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之三）

? ? ? ? 我認識Y姐，是在1975年“五一”的相親中。自1970年我由石河子總場調(diào)入烏魯木齊市南郊40公里之外烏拉泊的兵團化工總廠，近五年兩次戀愛失敗，心情沮喪到極點。認為自己身上刻有“地主家庭出身”原罪血統(tǒng)的“紅字”，沒有資格追求有愛情的婚姻生活，只求恢復到人的動物性本能，隨便找個女人結(jié)婚生子，繁衍后代罷了。1975年2月回家過春節(jié)，我向父親和繼母張媽媽談了我解決個人婚姻問題的想法，我說經(jīng)過我進工廠幾年的觀察，廠里的女青年和城里的姑娘一樣，愛虛榮，圖享受，找對象講成分門當戶對，嫌貧愛富，談戀愛搞對象一見面就講“三轉(zhuǎn)一響一咔嚓，48條腿一條也不能拉下”的經(jīng)濟條件，都不是勤儉持家過日子的人。憑咱家的成分，經(jīng)濟條件，都達不到她們的標準要求。我還是愿意在農(nóng)場找一個純樸善良，勤儉持家的姑娘，踏踏實實過日子。父親和張媽媽認為我的想法非常切合實際，完全贊同我的意見，答應幫助我在農(nóng)場找對象。

? ? ? ? 張媽媽工作的副業(yè)連“五七”婦女排中，有一個好姐妹，就是68年受Y姐之托，到老家接大妹妹F進疆的老鄉(xiāng)老劉的妻子L，由于勤快，干活肯下苦力，人們合著她的姓，起了個外號叫“騾子”（以下叫L姐）。她聽到張媽媽有意在農(nóng)場為二兒子找對象的意思，很是積極。我在“五七”排替張媽媽干過活，還給她們講過當時很風行的《梅花黨》反特故事，她們聽得很入迷。L姐認識我，說我勤儉節(jié)約，會過日子；身材修長，白白凈凈，相貌和善，一表人才；熱愛讀書學習，知書達理，孝敬父母。L姐向張媽媽推薦了他們的老鄉(xiāng)，Y姐的大妹妹F作為見面相親的對象。Y姐60年代在副業(yè)連工作過，和父親張媽媽都認識，Y姐夫妻的人品父母都信得過。L姐介紹F時說，F(xiàn)是“摟錢的耙子，裝錢的匣子”，下地干活收工從不空手回家，或薅把喂雞喂豬的野菜，或背一捆曬干的包谷桿回家燒柴火。她養(yǎng)的小雞三個月就能下蛋，養(yǎng)的豬當年就能長到六七十公斤。說她見有人因外甥兒L與小伙伴玩耍打架，其家長罵外甥兒“地主羔子”，還追打孩子，F(xiàn)跳著腳出來回罵，與那位家長拼命……，有三天三夜說不完的傳奇。父親和張媽媽心里對F很中意，4月下旬父親來信，讓我“五一”回去相親。

? ? ? ? “五一”正是農(nóng)場甜菜、玉米定苗間苗的大忙季節(jié)，連隊沒有假期，一直到5月4日，L姐才通知我家說，F(xiàn)請好了假今晚不加班，晚上9點到她家見面。晚上，張媽媽帶我，Y姐帶著F如約來到L姐家。大家坐下來，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冷場下來。我想既然是相親，就不能干坐著，我是男方，應該主動些。F滿面羞澀，低頭無語，我只好采取迂回戰(zhàn)術(shù)，先向Y姐問候，詢問連隊生產(chǎn)，家庭生活，然后介紹我們工廠、車間概況和我個人情況。話題打開了，氣氛也活躍起來，Y姐帶妹妹相親，通過看（看對方相貌氣質(zhì)，穿著打扮，舉止行動，神情氣韻），聽（聽對方語言談吐，了解其文化修養(yǎng)），問（善于發(fā)問，了解其興趣愛好，生活習慣，深入了解三觀正否），切（進一步深入了解特別想知道的問題）等方法，直觀了解我的德智體美勞綜合素質(zhì)。我介紹情況時，Y姐不時插話，提問。在和Y姐交談中，我始終面帶微笑，盯著她的眼睛，當時Y姐三十有六（她也屬兔，年齡比我大一輪），卻依然婀娜多姿，嬌小玲瓏，柳眉鳳眼，顧盼流波，玉鼻挺立，櫻唇潔齒。風吹雨打曬不黑的冰膚雪肌，歲月勞苦催不老的楊腰柳肢。說一口地道的四川話，吐一串鶯鶯燕燕之嬌音。從我們的交談中，我可以看出，她逐一驗證著L姐對我的介紹，她對我以衣著打扮，相貌身材，談吐氣質(zhì)，文化修養(yǎng)，思想意識，德智體美勞等綜合素質(zhì)的全面考察還是比較滿意的。在和大家交談中，我和F相互相看了對方，我捕捉到她偷看我的目光，兩人目光相對，她嫣然一笑，低下頭來，沉默不語。我目之余光始終未離開她，只見她五短身材，身高1.5米上下，一雙鼓錘般的短辮隨意搭肩，圓臉大眼，蒜鼻厚唇，面色紅潤，頗有宣傳畫大寨鐵姑娘之風彩。她是我想象中的農(nóng)場純樸善良健康姑娘形象，心里就同意了。

