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一、公子名玦

夜闌滿意地看了看手里用上好白玉雕了三個月才雕出來的玉扳指，笑了。

直到看著那截皎潔的白一寸寸挪進(jìn)拇指，一雙素手瞬間有了顏色，她才出門。

還是在悅目樓停下，這里的說書先生從南疆逃荒來的，最愛講南疆的事，南疆的征夫譙樓，將軍沙場，當(dāng)然還有南疆的玉人玦公子。

說他是玉人，倒不是他長得多絕色，而是一手雕玉技藝世間無二，不僅大晉皇室在延攬他，連敵國大燕也在打他的主意。

“話說那日玦公子離了鴛鴦樓，敵國的嫤覺公主撲了空，立馬就不樂意了，把手底下能派的兵都派出去，但沒找到他，公主回去就把城里的玉器坊掃了個空，只為了買他一枚玉。”說書人講得口沫橫飛，那玦公子就差立在眼前了。

“嘁，你個小老頭少在那倚老賣老，玦公子怎么可能認(rèn)識一個異國公主，再胡說小心我他媽砸了你的店！”聽到這話，夜闌臉漲得有點(diǎn)紅，看到目光都聚在她身上，聲音莫名低了下去，但一雙眼氣勢不減。

“哎呦，這郎君看來知道得有點(diǎn)多嘛，不妨來讓我了解了解～”

夜闌皺眉，扮男裝這么久，還是最聽不得這種話

說著她攥著拳頭就要進(jìn)去。

“誒，公子！”

夜闌皺了皺眉，對上那小二的目光，了然，翻著白眼嘖了一聲，看也沒看扔了一枚銀元寶精準(zhǔn)地……落進(jìn)了那個登徒子伸來的手里，那只手拿了銀子還不罷休，一路往前就要捉住夜闌的胳膊。

夜闌切了一聲：“小爺我今天……”沖過去的拳頭突然被包裹上溫?zé)幔龟@心一動，手上的扳指已然被一男的取了下來。

“這扳指真好看，送我了?！甭曇羧缱矒羯罟劝阌腻?，夜闌憤怒抬眼，見這張臉也是過分的俊朗，她卻沒工夫欣賞了，另一雙手直直打過去，那男的好似沒動，她卻撲空一個趄趔。

“姑……小公子這烏鴉雕得挺好看的?！蹦悄械男θ轀囟扔悬c(diǎn)高，夜闌剛穩(wěn)住身子，看到他笑容差點(diǎn)迷了眼，可聽到這話差點(diǎn)又一趄趔。

“……這是鴻鵠?！?/p>

“奧，那不要了?！蹦悄械臄倲偸郑庵高f給她，夜闌一口氣堵住，悶悶接了過來，也忘了跟那幾個混混要公道了。

正邁步要走，身后那幾個混混公子對了個眼色，夜闌面前就籠上了一圈黑影，盯著面前陡然多出的那幾個身子比她壯好幾圈的大漢，她傻眼了。

靠，還帶有助攻的。

夜闌出身將門之家，從小不禮書畫女紅，只愛在府里舞舞刀弄弄槍，糊弄糊弄一個登徒子還綽綽有余，但這么大架勢，她……她正好瞥到了一角白色衣角，心一橫，剛剛那個搶她扳指的男人就被拖到了她前面。

“夜闌，你叫什么？”夜闌提了提腳跟，湊到他耳邊低聲快語。

“遲玉……”

“好，那你就是我兄弟了，以后江湖行走小爺定罩著你，這里就交給你了！”

遲玉：……

夜闌快快說完，腳底抹油便跑了，悄悄落回去一抹余光看向那抹白色，再次傻眼：靠，早知道這么厲害，她還跑什么跑！

遲玉很快解決了那幾個壯漢，那腦袋一扭，那腦漿一崩，那叫一個漂亮……夜闌看得心中一毛，咽了咽唾沫又看向那個漂亮男人。

就見遲玉一雙俊眉緊緊皺了起來，夜闌心里一發(fā)怵，她愛惜地摸了摸脖子，身子隱晦地往邊上挪了挪，卻見那男的溫柔開口：“勞煩姑娘一借巾帕。”

路邊看呆了的眾位大齡姑娘紛紛捧去巾帕，遲玉目光略過一雙雙帶點(diǎn)時光風(fēng)情的老年斑的小手，挑了一個自認(rèn)為最干凈的帕子，一下下?lián)岣蓛袅诵淇诓唤?jīng)意濺上的血漬。

這廂夜闌正跟自己的玉頸溫?zé)釡卮妫陀致牭侥堑榔谅暰€：“夜兄弟。”

