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在說什么之五 | 轟轟烈烈的晉陽之戰(zhàn)
上一篇講到了趙襄子逃到了晉陽，在百姓的支持下，沒有被智伯瑤抓住。接下來，故事將會繼續(xù)發(fā)展，且看趙襄子能否逃出生天。
一、絺疵的警覺
智伯瑤看到晉陽百姓誓死不投降，很驚訝。于是跟著韓康子、魏恒子對水勢進行巡視。這里有個細節(jié)，即魏恒子站在智伯瑤的右邊，即持著兵器保護智伯瑤。韓康子為左，即為智伯瑤駕車。智伯瑤則居中，表明身份的尊貴。自古以來，古人皆以為左為生，右為殺。在站位的時候，則是尊者居做，御者居中，有力者居右，說明這兩家，已經(jīng)承認智伯瑤的地位，也說明智氏一族的地位之高，勢力之大。
上一篇講過，智伯瑤之所以要求其他三家進獻土地，并不是為了晉出公，而是為了智氏一族。如果智氏一族能夠統(tǒng)一強大起來，就可以與越國進行對抗。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如果智氏滅掉了趙氏，下一步，就是吞并韓氏一族，再接著就是吞并魏氏一族。那么智氏一族一家將會獨占整個晉國。如果晉國整個強大起來了，那么后來的秦國一統(tǒng)天下，會成為可能嗎？或者說，會有這么容易嗎？
在上一篇也講到了，不管是魏恒子，還是韓康子，都不愿意進獻土地。但苦于智氏的勢力之大，都想著要等到智氏與其他家族發(fā)生沖突后，再從中進行突圍，所以才會聽從智伯瑤的話，各自進獻一萬戶人口的封地。各方都想著要等到其他勢力發(fā)生沖突，然而自己坐收漁翁之利。所以，各方都是心懷鬼胎，都在等著機會。但如果趙襄子也抱著這樣的想法，也交出土地，那么隨之而來的，就是智氏一族勢力大增，那么吞并其他三家，就完全不是問題了。還好，趙襄子沒有同意。
這個時候，絺疵（chī cī），即智伯瑤的謀士，非常警覺地對智伯瑤說，主公，韓氏、魏氏必定會反叛。因為從常理來說，今天晉陽城已經(jīng)快要被水淹沒，人們只能夠殺馬來吃。但是他們兩人根本沒有喜悅的表情，反而面露擔憂，這難道不是擔心自己家族的前途嗎？有了這樣的擔憂，一旦有了機會，他們必定會謀反。
智伯瑤在這里做了一個很奇怪的舉動，他沒有與絺疵謀劃如何防止兩家反叛，反而是去找了魏恒子，韓康子兩人，質(zhì)問他們是否要進行謀反。兩人都趕緊辯解說，這是污蔑呀，您可千萬不能聽絺疵的話，他是要讓您放松對趙氏的進攻。明明勝利就在眼前，馬上就可以瓜分趙氏的土地了，我們怎么可能會做出反叛這么危險的事情呢？
智伯瑤似乎相信了他們兩家的辯解，于是也沒有進行防備。反而倒是疑心起了絺疵，認為他是從中作梗，干擾自己進攻晉陽城。
絺疵從暗中看到韓氏、魏氏兩人行事匆匆地離開，知道他們的想法被自己知道了，也堅定了自己的判斷，即這兩家必定倒戈。但同時，絺疵也知道到自己被智伯瑤懷疑了。于是借出使齊國之名，逃離到齊國。
可以看到，絺疵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看穿了魏氏、韓氏的計謀，且苦言相勸智伯瑤。智伯瑤剛愎自用，驕傲自滿，非但沒有聽從絺疵的話，反而懷疑起他來。絺疵的心里，一定是相當復(fù)雜的。
鬼谷子在《抵巇篇》說過，有近而不可見，有遠而可知。近而不可見者，不察其辭也；遠而可知者，反往以驗來也。在《內(nèi)楗篇》也說過，近而疏者，志不合也。
