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含義,一個是年代比較久,另一個就是承載童年記憶。它也像一個長輩一樣,看著我們從呱呱墜地的嬰兒,長大成為如今的少年。
我家在老屋待了28年,那是一個不算很長也不算很短的時間。
我出生的那一年,剛好是我家搬進老屋的時間,母親說那是村里第一間磚瓦房,本來是二舅蓋的,但二舅因為工作要搬去城里,就轉賣給我父母,從此我們就開始了在這個屋檐下的生活。后來,父親又把門前的空地都鋪上了水泥,天氣晴朗的秋季,水泥地是曬玉米跟稻谷的好地方,下雨天,水泥地排水很流暢,我們不用擔心會踩到泥土,我也常常會搬個凳子坐在走廊上,看著雨水順著屋檐落下,經過水泥地流向土地里,那種感覺很是愜意。再往下的空地,就是母親種菜的天堂,應季的菜總是能在這里看到。平日里要炒菜,就去拔幾棵,有時候種了很多吃不完,母親也會拔了去街上賣。
老屋三室一廳,廚房是單獨的一間。大的房間,是父母住,另一個房間是我和兩個姐姐住。小時候早早的吃過晚飯,一家人就會坐在客廳里看電視,等墻上的鐘指著9點的時候,母親就會督促我們該睡覺了,即使還想再看看電視劇劇情的發(fā)展,也要不情愿的站起身,出去上個廁所,回來乖乖上床睡覺,第二天6點半起床洗漱完自己去上學。
周末或者假期,母親總是會在8點準時來叫醒我們,第一遍她不說話,只是推開門,要是過了10分鐘看我們還沒起床,母親就會過來大聲喊:“還不起床嗎?太陽都曬屁股了?!蔽覀兙蜁膲糁畜@醒,然后趕緊起來。
平日里放學,父母勞作還沒回家,我們一般都會自己做作業(yè),5點準時打開電視看少兒頻道的《大風車》,常常是幾個小伙伴一起,排排的坐在那里。18點,父母如果還是沒回來,姐姐我們也會自覺的去生火做飯,一個燒火、一個煮飯、一個煮菜,分工明確。煮好飯菜,就靜靜的等著父母回來。
放暑假也會幫家里干活,有時候父母讓我們在家里做作業(yè),父母出去不久,我們就打開電視看起來,眼睛看著電視,耳朵卻一直注意著老屋背后路上經過的車的聲音,因為自家的車聲其實是很容易辨識的。一旦聽到父親的車快靠近家門,就一股腦的起來,直接把電視的插座拔掉,又擺出一副認真做作業(yè)的樣子。
有時候,約幾個附近的小伙伴來家里捉迷藏。找房間的很多角落躲藏,衣柜里、床底下,蚊帳后面,等著上一輪第一個被找出的小伙伴來找。門前那塊地,沒有種菜的時候,父親會給我們搭上蹺蹺板,看到蹺蹺板,小伙伴們更喜歡來找我們玩耍了。記得有兩次,因為玩蹺蹺板,表哥從高處摔下來手還骨折了。
童年就這樣,在老屋里笑,在老屋外鬧。
后來,初中開始寄宿。除了假期,每周只有周末兩天可以回家,每次回家還是像以前一樣,做作業(yè)、看電視,只不過這樣的時間少了很多。
高中,我去市里面讀書,回家的次數只有節(jié)假日跟假期。每次回家都是跟家人寒暄,然后睡在老屋里,兒時的一些玩耍情景也會浮現在腦海里,心里也莫名有些快樂。
讀大學時,國家各方面的發(fā)展迅速,智能手機開始普及,大家的物質生活也飛一般的開始提升,新農村建設也開始了。節(jié)假日回家,發(fā)現村里已經有幾間樓房拔地而起,很多家也在籌備著開始蓋樓房。我問過父母的意思,他們說等我畢業(yè)之后就蓋,因為我上學還是需要很多錢,家里的收入只是來自種甘蔗。
就這樣,一直到了大四那年。有一天,平日里身體健康的父親突然病倒了,送到縣醫(yī)院,縣醫(yī)院建議到昆明看看,母親還有姐姐們帶著父親來到昆明,檢查了以后是腦瘤需要做手術切除,而除了腦瘤還有煙霧病,但醫(yī)生說煙霧病的搭橋手術只有30%的成功概率。母親決定先把腦瘤的手術做了,手術很成功,后來出院就回家了。可是好景不長,回家的父親總是閑不下來,開始忙東忙西,那年的大年初三,父親又一次進醫(yī)院了,這一次是蛛網膜出血,父親昏迷了三天,醫(yī)生把母親和姐姐喊過去,說:“這個病就是個定時炸彈,哪天要是真的“炸”了,那就真的救不回來了?!甭犃酸t(yī)生的話,我們母女四人哭了起來,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覺得那么的無助。記得當時,母親坐在醫(yī)院走廊的盡頭,她在哭泣,我走過去她身旁坐下,她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沒有再哭了。第四天,父親終于醒了,慢慢的病情好轉,出院了。
那之后,家里的田地并租給其他村里人種了。
也就是因為這些原因,家里遲遲沒有蓋新房。
工作以后,節(jié)假日回家,看到熟悉的老屋,感覺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可是當看到坐在火爐邊烤火的父親頭發(fā)已經開始變白的時候,又感覺好像什么變了。母親做好飯,從廚房伸個頭喊一句:“吃飯了!”我就奔向廚房擺好碗筷。吃過飯一家人像往常那樣一起看電視,父母會跟我聊聊工作情況。聊到23點,都準備睡覺了。我去洗漱,打了一桶熱水放在盆邊,慢慢的往盆里加熱水,然后抬頭看,附近的幾家都已經蓋上了兩層的小樓房。我看向遠處的天空,星星眨著眼睛,遠處的竹葉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把月亮也變得若隱若現,村口的池塘傳來了陣陣蛙鳴,一切還是跟兒時一樣的愜意。洗漱完,回到房間,四周那么安靜,心情放松了,時間也仿佛慢了下來,躺在睡了十幾年的床上,3分鐘就可以入眠。
我們在老屋里度過了28年,兩個姐姐早已結婚生子,這里也是侄兒女們暑假的好去處。但看著別家的父母都有小樓房可以住,也想讓自己的父母住住。
今年,我們決定蓋新房了。
就在昨天,老屋在親朋好友的幫助下被拆了,兩個姐姐和我拍了很多的照片跟視頻留念,拆的時候,我的心里有一絲難過,因為那是陪伴了我童年,看著我成長的老屋。二姐發(fā)了個朋友圈,表哥評論“怎么感覺有點舍不得,太多童年回憶了。”是呀!老屋承載了太多童年回憶,但是,我們總要去追求新的生活。
28年來關于我們家還有老屋的一切終究永遠的留在我們心里,和童年的記憶一起好好的封存。
那是只屬于我們的獨一無二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