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我是個白領(lǐng),雖然年僅25歲,卻已經(jīng)開始體驗生活的辛酸。在忙碌的生活中,我喜歡在空閑的時候,走在街上,看看那些形形色色的店鋪,這段時光是我最愜意的時候。
我第一次看見這家店的時候,我以為這只是一個名字比較另類的普通超市。
可能店主是個西幻小說迷,不然誰會好好的給自己家店鋪取名叫:地獄超市。
我有進(jìn)去一探究竟的念頭,但是奈何它的位置實在過于偏僻,又太不起眼,以至于沒有人會記得,包括我,在這樣一條已經(jīng)廢棄了好幾年的破巷子里,竟然還有一家在營業(yè)的店鋪。
直到有一次在破巷子對面那條街喝星巴克的時候,我又看見了它。
冥冥之中,它就在那里吸引我。
于是我鼓起勇氣走了過去,這家店鋪的大門口亮著一盞大紅色的燈,把周圍的一切都染得鮮紅。在大門的旁邊是它的招牌,用劣質(zhì)的發(fā)光二極管扭扭曲曲地拼湊成了“地獄超市”四個大字,顯得異常詭異。
大門是緊閉著的,“作為一家超市來說,實在是太不會做生意了?!蔽倚闹懈拐u,但這些奇怪的現(xiàn)象并不能阻止我目前的好奇心。于是我握住了把手,準(zhǔn)備將門打開。
當(dāng)我打開門的那一刻——
我發(fā)現(xiàn)我以前都錯了。
我打開那扇暗紅色的門,映入我眼簾的,不是琳瑯滿目的貨架,也不是甜美可愛的迎賓小姐姐,而是一排排的酒瓶子和一個糟老頭。整個店鋪的內(nèi)部昏暗無比,僅靠著五六盞不太耀眼的白熾燈維持著正常的照明工作。
原來,這家“地獄超市”根本不是一家超市,而是一家酒吧。
里面的燈光實在是暗,我拿出手帕擦了擦眼鏡,試圖看清里面的構(gòu)造,可原本我根本不需要這樣做。因為整個地獄超市,只有一個貨臺,以及三四張桌子,沒有更大的空間,也容不下更多的人。
那個糟老頭看我愣在原地,就朝我小聲喊了句:“是新來的么?”
他的聲音很有穿透力,把我從呆滯的世界又拉回到現(xiàn)實。
原來他是店長。
“你好,請問這里是酒吧嗎?”雖然可能一般人會覺得我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傻,不用問,光是看著前臺酒架上一排排的洋酒,就可以判斷這里是一個酒吧。
但是我問了,是因為我覺得,一個正常的酒吧,不會只有店長和顧客兩個人。而且,從剛踏入這家酒吧的那一刻,我就覺得,這家酒吧,可能不止兩個人。
可是我只看見了那糟老頭子。
整個酒吧中充斥著強(qiáng)烈的違和感,讓我覺得這間酒吧不普通,空氣中有一種無形的力拉扯著我的注意力,我想要離開,可是卻沒法行動起來。
“如你所見,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小酒吧。”
“很...普通嗎?”我喃喃自語。
也許我不能用糟去形容那個老頭,因為他只是頭發(fā)亂了點,卻穿了一身很紳士的西裝。
“該如何稱呼您?”我愣在原地,等待他的答復(fù),可那老頭就像沒聽見似地,依然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老頭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高腳杯用白手帕擦干后,才回答了我的問題。
“叫我撒旦吧?!?/p>
“撒旦?就是內(nèi)個惡魔撒旦么?沒想到您居然和惡魔同名。是您的藝名之類的么?”我突然對撒旦的名字起了好奇心。
“只是來的客人們都這么稱呼我罷了?!比龅┖孟癫皇翘貏e愿意講自己名字的由來,我也便沒有深究。
接下來就是很長時間的一段沉默。
我依然仔細(xì)地打量著這家酒吧,也許是剛來的時候沒注意,這里竟然有這么多名貴的酒品。
“西班牙的Albarino,意大利的Primitivo,法國的Tannat...這些,都是真品?”我是個白領(lǐng),平日酒局也不少,這讓我對洋酒也是頗有研究,看到世界上最著名的幾款葡萄酒,竟然能同時在這里出現(xiàn),也是讓我大為震驚。
撒旦出奇地笑了:“看來這位客人對酒也是懂點門道啊,在你面前的這些,毫無疑問都是真品?!比龅木萍苌夏孟聛砥渲幸黄?,小心翼翼地打開酒瓶塞,甚至比照顧自己的寶寶還要細(xì)心,“想要嘗嘗么?”
