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牛


春光正好,恰似十七八歲的年紀(jì),稚嫩、美麗。

我想做永遠(yuǎn)年輕的人,保有一顆柔軟的心,可是,日漸褪去的亮麗和爬上臉的皺紋,心里心外如此相異,我的世界在哪里?

上午蹓小狗,走到院子的僻靜處,想起前年在這里放小蝸牛的事。

我和笑笑在家洗菜,發(fā)現(xiàn)菜葉上有小蝸牛,一共四只,軟軟的,趴在那里,那時天太冷,不能放出去,它們生活在溫暖的菜棚里。我倆找來瓶子,把蝸牛帶著菜葉放進(jìn)去,瓶子扎上孔保持透氣,由于不適宜的溫度和濕度,最小的那只慢慢死去。后來在瓶子下面墊子濕土,保持濕潤,讓它們到土里吸收微生物。

意外養(yǎng)了小蝸牛,笑笑很歡喜,蝸牛白天不動,晚上活躍,爬來爬去。凡生命就美麗,"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植物尚且如此,更何況靈動的小生物。它們會餓會玩耍會恐懼,還會………生孩子。春天生了蛋,白色、透明,一窩好幾個,埋在土里,一共兩窩,小蝸牛就是從這些蛋里孵出來的。

養(yǎng)育生命是享受,也是折磨,沒有一種生命是好養(yǎng)的,吃喝拉撒生老病死,生命脆弱,需求多,柔弱的身體需要照顧,要排泄。小蝸牛天天吃菜葉,瓶壁上的綠的排泄物很多,清理麻煩,過去新鮮勁兒,慢慢慢慢養(yǎng)夠了。不論養(yǎng)什么都是負(fù)責(zé)任的選擇,我的耐力恰恰太少了。

是自身得到的愛不足,是成長缺失,造成不能持續(xù)付出。天氣變暖,我們也越來越厭倦,到4月20號,查了蝸牛的生存溫度,我和笑笑決定放出去。傍晚我在家做飯,笑笑自己出去,我裝了一罐水,讓她在放蝸牛的地方保持潮溫。笑笑去了小區(qū)院子的角落,那里有幾面墻,夏天的時候笑笑看到墻上爬著很多蝸牛,是它們適宜的生活地。

養(yǎng)了那么長時間有點不舍,第二天我有意過去,發(fā)現(xiàn)笑笑放在那兒的罐子,想著她怎樣的挖開泥土,把小蝸牛放出,把它們的卵埋在土里,心中莫名感動,笑笑,媽媽希望你是溫柔的人,做溫柔的事,溫柔的活在生命的海洋里。

愛自我感動,愛欣喜,喜歡森林公主,和所有的小動物生活在一起,把青蛙和爬蟲放在手里,彼此都沒有恐懼。我的心已長滿傷痕,沒有了天然和能力,奮力成長,渴望回歸和恢復(fù)。

今天路過小蝸牛的地方,很欣喜,拍了照片分享給一個患了抑郁的孩子,生活簡單,充滿歡喜,偶遇小蝸牛,有了交集,彼此打上印記,這是多么美好的事。

每個小生命都讓人欣喜,和遇見的小貓對視,感動于它柔軟的身體,沒摸過貓的人不曉得它的質(zhì)感,世上從沒有這么柔軟的東西,又軟又癢,化到心里。

沒養(yǎng)小蝸牛的人不知道它的活躍和歡愉,小蝸牛不喜歡瓶子,總想逃出去,它們倒貼在瓶蓋上,想越獄。我該如何解釋把你們關(guān)起來是不得已?無法解釋。就像我對孩子,不能提供自由的環(huán)境,只能說對不起。常常向孩子道歉,我知道什么對她是好的,她需要什么,卻沒有選擇的能力,只能等待、忍耐,像小蝸牛等待春天那樣,在合適的時候出去。

我的心是不是很幼稚,有和臉不一樣的不成熟,我倒是很幸福,春風(fēng)吹起,落下花瓣雨,我便沉浸在悲壯地感動里,隨風(fēng)擺蕩的柳枝,越來越綠,它的顏色耀眼炫目,充滿青春的朝氣,我在春光里靜坐,感受溫暖的陽光,花香,和明艷的綠。

若有缺憾,無人分享便是缺憾,舉目四望,沒有生活在當(dāng)下的伴,人們想著重要的事,生存、成功、物質(zhì),滿眼的美景不值一提,何況幾只小蝸牛,十分不足惜。只好把它分享給單純的孩子,他沒回復(fù),正值少年,充滿活力,卻被現(xiàn)實折磨的不言不語,不出門,不社交,得了抑郁。生活空間太小了,容不下這個與眾不同的孩子,他只想按自己的節(jié)奏,走自己的路,卻像羊失落在羊群之后,變成異類和異己,只好望著羊群自我嘆息,思考著自己有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他的處境令我疼惜,做自己是條勇敢的路,只是太多人沒有能力堅持。

我教育出很好的女兒,明了自己要什么,要往哪兒去。對于母愛我笨拙不成熟,實在沒法恒久耐心對孩子,但我有態(tài)度,一種是謙卑,常常承認(rèn)自己的不足,一種是努力,向內(nèi)發(fā)力,完善自己,一種愛惜,對所有的生命抱持著愛的態(tài)度,一種是尊重,允許孩子做自己,還有相信和祝福,相信生命會帶來美好和驚喜。

對孩子很滿意,對生活滿意,只有相信,沒有焦慮。評判是種暴力,我沒有暴力,很多人見到我會哭,因為她們知道安全,被允許,無評判便是安全之地。

一切都是好的,堅持做自己,不搖擺于外在的評價和風(fēng)雨,偶有寂寞,磨在歲月里。生命交織落寞和驚喜,落寞是空間,驚喜是相遇,有空間便有相遇,相遇也會分離,在分分合合中學(xué)習(xí)放手和祝福,滋長內(nèi)在的生命力。

不能執(zhí)著,雖然很想抓住什么,抓住便不自由了。感謝小蝸牛,在漫長的養(yǎng)育之后回想起來的是美好,感謝每一次相遇,每個交集,進(jìn)入生命的花兒、綠葉、小動物,還有青春的生命,純潔的孩子,成年的男女,我的心像熒幕,一幕一幕播著生命的承擔(dān)和美麗,一次相見,永不失去,你的形象和氣質(zhì),深深地沉入我的意識之海里,那里廣闊、深邃,沒有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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