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停電的日子

7月陽光燦爛，照的我家的土房子都閃閃發(fā)光，陽光順著院角摸到檐下，劃出一道長長的分界線。外頭，是炙熱的陽光，一片金黃；里頭，是陰涼的穿堂風(fēng)，一陣清涼。

農(nóng)村，像這樣的艷陽天是一定會晾曬谷物的。而老人照例是要去趕早市，一般爺爺奶奶5點(diǎn)半就起來了，奶奶很快洗漱好后，便開始收拾蔬菜、稱、塑料袋還有零錢，奶奶的小背簍里裝著她的稱還有袋子，袋子有用過的也有新的，揉雜在一起。爺爺?shù)拇蟊澈t則裝滿各種新鮮時(shí)蔬。出發(fā)前把我和哥哥叫醒，叮囑我們起來喂豬喂雞曬谷子。

一般這個時(shí)候我們都睡意朦朧，嗯嗯兩聲然后翻個身就又睡著了。因?yàn)槲壹业氖卟诵迈r，他們做生意也以實(shí)誠著稱，所以早上那些剛砍的菜都特好買。沒多久，我爺爺就回來了，準(zhǔn)備去砍第二筐然后送過去。這個時(shí)候，我和我哥都還在床上扯鼾呢，我爺爺回來一見我們還沒起，大叫道：“還不起來，再不起來豬和雞都被你們餓死了”。他老人家嗓門兒特大，我們也特別怕他，一般這個時(shí)候，他罵罵咧咧拿上砍菜刀出了門，我們才不情不愿地起來。

他們出去的時(shí)候天才蒙蒙亮，現(xiàn)在天已經(jīng)大亮了。

小時(shí)候真的精力特別好，因?yàn)榕掳ちR，一般都是先把事兒做完，再做早飯吃。哥哥拿上筲箕出門割豬草，豬草一般有三種，自家會種瓢兒菜和紅苕藤，第三種就是野草。七月正是瓢兒菜瘋長的時(shí)候。我家的自留地不遠(yuǎn)，幾步路就是，房子后面也是，所以沒多久他便回來了，這個時(shí)候我一般還在剁白菜葉子。白菜葉子主要摻玉米粉和勻了喂雞，我最討厭這個工作，那個時(shí)候總覺得要好久，才能剁細(xì)剁勻，不僅如此，每次都有很大一個袋子的菜葉子，每次都要全剁出來。我哥回來沒多久，便開了機(jī)器轟隆隆地宰瓢兒菜了，很簡陋但卻很實(shí)用的機(jī)器，一個電動機(jī)配上一個連軸刀片，不出兩分鐘，他已經(jīng)將打碎的瓢兒菜騰挪到煮豬食的大鍋里，而我還在和那一堆白菜葉子慪氣。

農(nóng)村里豬食都是用一口大鍋，用柴火將其煮熟，然后趁熱投喂。我哥很快生好了火，因?yàn)闊拇蟛?，可以在旁邊看著不用管，他便過來幫我，然后讓我去做飯，我自然開心不過。

等我們把雞、豬喂好后，我們便安了心，只要雞豬不挨餓，我們就不會挨罵。然后就很開心地跑去看電視了，那個時(shí)候最熱播當(dāng)屬喜洋洋與灰太狼了，豬豬俠也是很受歡迎。我們倆就癱在沙發(fā)上樂滋滋地看著電視。等我爺爺回來，一看就我們在看電視，怒氣立刻上涌，“豬和雞喂了嗎？”雖然他嗓門很大，但我們比較已經(jīng)做好了，我們也不怕。我們齊聲說“喂好了，你去看嘛?！贝催^之后，他的怒氣才舒緩了些。還沒開心兩秒鐘，馬上又讓我們?nèi)グ言鹤哟驋叱鰜?，要曬玉米。然后他就上樓去搬那些裝著玉米的大袋子了。