“嘿嘿，玉兄弟中人之姿，沉魚落雁，武功蓋世，上天入地，摸魚抓蝦，真的是好讓小弟佩服啊！”夜闌勉強(qiáng)對上他視線。

“愚弟不必過謙，以后賢兄我行走江湖，還要仰仗愚弟呢?！边t玉又笑得溫柔了，夜闌覺得脖子好像又一疼，只好扯著臉皮笑：“不敢，不敢?！?/p>

“你敢?！边t玉輕易摟上夜闌瘦肩，示意她走。

夜闌只覺身體陡地一重，認(rèn)命地閉了閉眼。

不敢惹這樽佛，她也不敢再回客棧了：笑話，難不成要和這個變態(tài)共處一室？

夕陽下相攜著一大一小的身影，仿佛無比美好，眾姑娘再一次崇拜地用帕子?jì)尚呶媪宋孀臁?/p>

二、沙場紅塵影

遲玉好像很愛干凈，夜闌煩躁的踢了踢石子，看著那個已經(jīng)跑了五次小池塘的白色身影，氣呼呼開口：“你給老子洗好了沒有！”

這一路他們逢水必停，她好想去南疆找尋玦公子，學(xué)雕玉技藝，如果沒有遲玉，現(xiàn)下路應(yīng)該已經(jīng)趕了大半了。

“嗯？愚弟叫我？”遲玉半穿著外袍走了過來。

“沒有啊，玉兄洗好了我們就出發(fā)吧?！币龟@學(xué)他笑得溫柔。

遲玉也掛上了同款笑，衣擺在空中挽了個好看的弧度，利落上馬沖她伸出了手。

夜闌不動聲色地翻了個白眼，聽話坐了上去。

慢的磨人的速度，終于趕在傍晚之前找到了一處小民宿。

夜闌心中喜意還沒露出來，遠(yuǎn)遠(yuǎn)看見了夜色中隱隱發(fā)亮的甲胄。

“識相的就快把男人交出來，不然這小娘子我們就帶走了，軍營里正好缺點(diǎn)潤色生活的！”男人粗獷的笑驚了那一家人，老婦安撫地挽了挽那小姑娘的胳膊，勉強(qiáng)作聲：“軍爺，我們家老大老二都從軍走了，這小破房就只剩了我們老倆了??！軍爺通融通融，老身謝過各位軍爺了?！崩蠇D說著就要拜下，那小姑娘卻使勁扶住了老婦的胳膊。

“呦，還是個烈角?！奔纂心Σ谅暆u刺耳，小姑娘怎么可能招架得住這么多人？老婦被推倒在一邊，小姑娘心一疼便要過去，可一眾人瞅到機(jī)會，小姑娘衣服就被扯開了個邊，露出一邊肩膀的瑩白，夜闌實(shí)在看不進(jìn)去了，又使了使勁扳開了遲玉扣在她腰間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這才飛奔過去。

一手打掉了攀在小姑娘身上的手，一手替她拉好了衣服，夜闌清清嗓子：“再放肆一個給小爺看看，真以為穿上那身皮就是兵了，呸！”

“一會我擋著，你們快走！”夜闌目光不動，湊到她們耳邊說完，就抽了腰間的佩刀。

老婦感激看了她一眼，扶著小姑娘快步離開。

“喂，我說你老愣著干嘛，快來幫忙?。　币龟@打掉了剛剛過來的一個兵，大聲對還在馬上的遲玉說。

哪知遲玉無辜地?cái)[了擺手，見他插科打諢慣了，夜闌以為他關(guān)鍵時候必定會奔過來，于是她看著過來的刀口，使勁閉上眼，沒躲，誰知沒等來遲玉，夜闌驚險(xiǎn)睜眼，堪堪躲過一劍，可失了先機(jī)，兩人非常順利地被綁上囚車帶走了。

“切，還瞧不起我們這身皮，你也配，我呸！”

夜闌：……

她憤憤看向邊上事不關(guān)己的遲玉。

“有車坐，去南疆快?！边t玉吝嗇了一下目光，慵懶地把兩手在腦后交合，一身白衣徹底染了塵，這次卻沒嫌臟。

夜闌實(shí)在是懶得恭維他了。

伴著一路不友好的味道，他們終于跟著軍隊(duì)到了南疆，并且順利地被充了軍，馬前卒那種。

夜闌倒是不抗拒，本來她心里就燃著一腔不算大的抱負(fù)，就算現(xiàn)在是小小的小兵，但好在有這樽佛，說不定能一路走到百夫長，千夫長……想著她舔了舔唇，完全忘了這樽佛好像還是身嬌肉貴的那種。

遲玉嫌棄地看了看她，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臉，夜闌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小心把貪婪的目光落到了破得不能再破的氈席上。