智伯瑤與絺疵的關(guān)系，便是處于有近而不可見，不察其辭。雖然絺疵在智伯瑤身邊，是智伯瑤的謀士，但是智伯瑤卻不信任他，不愿意相信他的進諫，最后還開始懷疑他。這對于絺疵來說是非常危險的，所以他的出逃，是一個非常明智且正確的選擇。
二、趙氏的最后抗擊
接著，來看下趙國這邊的情況。晉陽城內(nèi)百姓已經(jīng)苦不堪言了，只能夠殺馬來填飽肚子。而馬是打仗的工具，殺了馬，則說明已經(jīng)沒有多少兵力能夠去對抗三家的圍攻了。所以絺疵在此前才說，趙氏的投降，是很快的事情了。
趙襄子只能夠偷偷地讓自己的使者張孟談潛出晉陽城，去見韓康子和魏恒子。張孟談的勸言也非常有意思，他從兩國的角度，分析了這場戰(zhàn)爭如果智氏取勝了，那么接下來就將會是趙氏一族，然后是魏氏一族。唇亡齒寒，就是這個道理。
張孟談這一番話，切中了兩家的心意。正所謂陰慮可否，明言得失，以御其志。張孟談成功地撬動了兩家的心思，從而讓兩家相信智伯瑤吞并趙氏之后，就會來吞并他們兩家。這就是捭闔家的魅力所在，通過游說，改變他人的心意，從而扭轉(zhuǎn)局勢。接著，張孟談和兩家便商定計劃，準備反叛的計劃。
趙襄子在夜晚的時候，派人去殺死了守護堤壩的官員，然后引水倒灌智伯的軍隊。智伯的軍隊因為救水變得慌亂起來。正在這個時候，韓氏、魏氏兩家率領(lǐng)軍隊從兩旁進攻智伯瑤的軍隊，趙氏則從正面進攻，把智氏的軍隊一舉打敗了，殺了智伯瑤，同時也將所有智氏的200多個族人都殺了。
至此，轟轟烈烈的晉陽之戰(zhàn)，終于告一段落了。智氏一族的結(jié)局，也正如智果在一開始所說的，如果智宣子立了智伯瑤，那么智氏一族將會被滅亡。果如其言，智伯瑤因為他的剛愎自用，他的殘忍以及不仁，一步一步將智氏整個家族帶入了滅亡的深淵。
而接下來，史上著名的三家分晉的局面也即將開展了。
三、智伯瑤的剛愎自用
在之前的篇章中，講過了智伯瑤是一個剛愎自用的人。特別是在戲弄韓康子，侮辱韓康子的家相段規(guī)的時候，智國就曾勸過智伯瑤，要防備韓氏。但是智伯瑤則說，難將由我。我不為難，誰敢興之！
智伯瑤有富強智氏一族的決心，也有這樣的野心。但是在實際的操作上，還是犯了許多的錯誤。首先，是不聽從家相的諫言，剛愎自用。
《三略》中說道，夫?qū)?，拒諫，則英雄散；策不從，則謀士叛。
用在智伯瑤身上，是非常生動的。因為其驕傲自滿，導(dǎo)致了智果、絺疵等謀士離去。沒有了謀士的諫言，而智伯瑤本身又不善識人，不善謀劃，那么失敗也是在所避免的。
《素書》中說道，陰計外泄者敗。
凡事計謀，都要保密，而不能外泄。上面說過了，智伯瑤一個很奇怪的舉動，就是在聽到絺疵的進諫后，居然回過頭去質(zhì)問韓氏、魏氏。而并非在暗中對兩人的行為進行觀察。這就像是去問小偷說，你有沒有偷東西一樣。小偷肯定說自己沒有偷。
四、手中的歷史感
閱讀《資治通鑒》的過程，就像是用書本，去反轉(zhuǎn)時間的指針。當看到晉陽之戰(zhàn)的時候，看著水淹晉陽，看著智氏滅族，這背后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一幅幅殺戮的畫面，在眼前展開?？梢哉f，歷史是冷冰冰的。但同時，當看到他人的所作所為，從而去反思自己的行為，這一切，又可以說，歷史是暖洋洋的。推古驗今，歷史的意義，正是在于借鑒。正如“資治通鑒”四個字的含義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