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到，不禁又想起了父親。那個善良正直實誠寬厚又高大的男人，他雖已故去多年，但他的音容笑貌總是留在記憶的最深處。
記憶里，父親是一個特別寬厚忠實的人。他的脾氣溫和，性子不急不躁，他每天總是忙碌不堪，很少有閑下來歇歇的時候。他特別的能吃苦，干活總是特別的賣力。他對任何人都非常的和藹友善，愛幫助他人。對我們我們姐弟幾個也很慈祥，從不打罵我們。對母親也很溫柔和氣，很少有紅臉矛盾的時候。他和鄰居、親戚們也都相處的很好，大家都挺喜歡父親的為人。
父親愛喝點小酒，經(jīng)常會有人來陪他劃拳喝上兩杯。在父親親剛?cè)ナ赖哪嵌螘r間里，經(jīng)常有很多的父老鄉(xiāng)親們一看到我們姐弟幾個就惋惜地說，:“你爸那么好的一個人，咋說沒就沒有了呢？”。特別是二舅，他看到我總是說:“我最喜歡和你爸一起了”。
小時候，家里似乎總是有干不完的活，父親和母親終日在田里勞作，非常的辛苦不易。家里的田非常多，他們也總把別人不種的地也種上，為的是能多點收入。所以，家里的農(nóng)活兒就非常的多，我們姐弟幾個也總是在周末被叫去幫忙。小孩子做事總是三分鐘熱度，很快便沒了耐心。一開始總覺得很稀奇，也干的也很有勁?？陕拇螖?shù)多了，也因農(nóng)活確實勞累辛苦又枯燥乏味，還要承受炎炎的烈日之苦。有時再讓去干農(nóng)活，我和弟弟就開始各種找理由推辭，或者干到一半就說好累，要回家。姐姐是個非常文靜聽話也能吃苦的女孩兒，她總是認真勞作，到時間了就早早的回家做好飯菜，等著大家歸來。其實，我們幾個算是比較聽話的了。鄰居們經(jīng)常會拿我們和自家的孩子對比，說我們幾個寫作業(yè)快還勤快地總幫父母做農(nóng)活。確實，因為知道家里農(nóng)活多，我們總是能很快的就把作業(yè)做完， 父母從不用督促我們做作業(yè)。一鄰居為了孩子寫作業(yè)可是煞費苦心，總是聽到她因為寫作業(yè)對小弟弟大打出手。小學時，我們似乎都特別喜歡學習。特別是弟弟，他是一個非常愛學習又用功的孩子，總是在假期里還早起看書學習。
父母總是很欣慰，我們學習挺用功，他們從不用督促我們學習。但他們卻一直鼓勵我們好好學習，走出大山，不再重復(fù)他們這樣辛苦的生活。他們身上的擔子確實是非常重，在那個貧瘠的歲月里，他們只有不停地勞作，來換取一家的生計。
父親是個閑不住的人。農(nóng)閑時節(jié)，他總是會想些別的掙錢的法子，不管多么的辛苦與勞累，他總是一直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努力打拼著。所以，在那個窮苦的年代里，因父母親的勤勞，家里的經(jīng)濟還算不錯。父親也可以說是早期的“生意人”，除了務(wù)農(nóng)以外，他還經(jīng)營著自己的“小事業(yè)”，一有空了就去做點小生意。
父親經(jīng)常會騎著那個老式的，帶著大梁的自行車，去各個村子收購中藥材。父親常收購的中藥材有蒲公英、金銀花、五味子、連翹、紅血參、桑皮、靈芝、桔?！赣H翻山越嶺，穿梭在各鄉(xiāng)村間來回奔波著。因為那時候的路是泥土路，坑坑哇哇的，比較難走，有些地方還要推著車子趕路。父親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偶爾晚上晚了回不來，還在好心的鄉(xiāng)親家里住下。 在外奔波的人是有多不易，我想只有親歷過才會懂。但父親每次回來臉上都是喜悅的，興奮地說著說這次的收獲，從不提他在外的不易。每次父親回來前，母親總是早早地，提前給父親備好家里能有的最好的飯菜，好讓父親一回來回來就美餐一頓。
