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人：馬曉軒

文：曉角

我叫馬曉軒，今年35歲。

我和表妹住在同一小區(qū)，但是我們已經(jīng)15年沒有任何聯(lián)系了，沒有電話，沒有微信，沒有其他任何聯(lián)系方式。

表妹只比我小4個月，小時候，我們無比親密。我生活在農(nóng)村，她生活在縣城，每次姑姑帶她回來，我們總是玩不夠。

但是隨著我漸漸長大，我發(fā)現(xiàn)每次姑姑帶來的荔枝、芒果等我沒見過的水果，表妹就在那里拼命的吃。

有次，我還聽到姑姑對奶奶說：“以后少去我弟弟飯店（就是我爸媽在村里經(jīng)營的夫妻店）那里，你去了就要干活，你就好好的在家呆著就行，有我呢，你怕什么，你就享福就行了?！?/p>

本來，我對姑姑的印象很好，雖然她從來沒給我買過任何東西，過年從來沒給過我壓歲錢，但是她是家里唯一學(xué)習(xí)好的人，當(dāng)年她復(fù)讀了整整4年，終于考上了中專，畢業(yè)后包分配，當(dāng)了老師。

姑姑是我們家唯一的文化人，我媽媽從小就讓我好好學(xué)習(xí)，我知道學(xué)習(xí)的好，還從心里欽佩她。

那時候，我還小，聽到她說這樣的話，只是覺得怪怪的，沒有深想，聽過就算了。但是雖然不是有意記得，卻一直沒忘。

那年暑假，表妹一個人來我家住，我媽媽特意給她做了一桌飯菜，用心招待她。結(jié)果，晚上姑姑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居然說：

“顧客走了，剩下好多菜，我妗子讓我們一起吃了。”

那時候，為了方便，我們店里有兩個座機，都是連著的，我媽媽在廚房聽到電話響，也接起了電話，沒想到無意中聽到了。

我媽媽雖然有些生氣，但是她不會和孩子生氣，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我爸爸還總是給她炸上一大盤炸肉讓她吃。

她讓我寒心的第一件事情是，也是那年暑假，我們兩個一起坐車從她家到我們家，中間需要換一次車，每次車的票價都是兩塊五毛錢，臨走的時候，我姑姑給她10元錢，讓她買車票。

結(jié)果她說：“我和姐姐一人買一半的車票吧?！?/p>

那次，當(dāng)時我姑姑就說她不對了。

我什么都沒說，我心想她怎么這么算計，每次她從我家坐車出去，我媽媽都是給她10元錢，讓她買車票。

從那次，我對她從情感上疏遠(yuǎn)了，不像以前那樣“裝姐姐”什么都讓著她，對她好了。

那時，我們兩個都讀初中。

但是關(guān)系也還是一直維系著，直到我上高三那年，我奶奶又找事情和我媽媽吵架，還讓我爺爺打了我媽媽，我就和媽媽說：“這次你不要去給我奶奶賠情了！我和弟弟都大了，你不用再怕她了。”

從我記事起，我奶奶就一直罵，不是罵我媽媽，就是罵我爺爺，她的潑辣在村里早就出了名了，人人都知道她的外號叫做“天不怕”。

每次我奶奶和我爸爸吵架之后，都要我媽媽去賠情，要不然就她就繼續(xù)罵，賭氣，不說話。有次，我媽媽賠情沒陪下來，還是我姥姥去了，我姥姥甚至去給我奶奶穿鞋，讓她不要生氣了，繼續(xù)好好過日子。

我姥姥為了自己的面子，生怕我媽媽離婚了，一直要我媽媽忍，委曲求全。

但那次，有我給媽媽撐腰，我媽媽再也沒去賠情，我奶奶和爺爺，以及姑姑一家，就再也沒去過我們店里，每年過年都是我爸爸去給他們拜年，平時也是我爸爸去給他們送一些吃的用的，也給錢。

其實，我和爺爺感情很深，小時候跟著爺爺在果園，是我最美好的童年記憶，那時，只要我奶奶出門，我就盼著她永遠(yuǎn)不要再回來，就我和爺爺清凈在一起生活多好?。∥覍嵲诼爥蛄怂R人！她連我也罵！但是長大后，我開始恨爺爺，恨他的懦弱，恨他一輩子怕老婆，任由她胡作非為，更恨他打我媽媽。

我讀大二那年，媽媽打電話說：

“你奶奶生病了，我和你爸爸把她送到了醫(yī)院，都這樣了，還置氣呢，還等著我賠情呢，我這次是不賠了，該做的我都做了，也在醫(yī)院照顧她了，對得起良心。

不過你姑姑來了，看到我照顧她娘，又想起我的好了，說了一些好話。

其實我一直沒告訴你，你表妹小的時候，她奶奶嫌是女孩，不幫忙帶孩子。你姑姑上班沒辦法，就帶到你表妹學(xué)校，但是去過幾次之后，校長就不愿意了。

她就犯了難，張口說想要讓你奶奶幫忙帶，但是你奶奶也是重男輕女，她都不愿意看你了，更別說外孫女了。

我那時候，在家給人做衣服掙錢，想著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是帶?？茨愎霉脼殡y，我就說，我?guī)椭黄饚惚砻?，你奶奶看我都這么說了，沒辦法了，才同意。