這個事兒只需要一個人做，我是弟弟，所以我跑不掉。

只不過后面也就沒啥事了，爺爺曬完玉米后扛上出頭去挖地了，我和哥哥等到11點(diǎn)隨便做了簡單的飯菜，做好后我也跑不掉去叫爺爺吃飯，爺爺吃完后去換奶奶回來吃，然后奶奶吃完后就喜歡在家收拾家務(wù)，打掃衛(wèi)生、縫縫補(bǔ)補(bǔ)，做腐乳、腌菜、酸菜、豆鼓呀之類的，然后我爺爺總因?yàn)樗粤孙埌胩觳蝗Q他回來生氣，他在菜市總坐不住。

中午太陽很大，他總懶洋洋地躺在沙發(fā)上，看著抗日電視劇，打著盹。因?yàn)闋敔斠措娨暎覀兙团艹鋈ネ媪?，夏天最喜歡叫上要好的小伙伴到河里踩水撈魚，偶爾也在小潭里扎兩個猛子。我們很少抓到魚，倒是見著不是奇奇怪怪的小玩意，有次在水里看見一只純黑的鍬甲，把我嚇一跳，但真的覺得他和平時(shí)見的蟲子完全不同，威武極了。還有很多各形各狀的石頭，我們總喜歡找打火石，要是真的能擦出火星來就可以和朋友們換一堆卡片。

我們一般玩?zhèn)€個把小時(shí)就回家了，到家了爺爺還在睡覺，迷迷糊糊的，我們悄悄咪咪地將遙控板偷過來，但老爺子總會喜歡遙控板壓在背后，總拿不到。有時(shí)他也醒著，拿著讓我和哥哥去搶，搶到了就給我們，但沒有一次成功的，這是我為數(shù)不多能見著他笑的時(shí)候。

日落西山，太陽逐漸隱沒在對面的山頂，因?yàn)槲壹易鴸|朝西，所以太陽的余光這時(shí)會射進(jìn)門來，我們也早已做好了飯，等爺爺接奶奶回來便可以開飯了。

飯后，我們爺孫三人一齊收玉米，奶奶洗碗喂豬。院里掃帚飛舞，漫天塵灰。天井里煙火升騰，也是塵埃紛飛。裝袋，再扛回去，曬的少時(shí)，只要半個小時(shí)便可收拾完畢，曬得多時(shí)，在別地的壩子里也會曬，便要至少一個小時(shí)。

停電的時(shí)候，夜色就變得格外美麗而神秘。

此時(shí)，天已經(jīng)開始黑了，天空還是一片蔚藍(lán)，只不過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光彩。陰影中，可以看得見山和天界線分明，一邊是黑坨坨一片，最外面帶著不規(guī)則的花邊，另一邊是灰藍(lán)色，澄澈而透明，卻看不到底。月亮已經(jīng)顯現(xiàn)出淡淡的輪廓，房檐投下淡淡的影子。四下里寂靜無聲，知了似乎也休息了。

因?yàn)闆]電，所以隔壁的表爺爺也出來乘涼，和我爺爺一起坐在院子里，不知道說些啥，或許在說今天挖里幾畝地，或許在說今晚吃的啥，又或者在說孩子們啥時(shí)候回來，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我和哥哥在那顆柿子樹下跑啊鬧啊笑啊，時(shí)不時(shí)我們會跑到田里玩，但通向田野的那條小道漆黑恐怖，旁邊是曾祖的墳，我們一般還沒過去便尖叫著跑回來。奶奶一切做完后就在客廳陰影里坐著，我也不知道為啥她不出來乘涼，看不了電視為什么不出來玩呢。

夜色越來越濃，可電似乎是個貪玩的孩子，跑沒了影兒，誰也找不到他的蹤影。月亮也不再是淡淡一道痕跡掛在天上，而像一根巨彎曲的白熾燈，傾瀉下潔白的月光，周圍都模糊了，但他們的影子卻無比清晰。

一切，都靜靜地，唯有那兩個影子閃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