父親還經(jīng)常去各個農(nóng)家收土雞蛋，偶爾也會帶母親一起去幫他收土雞蛋。收雞蛋是更早的事情了，那時候都是挑著筐走路去收雞蛋的。他們?nèi)サ礁鱾€村子，挨家挨戶的上門詢問有沒有存留的土雞蛋。在那個貧瘠的歲月里，大家的日子過得都不富裕。很多人養(yǎng)雞卻舍不得吃雞蛋，好多人家都把家里的雞蛋攢起來賣掉，換一點錢來補貼家用。那個時候條件差，家家戶戶養(yǎng)的雞都不多，雞蛋量自然也少。父親和母親經(jīng)常是要跑好幾個村子才能收到為數(shù)不多的雞蛋。有的村莊離得比較遠，走起來非常的費體力。母親回憶說，那一次他和父親翻山越嶺，走了好久也沒收到多少雞蛋。又累又餓的他們來到一戶農(nóng)家找點水喝，熱情又大方的女主人，為他們端來兩大碗熱氣騰騰的加了白糖的開水。母親感動極了，一直說遇見好心人了。父親也佩服女主人的慷慨，說在那個年代里，大家日子都過的緊巴，白糖可是稀罕的東西，自己家人都不舍得吃呢！記得小時候，外婆總是對我特別好，每次母親都說，你長大了可要給外婆多稱點糖喝喝??！我應(yīng)著，那是一定的。在那個年代里，白糖可是很神圣的東西。
再后來，家鄉(xiāng)這塊兒開始盛行種香菇。這是一種新型的勞作方式。這個比種地收入要劃算得多，但卻是異常的忙碌和辛苦。
父親是很有干勁的人，總是愛嘗試新的東西。當然，也是為了能有更多的收入，為了讓家里的日子更好一點。父親便早早地選擇加入了這個行業(yè)，也我們是村里較早一批加入種香菇大軍的。
種香姑真的是非常的辛苦和忙碌不堪，特別是香菇上市的季節(jié)，那忙起來是更是沒日沒夜的。父親和母親似乎比以往更加的勞累和辛苦了。他們經(jīng)常是早早的天還沒亮就起床開始勞作，一直忙到半夜才入睡。經(jīng)常是做飯也是將就匆忙的做好，隨便吃點兒。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大晚上，母親硬是拉著燈在院子里又借著月光，洗了滿滿的兩大籃子衣服。種香菇是一個非常繁瑣的過程，是一個慢工細活。母親說就像照顧小孩兒一樣，要非常的用心和有耐心。早期的種香菇過程非常的繁瑣， 且全部都是手工的，必須親力親為。那時的香菇還是最早期的“手割袋香菇”，干起活來特別麻煩和辛苦。記憶里印象最深的就是“割香菇”了，這是非常的瑣碎麻煩，又要細心的活了。小小的新長出的香菇丁冒頭了，就要拿著專用的香菇刀片，一個一個的去把袋子劃開。香菇出的好的話，一個袋子可能要劃上上百刀。我們幾個也經(jīng)常幫忙割香菇，新上架的香菇袋子非常重，我們總是沒割多久就嫌胳膊酸疼，而跑一邊玩耍去了。
記得無數(shù)個清晨和夜晚，父親和母親總是在香菇棚里割香菇，一勞作就是好久好久。遠遠的望去，香菇棚里昏黃的燈光把他們不停勞作的身影拉的老長老長……摘香菇的時候也是很忙碌，一個個小傘狀的香菇，眼看著都到了采摘的時候，父親和母親麻利又緊張的摘了一籃又一籃，我們姐弟仨都搬個小板凳兒，坐在小山一樣的香菇堆里不停地剪香菇腿。到了晚上，忙碌了一天的父親就開始炕香菇了。經(jīng)常是父親燒火到快天明，再換母親燒會，他去小睡幾個鐘頭，又起來開始第二天的忙碌了。
母親說父親種香菇真的是盡心盡力，所有的活他都親歷親為，不管是重活輕活他都攬在身上。是啊，父親一生太苦了，他這一生操勞了太多，沒有享過一天的福。
