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
卿卿如晤
見字顏歡
再過幾天就是你的成人禮了,聽你的班主任說你很想邀請我去參加。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心里即高興又驚訝,沒想到你竟會邀請我。說實話,我也很想去參加你的成人禮,在我看來,參加未成年人的成人禮遠(yuǎn)比參加成年人的婚禮有趣的多,但事有不巧,你成人禮的日期剛好是我的一個朋友的大喜日子,這個朋友是我的初戀女友,我和她的愛情就像那煙花爆竹,開放于剎那,凋謝于無涯;她的脾氣也像那煙花爆竹,屬于絕對的易燃易爆品。我不去參加你的成人禮或許只會留下遺憾,但命還在。我若不去參加她的婚禮,遺憾倒是不會留下,但命肯定會沒了.思之再三、權(quán)衡利弊之下只好忍痛割愛。 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還望你見諒,同時也請你務(wù)必相信,我是真的不想去參加她的婚禮,但人家誠摯相邀,礙于以前的卿卿我我,實在是不好意思不去。
既然身不能至,那心不妨到之。在你即將滿十八歲,正式成為成人之際,結(jié)合著這將近三個月的朝夕相處,我有一些話想對你說。
首先我想對你說的是以后私底下就別叫我老師了。韓愈在他那篇流傳千古的名著《師說》里面說過,師者,傳道、授業(yè)、解惑也。我向來才疏學(xué)淺,回想起咱們相識的這幾個月,這三樣我是一樣都沒干好,你跟著我除了學(xué)會嬉皮笑臉和死皮賴臉以外估計啥也沒學(xué)會,我自問真的沒臉當(dāng)你的老師。如果你要真拿我當(dāng)自己人,以后私底下就請叫我一聲哥吧,別人在你面前都是倚老賣老,生怕你對他們不夠尊重,我卻覺得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是否尊重絕不是體現(xiàn)在稱謂上,所以請允許我倚嫩賣嫩一回----以后,請叫我哥。
過幾天,你就要十八歲了。我也沒什么禮物可送,更不知道要送什么才最適合這個特殊的日子。既然不知,索性不送,免得弄巧成拙。再說你也不是那種喜歡收人禮物,更不是那種以禮物定交情的世俗女子。干脆我們直接聊聊吧。
我總結(jié)了一下我這二十幾年來的人生。覺得有三大恨三大喜讓我刻骨銘心終身難忘。其中一恨就是你的成人禮我不能參加。其中一喜就是有幸能夠在有生之年認(rèn)識了你。
猶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樣子,那時已是深秋,男生都早已換上厚裝,可你還是一襲白裙。驚鴻一瞥間,只見你白裙曳地,資容勝仙,深深的驚訝到了我。只可惜我初來乍到,還不知道你的事跡。雖然早有其他老師對我說過你的大名,但我當(dāng)時還是沒想到是你。那時候,你在我心里的印象無非就是“耐凍”以及名字充滿詩意而已。
你加深在我心里的印象是在我看了你的作文《漫寫人性》。初讀便讓我大為驚嘆,心想一中不愧為最高學(xué)府,果然藏龍臥虎,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小姑娘,竟然對人性的認(rèn)識以及解讀都能精妙如斯,這讓我這個做老師的不禁汗顏無地。
在沒教你之前,在我心里一直都覺得佳豪是一中最優(yōu)秀的學(xué)生,論長相,軒然霞舉;論智商,聰明絕頂;論球技,藝壓群雄。他母親是商界顯貴,父親是政界高官。他可以說是世家中的世家,子弟中的子弟。那時我雖已聽過你的大名,但尚未見面,總覺得一中有關(guān)你的各種流言,無非是夸張或是人云亦云罷了。就算你真有他們說的那么厲害,也絕對比不上佳豪。而這一切,當(dāng)我和你接觸時間長了以后,我才知道,盛名之下無虛士,任何偶然的人或事之下必有其必然性。
能認(rèn)識你這個高人,我自然是滿心歡喜。在我的眼里,你不光是我的學(xué)生,更是我的知己。只是礙于師生身份,私下不便過多接觸,但即使是這樣,我只要每次和你在一起,總能在不知不覺中學(xué)到很多知識。時間長了,我就在想,咱倆到底誰是誰的老師?也罷,既然沒有答案,那就還是借用韓愈的一句話吧——達(dá)者為師。
你曾經(jīng)問過我,在我所教的這么多學(xué)生中,誰最優(yōu)秀。因為那時身邊總有很多學(xué)生,不想讓別人說我心有偏頗,只好避而不答。但今天我可以詳細(xì)的告訴你答案。
在我所有認(rèn)識的人當(dāng)中,有教師,有學(xué)生,有老板,有工人,這中間才華橫益者有之,高掌遠(yuǎn)跖者有之,貌美如花者有之,謙虛恭順者亦有之。但能把這些所有的優(yōu)點全都完美的融合到一起的,實屬鳳毛麟角,但你,絕對算是一個!而且是我所有認(rèn)識的人當(dāng)中,絕無僅有的一個。你就好比那萬花筒,從此處看,有此處之好,從彼處看,又有彼處之妙。孔子曰過“君子不器”。你雖非“君子”,但也絕不是那種每天只知搔首弄資或是扭扭捏捏的小女生。我希望你能永遠(yuǎn)“不器”。如果哪天咱們兩個真的分開了,那絕對是我人生當(dāng)中的一大損失。
