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我的父親
? ? ? 我的父親是一名鄉(xiāng)村醫(yī)生，救死扶傷，治病救人，積德行善，行了一輩子好。2014年去世，享年72歲，葬在了他一生中最深愛的家鄉(xiāng)。
? ? ? 我的父親姊妹五個，上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下有一個弟弟。兵荒馬亂的年代，爺爺奶奶都非常重視文化。父親和我的大爺都是初中畢業(yè)，叔叔師范畢業(yè)。因為大爺在徐州開火車，叔叔在別的鄉(xiāng)里當領(lǐng)導(dǎo)，所以分家時，父親先分出來了。據(jù)母親說，根本不是家，屋子上無片瓦、下無鋪蓋，夏天漏雨、冬天透風(fēng)，屬于村里最貧窮的一戶。就是這樣，父母親依然艱難度日，省吃儉用，自力更生，率先在村里蓋起了磚房。
? ? ? 父親很孝敬。在弟兄仨人中，雖然不是老大，但挑起了老大的重擔(dān)。因為只有父親在家，又是村里醫(yī)生，所以照顧爺爺奶奶的重任都落在了父親肩上。父親又是至孝的人，爺爺奶奶小病小災(zāi)、吃藥打針都是父親照顧。我記得小時候，家里只要吃一次肉、炸個魚什么的，必把爺爺奶奶叫家里一起吃，爺爺奶奶不先動筷，我們看著再饞也是不能吃的。每次過年的時候，父親都第一個去“Lin”（農(nóng)村口語：墳地）上請“老里”（去世的祖先們）回家過年。年三十晚上，年年上供，向老祖宗磕頭，發(fā)完“ZiMa”（也許是放完鞭炮后，就象芝麻一樣節(jié)節(jié)升高時的響聲，一聲跟一聲響起），就跟父親到各家給“老祖宗”磕頭。記得母親經(jīng)常給我兄妹說“你父親最孝順了，你“四服沿”上的四爺爺一個人過，在年老時，是你父親天天侍候到深夜再回家，比他親侄侍候的都好。”我也依稀記得父親天天不在家，去照顧生病的四爺爺。以至于四爺爺?shù)挠H嫂了（我叫三奶奶）說“比親兒都親！”話雖粗了點，但更說明父親對四爺爺?shù)闹列⒅?。我家的家堂上就掛著：忠孝傳家遠，詩書繼世長。就是父親至孝的好家風(fēng)影響了我們，每年過年的時候，必到老家去請“老里”回城過年，每次都感到父母親就在身邊一樣。
? ? ? 父親很耿直。俗話說，人生的光景幾節(jié)過，年輕時有福不算福，老了有福才算有福，可父親的一生中卻沒有舒心的日子。在他的幼年，家貧如洗，由于當時爺爺是村里第一任村長，家族之間互相爭斗，據(jù)奶奶說有一次壞人夜里進家，爺爺把父親從家里扔到墻外逃命，過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童年。青少年時期窮得大冬天連鞋也沒有，都是赤腳去上學(xué)。由于父親有文化，年輕時到公社衛(wèi)生院工作，由于父親做事踏實、認真、對人很好，本來要留在鄉(xiāng)衛(wèi)生院工作的，隊里領(lǐng)導(dǎo)非讓父親回家來不可。當時，大隊當家，父親又自尊、又老實、又耿直，從來不想有求于隊里“當官”的、不想向他們低頭，衛(wèi)生院沒法，只好讓父親回到村里行醫(yī)。我母親常說父親一根筋，不活絡(luò)，死腦筋，有一次，大隊會計的妻子要看病打針，隊里已安排父親去外地挑油，父親就硬是先去挑油，沒有靈活地給人家看完病再去挑油，結(jié)果得罪人家還不知呢？
? ? ? 父親當然是普通的百姓，清貧如洗的鄉(xiāng)村赤腳醫(yī)生，不可能享受那些大人物的富貴，但當我每年走訪老干部、看到老干部為小病療養(yǎng)的時候，我就不由地想起“小病不用看、大病不舍看”的父親，每次眼睛都是濕糊糊的。
? ? ? 父親很熱心。由于父親行醫(yī)，走東家、串西家，見多識廣。遇到有走街串巷算卦、要飯的，都會讓到家和人家攀談，管人家飯。特別是針灸的醫(yī)術(shù)很高明，附近十里八鄉(xiāng)的都慕名來找他，就連東北我舅舅的朋友也坐火車找父親針灸，很神奇的是，經(jīng)父親針灸后，一些不好治的疑難雜癥也治好了。父親又有文化，在村里德望很高，以至大到紅白喜喪之事，小到婆媳兄妹糾紛，都要找父親去解決。父親樂意去主持公道，往往自己也要生許多悶氣。當他活著的時候，這個家庭和這個村子的幾十戶人家已經(jīng)習(xí)慣了父親的好處，似乎并沒感覺到什么，當聽到他去世的消息，才猛然發(fā)現(xiàn)他存在的重要，很多人到靈堂哭訴“你走了，有病時誰給我們看呀”的話，我感到我的父親低微卻崇高，平凡而偉大。