母親說父親是過度勞累才得的病，記得那個時候正是種香菇的前期，正在籌備種香菇的所需的木材。父親正在積極緊張的勞作著，卻突感不適，他就想可能這幾天太勞累了，歇一歇就好了。他一心想著等忙完這段時間再去醫(yī)院看看，哪知疼痛感越發(fā)劇烈，在母親的再三催促和病痛的不斷折磨下，他才去了醫(yī)院。哪知，檢查的結(jié)果卻如晴天霹靂一樣擊碎了我們的心！在那個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jié)里， 陽光暖的有些灼熱，可是我們一家人的心卻冷成了冰窖！我們都無法想象那個我們最親愛最和藹最偉大的父親，竟然要不久于人世了……知道這個消息的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人都是在不斷的淚水中度過的。那種傷心，那種絕望，那種無助，在我們每個人的臉上，心里，夢里都不斷的蔓延開來。我們多么希望這是一個噩夢，可是，卻不是；它就是來的這么突然，這么真實，這么絕情……
隨后的日子里，父親就是在不斷地嚴酷治療過程中度過的。由于父親的病情很嚴重，也沒有更好的治療方法。所以，采用的是非常痛苦又很折磨人的方式——化療。記得一開始是一個月去醫(yī)院做一次化療治療。一開始父親的情況還算蠻樂觀的，父親似乎覺得疼痛減輕了許多。我們也覺得他的氣色好點了，還高興他吃飯也挺多的。他擔心母親太過勞累，還盡力地幫家里做些輕松的手頭活?？墒?，好景不長，沒過多久父親的病情再次惡化。眼看著父親已經(jīng)越來越虛弱無力，臉色也變得蒼白蠟黃，精神頭也大不如前了。母親和我們還有親戚們都擔心極了。那段時間家里經(jīng)常籠罩著一層烏云，大家的情緒都很低落。因為化療很傷身體，特別是傷頭發(fā)。每天早上，父親洗臉的時候，每次手捋過頭頂，在頭發(fā)上輕輕一摸，就有許多的頭發(fā)撲簌簌地落下來。父親的食欲也越來越弱，從吃煮的爛爛的稀化面，慢慢的變成稠面糊又變成稀面糊。
在這期間，經(jīng)常有許多親戚拿著各種補品來探望父親，他們耐心地和父親聊著許多往事，勸他要堅強些，但是說著說著自己卻淚流滿面。后來，好像是因為說是我們家房子的風水不好，對父親不利。我們就搬到了爺爺住的老房子那里。當時自己一直真的以為換個地方住，父親就真的會好起來。可是沒想到，父親還是沒能夠多留一些日子。
那是很突然的一天，三叔帶了一個照相的叔叔來給父親拍照，記得父親當時已經(jīng)相當?shù)碾y受，但是還是盡力的坐的端正，來配合照相的叔叔。沒多久照片就送來了，那是兩張很普通的彩色照片。父親面色嚴肅又痛苦地端坐在爺爺?shù)睦咸梦蓍T前。照片里的父親一張是睜著眼睛，一張是閉著眼睛的。這是父親除了結(jié)婚照外，唯一存留下來的兩張珍貴的記憶。每當翻看相冊的時候，我都會對著父親的這兩張照片沉思許久，心里總是五味雜陳。當時我很疑惑，為啥要拍照呢？后來才知道這是遺照。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父親的情況越來越不樂觀了。慢慢的，父親連稀面糊都喝不了多少了。每次母親精心地給父親做的雞蛋面糊，他總是說多了，吃不了，他總是會倒些出來讓我和弟弟吃?？吹揭幌蚋叽蠼殉练€(wěn)的父親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樣子，母親只有暗自垂淚嘆息。但在父親的面前她總是表現(xiàn)的樂觀積極向上，還不住地勸說父親會好起來的，要好好吃飯睡覺。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我看到父親難受的樣子，心里也難過極了。心里一直怨恨老天，為什么要折磨父親這么好的一個人？爺爺也總是不住地哭泣，“怎么讓我這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讓我來代替我娃病……”！每次爺爺看到病痛中的父親就會這么說。
