一樣以后，我的世界崩塌了……
? ? ?我深深的厭惡冰淇淋，厭惡夏天，厭惡人行道，厭惡嘰嘰喳喳的人類，尖銳的剎車聲……我開始困住自己，開始出現(xiàn)幻覺，開始莫名的把自己鎖在柜子里。
? ?之后，我聽見有些同學(xué)說我精神出問題了，說我們同性戀，說我們惡心，我發(fā)瘋的沖上去扇了她幾耳光，惡狠狠的掐她，最后還是暮溪哥和婉婉把我拉開了。她們還罵我神經(jīng)病……
? 再后來，我回家了，可我不愿意和媽媽住，我鬧著要和婉婉住，就住你的房間。最后發(fā)現(xiàn)了我們共同的秘密……
? ?在白日里我總是昏昏沉沉，我總能聽到你笑著說：“好了啦，你們倆乖乖在這等著，我去對面給你們買，不許亂跑哦?！比缓缶褪羌怃J的剎車聲和討人厭的圍觀人群。我討厭。
? 后來我的情況聽說嚴重了，婉婉和夕夕她們不愿意告訴我，但是我在門外偷聽到家，我笑了，我把自己關(guān)在房子里，開始趁我時而清醒的時間里，努力記下關(guān)于我們的種種，我怕在我的記憶里不再出現(xiàn)你，我不愿意接受你離開的事實，盡管它是事實。
? ?我開始模仿你的愛好、你的習(xí)慣。說話時總是仰起頭；總是說“對不起，抱歉，不好意思”；總是在喝果汁時不放冰；總是對著標本說話，講故事；總是在晚上的時候，難過了就躲進衣柜里……我知道你不幸福，你安安靜靜的笑容有著太多的往事，其實你很容易走極端，你常常折磨自己，不是厭食餓到手腳發(fā)軟，就是暴飲暴食撐到胃疼……
? ?這些你從來不說，你寫在了日記里，我看在了心里。
? ?現(xiàn)在，我又難過了。我也躲進了衣柜里，我能體會到；這里很安靜，很有安全感，我在這里，就像你曾經(jīng)說的“來我懷里，”我撲進去，好暖，好暖，暖暖的。
? ?只是，我的淚，為什么，還是，一滴一滴，砸在了黑暗里……
? ? 我瞳孔里映出了過去的種種，有很多很多種顏色的我們，它沖擊著我，我抓不住，抓不住……
? “我手里能緊緊抓住的只有這張照片……”狠狠地哭出來，“花花……”落落仰著頭痛苦的叫著梨花，一遍，一遍重復(fù)著。
? ? 落落把臉蹭在相框上，睫毛輕顫，淚水打濕了相框，閉上眼深情地吻吻照片上的女孩兒，“花花，那晚，那晚我就是這樣偷偷吻你的，那晚你睡得像個天使，我控制不住吻了你，涼涼的，軟軟的，不像現(xiàn)在……”落落喃喃地說，“呵呵，你偷親我的時候，我也知道的，我裝睡過去，因為我好喜歡你親我的樣子，喜歡你用下巴蹭我臉的時候，喜歡你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可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沒了?！?/p>
? ?“不，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花花，花花你在哪兒？落落怕，落落要抱！你出來好不好，花花……”落落突然偏激的喊，在衣柜里歇斯底里的嚎叫。
? ?“落落，你怎么了？落落你快打開柜子好不好？我是夕兒，別這樣好不好？”夕夕從隔壁房間沖過來，對著衣柜說到。
? ?“花花，我給你十個數(shù)，你不出來我就恨你，討厭你！”落落不理會外界的事物，自顧自的數(shù)著；“1，2，3，4，5，6，7，8，9……”數(shù)到九落落突然停下來笑起來說：“你這個壞蛋，你還不來，是不是有事耽擱了才沒有來，事先都不告訴我，又讓我等你，下次不可以這樣了，本小姐不許你這樣……不許，不許……花花不許你這樣，不許……”說著說著眼淚就劃下來了，環(huán)抱著腿安靜的坐著……
? ? ? 室內(nèi)，靜了；好像沒有發(fā)生任何事。
? ?貝貝走進來，“夕兒走吧……讓她一個人就好?！?/p>