? ? ? 父親很大愛。鄉(xiāng)村醫(yī)生應(yīng)該最有錢的，可父親不但沒掙到錢，還往里貼錢給別人看病。為什么呢？因為在父親心里，他當鄉(xiāng)村醫(yī)生的宗旨就是“救死扶傷”，不管人家有錢沒錢，只要有病都給人家去看。有一次我周末在家，中午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地吃著飯，有人喊父親去給他母親去打針，父親二話不說，放下碗就走，母親說“孩子輕易不回家一次，吃完飯再去也不晚呀”，父親說“病不等人，你們先吃，我看完就回來！”我記得那次到很晚父親才回來，我們已經(jīng)吃完飯了，父親獨自邊急慌著吃飯邊說“當醫(yī)生就是良心活，有上頓沒下頓的，不按時吃飯是常有的事，直到把病人安頓好，看人家沒事了才回來”，父親就是這樣“舍小家為大家”的人。我們遵照父親的遺愿：凡是欠人家的錢，全還；凡是欠父親的錢，一分不要。
? ? ? 父親最愛我。由于父親在村里人緣很好，幾乎天天有人到家里找他老人家喝茶、聊天。每到周末回家時，母親就對父親說“孩子要學(xué)習(xí)，別招引人到家喝茶了！”這也形成了習(xí)慣，每到周末，父親都外出串門，等夜里11：00多了再回家。父親從沒有打罵過我，小時候經(jīng)常帶著我走親戚，也是想讓我見見世面，更多是想讓我也吃點“好的”。那時候，上學(xué)是要花錢的，每到交“書錢”的時候，母親說父親就愁很長時間，到那去“借錢”呢？直到快到周末回家要帶“書錢”的那個周末，父親就東家、西家得去借。母親說“你父親也不好意思向人家開口，直到在人家坐到很晚了，才說借錢的事。”父親是很老實的人，也不愿輕易向別人張口的，可為了孩子的事，也是勉為其難。還有很多很多往事，令人難以回首。父親已經(jīng)離開我們四年多了，我再也不會聽不到他開心地喊：“孩兒，回來了？”的聲音，再也看不到父親在村頭迎送我們了身影了！
? ? ? 父親很愛家鄉(xiāng)。父親一生眷愛生他養(yǎng)他的家鄉(xiāng)，對家鄉(xiāng)的一草一木都很有感情。在父親去世前幾天，醫(yī)院讓我們準備后事的。我是絕對不相信父親會離開我們的，直到現(xiàn)在我依然感覺父親在老家呢？我只要不在病房前，有空我就在心里不斷地為他卜卦，卜辭頗吉祥，還疑心行醫(yī)一生的父親會創(chuàng)造出奇跡。到后來，父親幾次給我們說“回家吧，回家吧！”我知道回家之時，就是父親離開我們之日。我們的孝心父親是理解的，可我們沒有理解父親呀。臨去世時，父親看到家人來了，才露出久違的笑容。父親去世的下午，我們沒有直接去火化，而是讓父親在家里停了一天，看著冰棺里的父親，我們是愁腸百結(jié)。終于隨了父親的心愿，讓父親多呆一天是一天，好想多陪陪父親呀?。?！
? ? ? 父親很感動上天。人生的短促和悲苦，面對著父親我卻無法超脫。守坐在靈堂的草鋪里，陪父親度過最后幾個長夜。去世的當天下午，蓋在父親身上的紙上，有一只青蟲從頭爬到腳，很筆直地、穩(wěn)穩(wěn)地爬著爬著就不見了，有人說是父親的靈魂變的。第二天去火化的上午，當父親被抬上靈車時，天降起了小雨，有人說這是感動了上天。在盛放父親骨灰盒的棺材外面，有一只白色的蛾子趴在上面一直不走，無論怎么抬、怎么趕，就是一動不動，直到下葬時，它才從棺材上面飛走了，不知去向，有人說這是原先的青蟲變化的。當父親下葬時，有成群的燕子在頭頂盤旋，在無際的玉米田里，又哪里來得成群結(jié)對的燕子呢？有人說這是上天派來的使者為父親送行的。按照鄉(xiāng)間風(fēng)俗，在父親下葬之后，當天傍晚我們兄妹要到墳頭培墳，培完墳后剛出田地，天就下起了雨，農(nóng)村的話“雨淋新墳，輩輩出貴人”之說，有人說這是父親在恩澤后人。“五七”在為父親上墳時，正對父親墳的那一壟玉米生生地就是比別的地方的低很多，有人說這是父親的造化在指引我們不要迷了路。站在空蕩蕩的老家院子里，我呆呆地望著父親親手栽的那一棵柿子樹，往年果實累累，父親去世三周年（母親去世的第二年）就凍死了，有人說這是父親不讓我們牽掛家里，父親帶走了。
? ? ? 我的父親，生前沒有什么豪言壯語，象一頭老黃牛一樣，只是默默地?zé)o私奉獻，一生為村民行好，救了很多數(shù)人的命，幾乎每家每戶都有父親的足跡。父親的真情付出感動了村民，是村里唯一一個享受開追悼會的人。
? ? ? 至今回到家，村里與父親要好的人，一提起父親眼淚就汪汪的。父親雖然過世四年多了，一遇到與父親相仿的人，我就恍如父親在世一樣，根本沒感到父親離開我們，好象在老家等我們一樣。
? ? ? 一些事，用文字寫出來就蒼白了。父親的偉大之處，對父親的感恩之情，何止用文字能表述萬分之一。
? ? ? 值此父親節(jié)之即，謹以此文，紀念我偉大的父親。
? ? ? 2018年6月17日上午11：17? ? 陳濤? ? 兗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