如果非要把你和佳豪做個比較的話,他就好比是排沙簡金,往往得寶,而你則是燦若披錦,無處不善。
不要覺得我的說法有點夸張,這都是實話。而且也不止我一個人這么認(rèn)為。不是他們不優(yōu)秀,而是你太優(yōu)秀。
有時和你在一起或者想起你的時候我會忍不住把我的十七歲和你的十七歲做比較。但比較來比較去總覺得我這個做老師的和你的差距太大。
十七歲,我雖然不擅唱歌,但還是學(xué)會了林志穎的《十七歲那年的雨季》。而你,何止是會,甘脆拋棄原詞,自己編詞自己譜曲自己演唱。你的歌喉溫柔婉轉(zhuǎn),歌聲一出,整個時光仿佛都沉醉了下來。這樣看來,你自創(chuàng)的《十七歲那年的雨季》能紅遍全校,刷爆朋友圈,也不足為奇了。
十七歲,我開始背《孫子兵法》。你十七歲,已然背得滾瓜爛熟,且開始研究中國古代戰(zhàn)爭陣法。所謂中華兒女多奇志,不愛紅妝愛武妝,當(dāng)如是也。
十七歲,我青春萌動,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下課和我的一幫同學(xué)們爬在陽臺上看對面教學(xué)樓上的美女。
而你十七歲,雖也情竇初開,但憑你的身材與相貌,還有那無與倫比的才華,追你的人猶如過江之鯽。你有挑有揀,自然不必受盡相思之苦。
十七歲,我剛一畢業(yè)便被分到了外地打工。那是我十七年來第一次遠(yuǎn)離家鄉(xiāng),到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杭州。
坐在火車上,我心潮起伏,思緒萬千,一夜無眠。心中一邊充滿了對女友的無窮思念,一邊對未來充滿了不解與迷茫。不知道我和她的未來是怎么樣的,也不知自己未來的路該怎么走。
火車剛一駛進(jìn)江南地界,便下起了小雨。自古江南雨多愁,這更讓我本就不算平靜的內(nèi)心波濤洶涌。這種感覺,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而你的十七歲,卻能安安靜靜的坐在教室里每天聽我給你們講課。即使參加了高考,憑你的智商和學(xué)習(xí)成績,清華北大,任君采擷。
寫到這里順便說句題外話,每次和你們在一起,我的心里總是高興萬分。只有和你們在一起,我才感覺自己是個真真正正無憂無慮的人。我愛你們每一個人,就像你們每一個人愛我一樣。
人的一生或許會遇到很多人,但重要的也就那么幾個,甚至只有一個。人這一生,要走很多的路,但重要的也就那么幾步,甚至是一步。曾記得有一次和你的班主任聊天。她不無感慨的說,真不敢想驚鴻這個孩子將來能成為什么樣。這個問題我也想過,但答案終極無解。別說我們不知,我想連你自己也不知。畢竟你只有十七歲,在你未來成長的道路上,或許一帆風(fēng)順,或許命運多舛,這誰也說不準(zhǔn)。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你的結(jié)局一定充滿光明。畢竟你還未滿十八,就已然有了鶴立雞群,傲視同儕的氣概。正如李白夸秦始皇那樣,明斷自天啟,大略駕雄才。你的這種氣概是天生的,絕非后天能夠養(yǎng)成。我在不熟悉你的時候曾擔(dān)心過你的未來,但當(dāng)我們互為知己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擔(dān)心你的未來。人生在世,不管世事如何轉(zhuǎn)燭,滄海如何變幻,但才華和胸禁永遠(yuǎn)都是最好的通行證,而這兩樣,你一樣都不缺。更何況除此之外,你還有臉,還有腿。
命運從來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如何度過這一生,全看自己。優(yōu)哉游哉,翱翔蓬蒿之間是一生;海運乘風(fēng),扶搖直上九萬里,也是一生。你無論想怎樣度過自己這一生,我都會支持你。我不會像其他老師一樣,整天給你灌輸?shù)乃枷刖褪?,你只有考上了大學(xué)才有出息,你只有一個月賺多少錢才有出息。無數(shù)次的事實早已證明,能不能考上大學(xué)和一個人有沒有出息不存在任何的邏輯關(guān)系和必然聯(lián)系。錢是很重要,但實現(xiàn)自己的人生價值更重要。一個人的價值有多大,絕不是靠賺多少錢能衡量的。他們這樣教育你,只因為他們小時候老師也是這么教育他們的。這些道理有些老師至今不明白,有些老師或許明白,但仍選擇了自欺欺人,最可惡的是他們還想來欺騙你們。孰是孰非,我想信你心里再明白不過了。
本來我還指望著你在讀到這封信的時候獲益良多甚至是受益終生,所以我一直都很正經(jīng)的在寫。但寫到這里才發(fā)現(xiàn)我連自己的終生都不知道去向誰受益去,遑論讓你受益終生,再者我這個人一向放浪形骸隨便慣了,連自己都教育不好,何談教育你。你看,寫著寫著就又開始不正經(jīng)起來了,也罷,與其廢話無數(shù),不猶就此打住,免得說多了鬼狐夜哭,神鴉社鼓。
? ? ? ? 祝:
? ? ? ? 未來我們勿忘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