你表妹來了之后，我母乳喂養(yǎng)你和你表妹兩個人。

每次你們吵架，爭東西，我就說你是姐姐，讓你讓著她。要不你們哭，你奶奶就開始罵。

當(dāng)時，你姑姑可感激我了，不過從來沒有一點物質(zhì)表示，只是嘴上說多虧了我。等到你表妹能上幼兒園了，她接回去了，我?guī)退龓Ш⒆拥氖虑?，就絕口不提了。

這次，她來了，還說你表妹現(xiàn)在一個師專讀專科了，說想去找你玩，等她要是去找你，你就面子上和她玩玩吧?！?/p>

我聽后，說好。

已經(jīng)讀大二了，我早就有了自己的至交好友，早就認(rèn)識到就算是親兄弟姐妹，不是志同道合的話，也比不上真正的好朋友。

沒想到表妹真的聯(lián)系我了，說要去我學(xué)校玩。見面三分情，她來了之后，我對她還是有幾分親情在的。

另外吃驚的是，剛說沒幾句話，她就從包里拿出那種細(xì)細(xì)的香煙抽了起來，還說自己是從高三那年學(xué)會抽煙的，已經(jīng)成習(xí)慣了。

又說她現(xiàn)在談了一個男朋友，他不上學(xué)了，也沒工作，在她的規(guī)劃下，讓她男朋友去她學(xué)校門口開了一個小吃店。她也不在學(xué)校住了，而是和他男朋友住在店里。

她還想讓我到他男朋友的店里去嘗嘗。

我一聽，真是顛覆三觀。我雖然上的是一所二本院校，但是我們學(xué)校學(xué)風(fēng)很好，我學(xué)了法學(xué)專業(yè)，大家不是準(zhǔn)備考研，就是準(zhǔn)備司法考試，還要考英語四六級，計算機證啥的，我們宿舍只有一個談戀愛的，其余我們幾個和高中時差不多，每天主要還是在上自習(xí)。

我勸她回到學(xué)校去住，不要再這樣，還是好好上課，讓她去圖書館看書，還說了很多鼓勵、激勵她的話，她當(dāng)時答應(yīng)著。

但是后來我媽媽說，她回去后和我姑姑說，說我對生活和未來的要求太高了，她做不到。

從此，我們再也沒有任何聯(lián)系了。

也聽我媽說過關(guān)于她的一些事情：

她的公公在廠里不小心掉到硫酸池里去世了，獲得了80萬賠償，我表妹一聽，就高興的不行了。

她從來不與自己的婆婆說話，嫌棄每次她婆婆去她們家，都不知道打電話，也不會按門鈴，就在樓下大聲喊她老公的名字。

家里的錢都是她拿著，她公公葬禮上，有50元錢對不上賬了，她簡直要把她老公逼瘋了，她老公被她拿捏的服服帖帖的。

如今已經(jīng)15年過去了。

我爺爺奶奶也去世了，他們?nèi)ナ乐?，都是我媽媽盡心照顧的，我奶奶臨去世那三四年，算是想明白了，知道還得指望我媽媽，她也不置氣了，就像親媽一樣對我媽媽好了。

我爺爺奶奶去世之后，只有我爸爸偶爾和我姑姑一家有聯(lián)系，去年，我媽媽得了乳腺癌做了大手術(shù)、住院2個月。姑姑他們一家沒有一人問過，更別說到醫(yī)院看望了。

我媽對此也是耿耿于懷，很傷心，人在生病的時候最脆弱了，但她還是那句話，她自己對得起良心。她經(jīng)過大病也更看透了，保養(yǎng)好自己的身體，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身上難受，誰也代替不了。

我為了孩子上學(xué)，來市里買了學(xué)區(qū)房，沒想到居然和表妹住到了一個小區(qū)。那天，遠(yuǎn)遠(yuǎn)的，我看到了她，她應(yīng)該也看見我了，但是我沒有繼續(xù)往前，扭頭走了。

我真是不想和她再有任何聯(lián)系了。

沒想到今年正月十二深夜，凌晨兩點左右，她突然來敲門了！

我迷迷糊糊起來，從貓眼中看到是她，神色很緊張，還“姐姐、姐姐”的大聲叫著，我趕緊開門，主要是怕吵到鄰居。

原來她孩子突然肚子疼的厲害，只有她自己在家，她父母去海南過年了，她因為去過很多次了，也正好感冒就沒跟著去，她婆婆生病住院了，她老公去照顧了。

她居然還一直沒有把駕照考出來，就拜托我?guī)⒆尤メt(yī)院。

原來，那天看到我之后，她就問了我爸爸，也知道我和她住在一個小區(qū)了，還問了我家的具體地址。我爸爸還是想讓我們聯(lián)系，很高興的和她說了。

我立刻帶她們?nèi)チ?，幫忙檢查完，孩子是急性腸炎，我就要走了，她忙說：

“謝謝，姐姐！”

我看到她的眼睛也有些濕潤了。

雖然聽到這聲姐姐，我心里還是有一絲觸動，但是我依舊不想和她再有任何聯(lián)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