? ? ?“貝貝……”夕夕撲進西貝的懷里。
? ?“夕兒沒事的，沒事的?！蔽髫愴橅樝οΦ谋痴f著。
? ?門鎖的聲音響了起來，然后又回歸了平靜……
? ? ? 愛像琥珀，琥珀是最美的尸體 。? ?郭敬明曾經(jīng)說過；愛像琥珀，琥珀是最美的尸體 。這里的尸體，是一種內(nèi)心最深的情感，記憶。
? ?我睡在花花姐姐的隔壁，不過現(xiàn)在落落睡哪兒。落落每天白天就睡在那張充滿溫暖的床上，晚上就偷偷爬進花花姐姐的衣柜里，剛剛我和貝貝進去找落落的時候，落落就在衣柜里哭。
? ? ?她穿著花花姐姐裙子，臉埋在膝蓋里，肩膀顫抖著，看了很讓人難過。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總能看到落落對花花姐姐撒嬌，而花花姐姐在哪兒都會幫落落打理好長長的頭發(fā)……
? ? 三年了，我們靜靜地陪著落落，守著花花姐姐?？粗渎湟稽c一點的消瘦，我們都知道其實落落比我們都不好受，這就是愛情吧。
? ? ?我第一次撞見落落偷親花花姐姐的時候是在那個晚上，我好怕，好怕落落會發(fā)現(xiàn)我，我知道了一個秘密；關(guān)于落落的秘密。我不敢告訴婉姐姐。直到最后，我們看了花花姐姐的日記，我才明白，有些愛情無關(guān)男女。才明白，花花姐姐她的心，我們從未走進過，就像貝貝說的，也許只有落落才能夠真正走進她的心，好不費力的走進去，而我們，武裝的再好，都沒有用……
? ? ?“落落，出來好不好？出來透透氣……”夕夕試探的說。
? ? ?在這三年里，她都不知道該如何才能幫助落落。
“那是我，那是我記憶里的姑娘，
你干凈的棉布裙，
還有你最美麗的笑臉，
那是我，那是我記憶里的姑娘，
你現(xiàn)在好嗎……”
? ? ?落落輕輕的哼著，沒有哀傷，沒有喜怒……
? ? ?“夕兒，讓落落靜靜吧，她會明白的?！必愗愓f著，拉著夕夕走出房門。
? ? 這時，貝貝的手機響了。
? ? ?“安辰哥，怎么了？”
? ? ?“你們準備好了嗎？”
? ? ? ?“我們……”貝貝猶豫不決的說著。
? ? ? ?“貝貝很多事，我們真的很無奈?！?/p>
? ? ? ?“……”
? ? ? “接受，是我們沒有選擇的選擇?！?/p>
? ? ? “安辰哥，你痛嗎？”
? ? ? “痛，但是我想她并不希望我們這樣。好好準備吧，我和落落的母親商量過了，帶她去澳洲?！?/p>
? ? ? “落落的情況，她會離開嗎？”
? ? ?“放心吧，我可以。明天下午四點半?！?/p>
? ?“好”掛了電話，西貝看著窗外。“對不起，我想我們是自私的。我必須帶夕兒走……”
? ?這邊，安辰把手機擱在茶幾上，順手點上一支煙，在黑夜里，吐出一圈一圈的迷霧來，安辰雙手搭在沙發(fā)上，看著飄浮的煙霧。
? ? “丫頭，我也好傻，好傻。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喜歡的是落落呢！你的眼神，你的心思都在她身上……”起身走向窗戶旁，順手拉開窗簾。
? ?安辰解開白襯衫上的兩?？圩?，站在陽臺，看樓下的路燈，“你曾告訴我，是貓偷走了你的快樂，所以你才不快樂，可是你說謊了。你每次說落落的時候，眉角眉眼都是笑意，那不是快樂是什么？”一根煙完了，火星子贏弱的閃著最后一點光暈……
? ? ?安辰轉(zhuǎn)過身子，背倚在圍欄上。啪——火機打亮了光，照映在他的臉上，側(cè)著臉點上一支，狠狠地吸了口，再緩緩的仰起頭，憂郁的眼神慢慢地被掩蓋住。
? ? “梨花，我會幫你，幫你找回你的快樂，落落她，她會沒事，相信我。我的女孩！”說著，扯下脖子上的某物，轉(zhuǎn)身狠狠地拋向天空。