? ? ? ? 第二天早飯后，L姐將F領(lǐng)進我的家門，讓我們好好談談。我倆坐下來一問一答，不緩不急地交談著，我了解了她，只上過四年初小，常用的字認不全；她干活肯下苦力，和男同志一樣挖大渠，把河泥用鐵鍬甩到兩米以上的渠堤上；她冬做棉，夏做單，納襪底兒，做鞋子，織毛衣，打圍巾，做得一手好針線。她也了解了我，不抽煙，不打牌，一輩子只有一個愛好，愛讀書，好寫作，還愛音樂，會編演節(jié)目。家里人口多，收入少，經(jīng)濟負擔重，我每月要按時給奶奶寄10元生活費，我父母家和我本人都很窮，置不起“三轉(zhuǎn)一響一咔嚓和48條腿兒”，沒有能大操大辦婚事……。中午，F(xiàn)按受了準公婆的“飯考”，做了一大鍋又長又細，咸淡適中，味道鮮美的“金銀素湯面”（葫蘆瓜湯面條）。

? ? ? ? 午飯后，F(xiàn)帶我到Y(jié)姐家拜訪。Y姐和姐夫P哥下午專門請了假，等待我的到來。我一進門先問姐哥好，姐哥熱情把我們迎進門，連忙沏茶倒水。P哥身高1.6米，身材精瘦，如鋼筋鐵骨。臉頰瘦削，臥蠶眉下眼窩深凹，雙目如炬，鼻梁高挺，薄唇皓齒，下巴微微向前突出?？吹絇哥總讓我想起一臺精密制造的機床，每個零部件都精準到位。P哥說一口流暢的四川普通話，比地道的四川話好懂些。他和我交談的話題更廣泛些，從國際到國內(nèi)，從全國到新疆，從工廠到車間個人，無所不包，無所不談。我知道他是在考察我的見識，我外松內(nèi)緊，一邊無拘無束和他們海闊天空地閑聊著，一邊打量著他們的家，從房子的擺設布置來看，就知道這是一個富裕殷實的人家，一米八寬赭紅色雙人木床，大立柜，五斗櫥，寫字臺，八仙桌，椅子，方凳，矮飯桌，小凳子，家具規(guī)整，應有盡有，列置合理。四周墻壁潔白如新，整齊干凈。五斗櫥上的自嗚鐘準確響起報時鐘聲。家有自行車，縫紉機，寫字臺上擺放著紅燈牌收音機，姐哥手腕上戴著上海牌17鉆手表，一家五口人衣著整齊干凈。外屋的廚房火墻邊靠西墻放一張單人床，F(xiàn)睡了六七年。除了臨北窗放置一張搟面切菜操作的案板桌外，堆滿了麥子、黃豆、玉米等各種糧食。家具是P哥無師自通木匠手藝自己打制的，糧食是F夏秋收獲季節(jié)自己從連隊的莊稼地里撿回來的。P哥還會看著剪裁縫紉的書籍，自己裁剪縫紉一家人的衣服。由此看來，Y姐P哥夫妻保持了四川人精明勤勞的特質(zhì)，既是勤快人，又是能人。在那個年代，只要肯下力氣，勤勞節(jié)儉，只要肯動腦筋自己動手，也能豐衣足食，日子和美的。晚上，姐哥準備了豐盛的晚餐款待我，尤其是那四川風味獨特的清燉豬肘蘸醬油，給我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經(jīng)過兩天的相親活動，彼此都有了深入的了解，我看中的是F純樸善良，勤勞節(jié)儉的品質(zhì)，Y姐夫婦和F看中我的是烏魯木齊大城市國營大工廠的身份，和我的忠厚善良，愛學上進的儒雅氣質(zhì)。我們出身都不好，誰也別說誰。我不嫌F文化低，相貌平平；F不嫌我出自寒門，貧窮潦倒。雙方及家庭一致同意這門親事，商定各自打結(jié)婚報告，批準后到我的工廠單位結(jié)婚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