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發(fā)生在很多年前，親身經(jīng)歷。
……
從夢中驚醒，黑暗里，我聽到我的枕頭左邊有什么東西在啃蘋果，嘎嘣脆，這蘋果聽起來就很好吃啊，那是我前兩天11歲生日，大伯母買給我的一袋子蘋果，我舍不得吃，放在枕頭邊，每天聞聞味兒再睡覺，這樣睡得香一點，夢里都是蘋果的味道。
可是現(xiàn)在在這個漆黑的屋子里，我聽到了啃蘋果的聲音，我一激靈，瞬間清醒了，啃蘋果的東西好像不大，但不止一個。它們從塑料袋鉆進鉆出的聲音，嚇得我不敢輕舉妄動。平時恐怖片看多了，首先想到的是尸鱉一類的東西，他們在我的被子上面枕頭旁邊爬來爬去，我就要被他們淹沒了，明天的新聞頭條會是這樣——少女睡夢中被不知名生物咬死，面目全非，你還敢在床頭放蘋果嗎？
一只“尸鱉”好像迷路了，從左邊爬到我的枕頭上，踩著我的臉從右邊下來，停在那兒……
這時，我額頭上已經(jīng)出汗了，它停在我的右臉旁邊，不知道要干什么，不會把我的臉當(dāng)成蘋果了吧？我屏住呼吸，突然感覺耳朵癢癢的，它在咬我的耳朵！?。≌l來救救我！……只是輕輕咬了一下，也許是味道不好，它又順著我的脖子向下，從右肩與被子的縫里鉆到被窩里去了。
我此刻的心情我五味雜陳?，F(xiàn)在的情況是：我的左邊有一群“尸鱉”在咬我舍不得吃的蘋果，從塑料袋進進出出，不知道有多少只，還有在被子上面活動的，我的被子里剛剛鉆進去了一只，它正從我的手臂旁走過，我當(dāng)時只有11歲，不敢動，不敢叫人。我想：我要死了，他們吃完蘋果會吃了我吧！
那一只爬進我被窩的“尸鱉”已經(jīng)來到我的腳邊，開始咬我熱氣騰騰的腳趾頭，我再也受不了了！死就死吧。我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伸到枕頭右邊、拿了手電筒、打開、坐起來，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停頓，用時兩秒鐘。
猜我看到了什么？……一群毛茸茸的“獼猴桃”跌跌撞撞的向床那頭跑去，它們動作敏捷，像一道閃電，一眨眼就翻到床下不見了，“獼猴桃”怎么成精了呢？還會吃蘋果？
鉆到被窩里的那只落了單，它在被子下面拱來拱去。我一只手拿過手電筒對準(zhǔn)那里，一只手抓著被子角，迅速掀開，一束光正好照在“獼猴桃”身上，像舞臺上的追光。它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關(guān)注嚇到了，愣了一秒，然后往床下一翻，不見了。這一秒我已經(jīng)看清了它的真面目，它圓球一樣的身子后面長著一根比身子還長的細尾巴，滴溜溜的小眼睛前面有一個尖尖的嘴巴。
是老鼠！大概有十幾只吧，小小的圓圓的，好像剛出生沒多久，還有點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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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著了，心里已經(jīng)沒有了恐懼，全是興奮。這群小老鼠是我前幾天養(yǎng)過的。
記得大概一兩個星期前，奶奶在衣柜上面撿到一窩老鼠，平常一窩老鼠有十只已經(jīng)算多了，但是這一窩有足足十四只，奶奶說要把它們給“花兒”吃（“花兒”是我們家養(yǎng)的一只中華田園犬，都說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可是花兒可是抓耗子的一把好手）。