她摸了摸鼻子，還沒等心虛完，卻聽見外面?zhèn)鱽沓鰬?zhàn)的鼓聲。

夜闌心一緊，快速爬了起來，遲玉卻是不緊不慢，夜闌干脆一路拖著他過去了。

“一會你在我前面，我落后保護(hù)你?！弊鳛轳R前卒的自覺，夜闌淡定地湊到了遲玉耳邊說。

“奧，好?！边t玉隨意撩了撩眼皮，看了眼對面烏壓壓的甲胄，卻不經(jīng)意掃到了一抹紅色，眸光多駐了駐。

夜闌注意到了，隨著他看過去，好像是那個嫤覺公主，還沒來得及瞅清，就被遲玉大手遮了眼：“有我好看嗎？”

“唔，沒有。”

說話間，遲玉隨手接住了自夜闌腦后射來的流矢。

“那不就得了?！?/p>

夜闌不敢懈怠，轉(zhuǎn)身纏斗。

夜闌總感覺遲玉隱隱把身子往那個嫤覺公主方向移。

愣神間，肩膀就中了一劍。

她呸了一聲，盡量往遲玉身邊靠。

到底是女流，夜闌應(yīng)付得很是吃力。

突然手腕被鞭索緊緊篩了起來，那身紅衣纏了過來，那公主笑得頗為明艷，她卻沒工夫欣賞了，劍傷處的痛感傳來，她恨恨地喊：“遲玉，你死了！”

很快手腕處的纏裹消失，夜闌差點(diǎn)感動得哭出來，她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遲玉，卻見男人的目光又發(fā)抽了，是她沒見過的幽邃。

順著他目光看過去，那紅衣公主臉色也陡地奇怪，只聽她陰陰道：“遲玦，剛剛要不是我捉住了她，你是不是還不出來？”

“我早知王兄想利用你雕玉手法，那封絕筆信是我模仿你筆跡寫的，只是我卻想不到……你真會走?！奔t衣公主定定看著他道。

夜闌一震，呆愣地看向遲玉——玦公子。

遲玦難得沉默，不動聲色轉(zhuǎn)了身避開了她的目光，替夜闌擋著流矢，一路逃似離去。

三、原來戲中人

被他挾在懷里，一路流矢，還有紅衣公主都開始追趕他。

夜闌忍著沒有開口。

從刀林劍雨忍到至夜。

見安全，她甩開他。

“你是遲玦。”

“一路你為什么要跟著我，明知道我……”夜闌撇開目光，不再看他。

“跟著你的是遲玦啊，不是玦公子?！绷季?，方聽遲玦緩聲開口。

“玦公子是被養(yǎng)在大燕皇宮的雕玉者，是大晉培養(yǎng)好送去大燕皇宮的細(xì)作罷了。”遲玦嗓子里溢出一聲笑，難得認(rèn)真地看向她。

“我本是帶著抱負(fù)去的，和如今的你一樣?！闭f著他目光若有似無地看向她胸間。

“你知道了？”夜闌聽到心花爆開的聲音，可下一句讓她涼了透。

“嗯，不過那公主忒不懂事，總往我這個壞人身上纏?！边t玦目光里混雜著寵溺和苦澀。

夜闌勉強(qiáng)聽著，一把苦澀的目光投進(jìn)了深深的夜。

“以后賢兄我不在了，愚弟就別戴這個鴻鵠了，戴上這個本公子親自雕的扳指吧，這樣也算是替我了了一場江湖夢。”遲玦笑著摘下手上的白玉扳指，套進(jìn)了夜闌的手上。

夜闌輕易感受到了扳指上男人的溫?zé)?，耳邊也傳來了溫?zé)?，“她來了呢，道個別，魚就該上鉤了?！?/p>

夜闌還沒回味過來，就見他熟悉的白色衣角掠進(jìn)了森冷的甲胄里，夜闌心中一痛。

遲玉是一張皮，本心原在遠(yuǎn)方。

可她情動的時候，卻被他路過了。

大晉三十七年，帝都。

悅目樓依舊人聲如沸。

與往常不同的是，夜闌鴉鬢云環(huán)，著了女裝而來，再也不復(fù)以前的不羈樣子。

“話說這嫤覺公主啊，最后終于是抱得郎君歸，只可惜啊，玉人帶毒，毒死了大燕皇室，聽說最后二皇子一黨手持玦公子雕的偽玉璽即了位，可這該死的大皇子沒死成，來金鑾寶殿來了個對峙，最后朝里鬧成一團(tuán)，被我朝軍隊(duì)一舉剿了進(jìn)去，嫤覺公主騙玦公子共飲了鴆酒，兔死狗烹啊！”

說書人醒木落定，夜闌轉(zhuǎn)著扳指的手一頓，笑了，眼底卻有淚。

“遲玉，該祝你得到公主了，還是該祝你得脫身份了呢。”

“可是我要負(fù)約了。這江湖，沒有你，我看不下去?！?/p>

他無意設(shè)了局，她迷迷糊糊入了戲，眼里竟忍不住全是他的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