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見他,她上樓,他下樓,她向他問路,他熱情而有分寸,笑容溫暖,露出一口大白牙。她當即想,這個人素質(zhì)不錯。
他后來也說,他一見她,就知道她是他老婆。
雖然算不上一見鐘情,但彼此印象不錯。后來熟了,精神上非常契合,文史哲、詩畫茶,是他們最喜歡的得話題,多少個夜晚屈膝談心,直到鳥兒眠了,星星落了,真真是“夜半聞私語,月落如金盆”。她以為找到了靈魂伴侶,以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特別是他談起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洋溢著滿滿的責(zé)任感,她以為他一定是個有責(zé)任感的人,而身邊的人都說他是個好人,勤奮、上進、奮發(fā)有為。
于是,她嫁了,他家窮,她體恤他,他未花一分錢便娶了她。她以為她這樣替他著想 ,他必會好好待她。那時候,她全力以赴支持他,她欣賞胸懷大志的人,在她看來,夫妻本是一個人,他的成功,就是她的成功。可是,他只有需要的時候才和她有關(guān)系,當他成功了,心里滿滿的是父母、兄弟、姐妹,完全沒有她。她如同他的附庸,應(yīng)該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不能提什么要求,更不能講什么道理。
他直言,如果顧她,就顧不了家,這兩者是矛盾的,那么他選擇家里人,他和她的日子還長。
他們結(jié)婚已經(jīng)十六年。
他們并非同鄉(xiāng)。有一年大年夜,她帶著女兒去他家過年。晚飯后,她在看電視,手機在臥室充電,他在臥室睡覺。女兒一個好朋友打電話給女兒,他喊了幾聲,因為電視的聲音,她沒有聽見。他從臥室沖出來,怒吼著她的名字,聲音大得如同霹靂雷驚,面目猙獰得如同她犯了彌天大罪,她和孩子嚇呆了,打牌的人也嚇得從牌桌上下來。她覺得委屈,孩子也覺得委屈,不愿與他同睡。她替孩子辯解了幾句,他和他的弟弟兇神惡霸般過來,不給她說一句話,說他們是權(quán)威,即便錯了,也不能挑戰(zhàn)。那是個戰(zhàn)場,他和他弟弟兩個大男人對付著遠道而來的母女。
他如果稍稍對她母女上點心,他弟弟也不敢吧!
以前那些屈膝談心的晚上,都如同一場戲,溫情脈脈的妝容,遮掩著蠻橫自私的顏底。
都說他是個好人,對父母極其孝順,對兄弟無限友愛,對同事謙恭有禮,連對看大門的大爺,也笑語宴宴,時不時遞上一支煙??蛇@種男人,你一旦嫁了他,他對待你便不如路人。你不過是他的一件私人物品,被粗暴對待,還必須笑臉相迎。
所以說,有一種好人,他對別人再好,對你完全不放在心上,那也是別人的好人,跟你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如果你身邊的人,真正對你好,那么恭喜你,請你珍惜;如果你身邊的人,只是別人的好人,也莫要抱怨,你自己也要負責(zé)任——誰讓你當初不擦亮眼睛。而且,不被珍惜也未必不是一種契機——你只能好好愛自己了,讓自己從肌膚到內(nèi)心,都成為更好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