? ?“再見，我的女孩！” 轉(zhuǎn)身，走進屋內(nèi)。徒留那支燃到一半的香煙在角落里一點一點的燃燒，熄滅。
? ? ? ? 涼城空樓舊少年，少年不復(fù)。
? ? ? 室內(nèi)，很安靜。落落睡在床上，很沉靜。
? ? ?安辰走進來，在床旁坐下。俯下身，靜靜地看著落落；“落落，跟我走吧，梨花不希望你這樣，這樣的你她不會愛……”
? ? “安辰哥，我想落落她……”婉婉哀傷地說著。
? ? ?“安辰哥，三年里我們怎么勸都……”暮溪說到。
? ?“你們先出去吧，讓我和落落單獨待會兒?！?/p>
? ? ?室內(nèi)再次安安靜靜，安辰不說話只是看著落落。許久后才緩緩的開口：“落落，我知道你是醒著的。只是你不想同我們說話……”
“…………”
? ? ?“那我講個故事給你聽；”安辰調(diào)整了下坐姿，悠悠開口，“有個女孩兒她很溫暖，男孩也很喜歡這樣的女孩兒，他們成為了好朋友。某天女孩兒卻告訴男孩兒，她不快樂，她的快樂被一只貓偷走了，但是她不知道貓去了哪兒……”
? ? 安辰靜靜看著落落，神情很冷淡，看不出他的情緒，只是他的眼睛里滿滿的都是傷痛，“直到有一天，女孩兒可憐兮兮的對男孩兒說；她要學(xué)會腌黃瓜。因為她喜歡，所有她要學(xué)。之后這個女孩兒傻不拉幾的學(xué)著做，放下去的糖不化女孩兒就加了冷水，她先吃的時候覺得好吃，但是卻吃壞了肚子……男孩兒知道了女孩兒秘密，她……”
? ?“安辰哥，對不起！”落落坐起身來，流著淚說著。
? ? “傻丫頭，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你自己，對不起花花?！?/p>
? ? ?“嗚嗚嗚”落落撲進安辰的懷抱。
? ? “我?guī)阕撸覀円宰钔昝赖臉幼觼砜椿ɑê貌缓谩?/p>
? ?落落搖頭。
? ?“你想啊，花花最喜歡你什么樣子，你現(xiàn)在是嗎？你……”
? ?“我走了花花怎么辦？她一個人……”落落打斷說著。
? ? ?“有婉婉她們，婉婉在，暮溪也在，花花會等你的。乖，要以最美好的樣子來見花花！”安辰推開落落，扶著她的肩摸摸落落的額頭說到。
? ?“好，我要以最美好的樣子來見我的花花。安辰哥謝謝你！”
? ?“不說謝……”安辰說到，心里也平靜下來；傻丫頭，我會替你好好照顧落落，把最好的她替你找回來，連同那只偷快樂的貓，只是我不再回來了，我走不進你的城，安辰哥累了，丫頭……
? “夕兒，貝貝，你們走吧。我和暮溪哥留下。留下等落落回來……”婉婉開口說著。
? ?“婉姐姐，夕兒舍不得……”夕夕淚眼朦朧的說著，抱著婉婉。
? ? ?“未來很長，夕兒去吧……”
? ?“貝貝，好好照顧夕兒。到那邊了打個電話吧！”暮溪說到。
? ? “暮溪哥，婉姐姐，貝貝知道，謝謝你們的理解?！蔽髫愓f到。
? ? ?“我們都長大了，有些事是無法避免的，貝貝，我們怎么會怪你們呢？每個人都有他的路，不是么？我們會支持你們的……”婉婉輕笑著開口說。
? ?婉婉走向安辰，看著他身邊的落落，“落落，要堅強走下去！我們等你回來?！?/p>
? ? ? ?“走吧，不然會誤了時間。”暮溪說到。
? ? “婉姐姐，替我和花花說，這次換她等我。我會回來的！”落落轉(zhuǎn)身說到。
? ? ? “好！”婉婉拼命的點頭。
? ? ?車很快就開動了，駛向車站載著去往不同城市的人。
? ? ?就在這時，婉婉突然追著車不說話，只是奔跑，像輕盈的紙鳶掙脫了線的束縛。她的長發(fā)隨風(fēng)飄飛起，白色的長裙在空氣下?lián)P起，消瘦的臉龐微微抬起，“是了，這就是我們十七歲漫長夏季的時光，它終于過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