終于，在一個秋日的午后，父親永遠的離開了我們。他走的那么匆忙，那么凄涼，那么決絕……
母親說父親中午的時候吃飯還不錯，怎么也想不到就這突然的離開了呢……當時弟弟在村里上小學，我在鎮(zhèn)里讀初中，姐姐在縣城念高中。所以，我們姐弟三人都沒有見到父親的最后一面。這一直是我們姐弟三人心里永遠的痛。父親的最后時光，是母親和小哥家的女兒，一起陪他度過的。
永遠記得那天，同村的校領(lǐng)導老師告訴我說，父親不在了，讓我趕緊回家。聽到這個消息的一剎那，我瞬間覺得天都塌下來了。雖然一直知道父親病重，但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快，這么突兀，這么讓人猝防不及。
我趕緊回宿舍收拾了東西，就去校對面的路口等回家的班車。從學校走到對面的路口，就是幾分鐘的路程。我的腳卻好似千斤重，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我踉踉蹌蹌艱難地走到了路口，焦急地來回踱步，心里不住地期望車子能快點來。這段時間真的是分秒如年，恨不能把時間變的快點再快點。忘了等了有多久，終于看到帶有家鄉(xiāng)字樣的班車駛過來了，內(nèi)心就像看到希望的曙光一樣。我招手攔下車子，車門一打開，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的姐姐，姐姐喚我坐在她旁邊。姐姐的臉色也是凝重又鐵青的，我倆都沒有了話語，姐姐緊緊地拉著我的手，我倆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看向在窗外。那日的天氣非常的陰暗，到處都是灰蒙蒙的，往日里很美的山脈似乎也變得十分的蕭條。這段平時路過無數(shù)次的回家的路，也變得更加的遙遠漫長。我們一路都悲痛不已，淚水一直在眼眶翻騰。我們內(nèi)心實在不敢想象，那個那么好，那么能干，那么愛我們的父親，就這樣撒手人寰離我們遠去了！ 經(jīng)過漫長的煎熬，我們終于回到了家。家里已經(jīng)聚集了很多的親人，大家都面色沉重。母親和弟弟的眼睛都哭腫了，聲音也有些嘶啞。但一見到我和姐姐，又哭的更猛烈了，我和姐姐也終于放聲大哭起來。母親說父親的眼睛一直睜著，是因為遺憾沒有看到我們幾個最后一眼。我和姐姐回來后父親看了我們最后一眼，母親用手把父親的雙眼合上了。也算是讓父親看了我們最后一眼。母親說父親臨終前一直念叨我們幾個都還小，不放心我們，尤其是我，說我身體差，讓我多注意些。看到父親孤獨無助地躺在那里，我們的心里充滿了無盡的悲痛。我們無助地大聲哭泣，在內(nèi)心使勁地吶喊，向親戚訴說內(nèi)心的悲痛。看著來來往往人頭攢動的人群，都來給父親送行，心里充滿了感激……父親的喪事在三叔和親戚們的幫助下順利有序的舉行完了。事后，我們幾個很快又帶著悲痛回到了學校上課，母親似乎一瞬間就蒼老了許多，但她依然堅強地挑起整個家庭的重擔。這個擔子，她一擔就是幾十載。
時光過的真是飛快，父親已經(jīng)逝去了十五載了，我們都從一個無知的小孩變成了中年人，也都成家有了很大的責任和壓力，也更加深刻的體會了父親曾經(jīng)有過的艱辛。我們也努力秉承父親的寬厚和善良的作風，一路努力前行著……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送上對父親深深的懷念，愿他在天國能安靜祥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