我搖了搖頭,對于這種世界名酒,我可能隨便喝一小口,就可以抵我一年的工資,這種貴族才可以品嘗的珍品,我還是不敢輕易去逾越的。
“沒事,這杯免費(fèi)。就當(dāng)是我贈與知音的,開了這么多年的酒吧,還很少能遇見懂酒的,大多來的都是些年輕人,瘋瘋癲癲也就過去了,沒人會去在乎酒的珍貴?!比龅┲粸槲业沽艘恍”抑肋@不是吝嗇,是酒的禮儀。
我細(xì)細(xì)地抿了一小口,霎時間,濃郁的果香在我口中爆炸,我深深地陶醉在其中。越是名貴的葡萄酒,它的味道就越純粹,沒有多余的甜味,只留下年華的苦澀。
對于這種有著歲月沉淀的美酒,即使是酒量再好的人,一口也足以沉醉,醉的不是酒精,是光陰。
“說起來,還有件事很好奇,為什么你要將酒吧的名字,取做地獄超市?”等我從酒的芬芳中脫離出來,腦海里又出現(xiàn)了最初的疑問。
撒旦一愣,他招呼我來到前臺。
“不妨坐下,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彼纸o我倒了一杯酒,站在我面前,開始講起了故事。
02
韓冕的生物鐘和一般人都不一樣。
雖然他生活在中國,過得卻是美國的時間。別人在睡覺,他起來工作,別人在工作,他則是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因為他是一個夜總會的男舞者。
他的世界一直是黑暗的,很少能看見光明,所以他的皮膚特別白皙,白的有些滲人,但他并不在乎,因為內(nèi)些富婆喜歡。
每天他都會在夜總會的舞臺上搔首弄姿,富婆們都會爭相點名讓他服務(wù),他光是收收小費(fèi),就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可是有一天,舞廳來了一個新舞者,叫林霖,也是個男生,從某種意義上,比韓冕更“騷”。
富婆們看見這個新舞者,如獲至寶,爭著搶著要這個小鮮肉服務(wù),小費(fèi)給的也是越來越多。因此,韓冕的生意變得越來越差。
韓冕知道自己年齡上去了,沒辦法做到和小鮮肉一樣充滿活力。像這種燈紅酒綠的職業(yè),一旦過了“保質(zhì)期”,自己就是個過期產(chǎn)品。
后來,韓冕偶然從民間認(rèn)識了一個神婆,神婆告訴他,如果和惡魔簽訂契約,幫惡魔收集人類的靈魂,只要惡魔得到滿意的靈魂,契約者就可以永駐青春。
神婆神神叨叨地從衣袖里掏出了個鬼符,遞給了韓冕。
“燒了它,惡魔就會來找你,記住,惡魔只喜歡年輕的靈魂。”
“你喜歡喝雞尾酒么?”故事戛然而止,撒旦湊向我的臉,問了我這樣一個問題。
03
此時的我,不知為何滿頭大汗,明明酒吧里非常陰涼。
“一般般吧,我更喜歡純正的葡萄酒?!蔽已柿艘豢诳谒龅┑哪樫N的我有些緊,我不由地后仰,空氣也變得有些緊張。
撒旦轉(zhuǎn)過身,從酒架上抽出了好幾瓶酒,一陣鼓搗之后,他給我端來了一杯漆黑的雞尾酒,黑中隱隱透著一絲血紅,但又很模糊。
“這杯酒叫深淵,嘗嘗看吧。”撒旦對我行了一個紳士禮,臉上始終保持著怪異的微笑,似乎他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
我拿起這杯漆黑的雞尾酒,抿了一口。
“好甜!咳咳!”這酒,甜得有些齁喉,讓我忍不住咳嗽幾聲。但咳嗽過后,這甜味又在我的喉間纏繞不散,讓我有些回味,我又忍不住喝了一口。
“深淵總是讓人沉淪和迷戀,不是么?”
我沒有聽到撒旦對我說的這句話,只是我一直在喝酒,喝酒,然后咳嗽,沒有停下來。
直到我喝完這一杯深淵,我倒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撒旦突然咧嘴笑了,他從桌下拿出一個空酒瓶,然后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又捏成了拳頭。他面前客人的靈魂突然從身體里飛出,飛進(jìn)了酒瓶之中。
撒旦走向酒架,用力一推,整個酒架居然翻轉(zhuǎn)了180度,在酒架的另一側(cè),是一睹血紅色的墻,而墻上,印著一張扭曲的臉。
撒旦拿出酒瓶,對準(zhǔn)了那張臉,然后打開了瓶塞,那個客人的靈魂就從酒瓶中飛出,飛進(jìn)了那張臉的嘴里,然后被一口吞下。
“滿意么?”撒旦對著那張臉說道。
“切。”那臉卻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撒旦將酒架又轉(zhuǎn)了回去,轉(zhuǎn)身看向他面前的客人,雖然那已經(jīng)是一具空殼。
“回答你剛剛的問題,因為這里是供惡魔挑選靈魂的超市?!?/p>
“當(dāng)你接近地獄的那一刻,你腳下便是萬丈深淵?!比龅⒖站破糠湃胄淇?,然后消失在了地獄超市的黑暗之中。
靈魂已經(jīng)變得丑陋,身體又怎么會變得美麗呢?撒旦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他停不下來了。
從那以后,那條破巷子依然被人們遺忘,只是人們再也沒有看見地獄超市,也沒有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