我看著他們眼睛都還沒睜開，這里聞聞，那里聞聞。粉紅的皮膚嫩得可以掐出水來，這才是名副其實的“小鮮肉”！我舍不得，于是跟奶奶商量：“要不，我養(yǎng)幾天？要是死了就給“花兒”吃?！?/p>
作為農(nóng)村的留守兒童，最大的好處就是：老人們忙于活計，精力有限，很多事情他都懶得管，更多時候他都會說：“隨便你?！?/p>
就像這回，奶奶說：“隨便你吧。”我找來在學(xué)校美術(shù)手工課上用泥條做的鳥窩把它們都裝進去。因為太多了，只能重疊著放，裝了滿滿一鳥窩，又拿來前天趕集花五毛錢買的袋裝牛奶，用牙咬著一個角，手上稍微使勁把奶牛奶袋子一角扯出了一個長尖出來，然后把那個扯出來的尖角放到小老鼠嘴里，手里一擠，奶就到了小老鼠肚子里，小老鼠的皮膚粉嫩地晶瑩剔透，它肚子里有一團白的，就是我剛擠進去的奶……好有成就感，喂奶的時候感覺自己就像它們的媽媽。
可惜我這“后媽”只當(dāng)了一天，就被他們自己的親媽救走了，到現(xiàn)在我都沒搞懂它是怎么做到的。那天晚上我把鳥窩放在床頭的凳子上，整晚沒有聽到什么聲音。14只小老鼠第二天早上一只不剩。
這才過了一兩個星期，他們都長成“獼猴桃”了，還回來偷我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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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終于熬到早上，我興奮的跑去告訴奶奶我養(yǎng)的小老鼠回來了，還給他看了我的蘋果，幾乎每個蘋果都被它們咬過，奶奶讓我趕緊把蘋果放柜子里，要是自己被老鼠咬了會死人的！一語成讖，我當(dāng)時不信，因為前一天晚上他們咬我了，可是不疼啊，也沒有傷口。
我每天都放那個被咬掉最多的蘋果在枕頭旁邊，讓小老鼠們每天晚上可以過來陪我玩，其余的蘋果，后來被我和奶奶把老鼠咬掉部分削掉，然后吃了。蘋果很貴，可舍不得扔的。
每天晚上小老鼠們都回來，我也會從夢里醒來和它們玩一會兒。直到第三天……我睡著了，醒過來天都亮了，我起床洗漱準(zhǔn)備去上學(xué)，感覺大拇指上有點疼，一看才發(fā)現(xiàn)左手大拇指關(guān)節(jié)凸起處少了一塊肉！對，就是生生地少了一塊肉，已經(jīng)干了，也沒有流血，凹下去一粒米的大小，一定是被老鼠咬了，可上學(xué)要遲到了，慌忙擦點白酒在上面就去上學(xué)了（據(jù)說白酒可以消毒）。
到了晚上已經(jīng)不疼了，告訴奶奶我被老鼠咬了，她強行把我放在床頭的蘋果扔了，那個蘋果也沒剩下多少了，大概1/5吧，我也沒去醫(yī)院，到現(xiàn)在大拇指上還有米粒大小的一個坑，也沒有得鼠疫。不知鼠疫有沒有潛伏期……
蘋果扔了之后我再也沒有見過那群老鼠。不過發(fā)生了一件搞笑的事，不知是不是那群老鼠中的一個：我們家豬圈里出現(xiàn)了一只老鼠，它把自己當(dāng)成一只豬了，每天奶奶給豬喂食，它也和豬一起湊過來，每天和兩只豬一起吃一起睡，長得圓滾滾，倒是挺像一只豬。后來它被奶奶打死了，奶奶說老鼠都不怕人了，不吉利，當(dāng)時奶奶把他頭都敲癟了，掉出來兩個白色的圓圈。我發(fā)現(xiàn)，原來是那只老鼠因為長期吃豬食不咬東西磨牙，牙齒已經(jīng)長成一個圓圈了，非常圓，首尾相接，像一枚戒指。
和那群老鼠的故事，至此也就告終了。如果放到今天再遇到這樣的事，我肯定不會，也不敢再和它們睡覺了。還挺懷念那時候膽大心大。童年就是這樣，所以才會那么讓人向往，長大了就再也干不出小時候干過的蠢事，但也再也不會有小時候那種快樂了，謹(jǐn)以此文獻給我一去不返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