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今天天氣并不太好,陰雨綿綿,就像她的心情一樣。這是慕清清活了25年來的第一次相親,她一直不喜歡以這種方式去展開她的愛情,她認為真正的愛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對于家中有一個27歲還單身的女兒,她的父母是急得不得了,所以在父母的百般勸說下,慕清清還是來了。
慕清清有一個習慣,她不喜歡遲到,即使即將面對的是陌生人,她依舊比提前約定的時間早那么幾分鐘。
這是一家很有格調(diào)的咖啡廳,藍白相間的地中海裝修風格,恰恰是她喜歡。她走到提前預(yù)約好的位置,發(fā)現(xiàn)相親的對象比她還早。她緩緩的走到對面的座位,坐下的那一刻,男人抬起頭,深深的看著眼前的人。
“清清”,熟悉的聲音傳入耳膜,慕清清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既熟悉又略顯陌生的臉龐。熟悉是因為還是那雙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臉,陌生則是因為太久沒見,他的樣子比以前更成熟。
她從未想過他們會以這樣的一種方式再見面,或者說她從未想過他們還會再見面。
2
那年她18歲,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去大學報道,遇到了19歲的他。
“同學同學,你知道中文系在哪里報道嗎?”滿頭大汗的她看著人來人往的人潮,只好找個人來問路。
“你是大一的師妹吧!走,師兄帶你去,我大二的。”胡宇軒順手拉過慕清清的行李箱便帶著她去報道了。
到新生處報道完后,慕清清拿著校園卡和宿舍鑰匙正在迷茫她的宿舍樓到底是哪一棟,走出人群便看到胡宇軒還沒走,正守著她的行李等她出來。一瞬間,一種感動涌上心頭。
“師妹,在哪棟宿舍???我?guī)闳グ??!焙钴幙吹剿鰜?,便走上去說道。
隨后慕清清便告訴了他在哪一棟宿舍樓,因為校園有點大,他們走了很久,一路走一路聊天。幫她把行李抬上樓后,胡宇軒便打算離開了,畢竟他一個大男生待在女生宿舍怪不好意思的。
“師妹,那你先收拾,我先走了。”他摸了摸頭正準備離開。
慕清清一聽他要走便急了,好歹這也是她在大學第一個認識的人,而且他還那么幫她,不能讓他白白走掉,怎么樣也要請他喝杯東西,但讓他一個大男生在女生宿舍等著確實不大好,于是她便說“師兄,今天謝謝你幫我搬行李,改天有空請你吃飯,留個聯(lián)系方式唄。”胡宇軒沒想到這師妹這么直接,那他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果然,慕清清第二天便打電話給他,說要請他吃飯。慕清清初來咋到,也不知道去哪吃,便讓他說了個地址,二十分鐘后見。
然而,半個小時候,慕清清還在一棟建筑樓旁徘徊,因為她迷路了。這下完了,說好要請別人吃飯,結(jié)果自己卻迷路了,越是走不出去就越著急。當她還在思考著到底要怎么繞出去時,胡宇軒已經(jīng)在店里坐等了十幾分鐘,卻遲遲不見她的蹤影,只好打給她。
“師妹,這個點還沒來,你不會跟師兄開玩笑的吧?!?br>
“不是的,我,我,我迷路了。”慕清清拿著手機在這頭,尷尬極了。
這個理由還真是讓胡宇軒哭笑不得,“那你看看你身邊的有什么標志性的建筑,我去接你吧?!?br>
慕清清看著眼前的大樓,這個應(yīng)該算標志了。
十分鐘后,胡宇軒到達慕清清所謂的標志性建筑。
“這是第二教學樓,以后你們也會在這上課的,還有那邊是第一教學樓……”胡宇軒邊走邊教她認路。作為一個方向感極差的人,慕清清很是認真的聽著。
那一頓飯,說好是慕清清請他吃的,可最后還是他付的錢,理由是不好意思讓師妹請吃飯。其實胡宇軒從沒想過要她請吃飯。
剛上學那會,慕清清總是在校園里迷路,她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一次又一次打給他,而他每次都說“在那里等我,我去找你”,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徹底的暖到了她的心。
有一天,慕清清又像往常一樣迷路了,胡宇軒接到電話后便放下手中的東西火速的趕過去。
“又迷路了,你說你要是沒有我可怎么辦?”
“那你一直留在我身邊,可以嗎?”在路上繞了好幾回的慕清清本來就炎熱,臉蛋紅紅的,這下就更紅了。
“我可以把這句話當作表白嗎?”
“我本來就在表白,不是當作。”
“傻瓜,如果我不喜歡你,我怎么可能在大夏天一次又一次的出來為你帶路。”說完他很自然的就牽起了她的手。從那以后,慕清清再也沒有在校園迷路了,因為走到哪都有他陪。
3
校園愛情,他們和所有的情侶一樣,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去圖書館一起跑步,在小長假里一起去旅行。沒有金錢的顧慮,沒有工作的煩惱,更沒有父母的壓力,大學的愛情是單純而美好的,兩個人在一起僅僅是因為喜歡。
他會在她姨媽痛的時候送上紅糖水,會在她生病的時候陪伴她身旁,會在她迷路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xiàn),會在她餓的時候把吃的送上門,會在她吃醋的時候把女生的聯(lián)系方式刪掉,會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擁抱她;而她愿意聽從他的任何決定,支持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把所有的關(guān)心和好都給予他,對他無條件的信任,并在平淡的愛情中偶爾準備小驚喜。他們偶爾也會吵架,但每次吵完后都會更珍惜彼此。
在他們的愛情中,唯一的難題便是假期的異地,她是南方人,他是北方人。大概所有的南方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別,對冬天的雪有一種天生的向往。那一年,她大三,他大四,他帶著去他生長的城市看雪。
那天,氣溫很低,天氣很寒冷,雪花飄飛,紛紛揚揚,就像潔白無瑕的花瓣從天而降飄落在人間,美得令人心碎。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雪,也是那個冬天讓她感覺到北方的冬天既是如此的令人心寒。
“清清,你也知道我們宇軒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所有的親戚朋友都在北方,你說他怎么能去南方生活了,更何況家里早已給他安排了一份很好的實習工作,以后是可以直接轉(zhuǎn)正的。你看這么好的機會,不是誰都有的,放棄了多可惜啊?!?br>
原來要來的總有一天還是會來。
“經(jīng)過這些天的相處,阿姨也知道你是個好女孩,你和我們家宇軒也很相愛。但是現(xiàn)實是現(xiàn)實,你們一個南方人一個北方人,以后生活也是很難磨合的。所以,你應(yīng)該明白你們是沒有結(jié)果?!?br>
其實在很早之前他們就有討論過這個問題,因為他們都有把對方劃入到自己的未來。雖然胡宇軒是北方人,但他就像南方人向往北方的雪一樣向往著南方,在大學填志愿的時候他也果斷的填了南方的學校。所以那時候他早就想好畢業(yè)后要在南方生活,留在慕清清所在的城市,等她畢業(yè)后再結(jié)婚。
慕清清一直以為他的意愿早已跟父母所提及并得到了同意后才做下的決定,可從現(xiàn)在的情況看來,他的父母或許從來都不知道兒子的意愿。
“阿姨,其實宇軒他挺喜歡南方的生活的……”
“喜歡不代表適合,既然都說到這了,我也不遮遮掩掩,你是聰明人,應(yīng)該知道怎么做的?!?br>
怎么做,說到底,就是想讓她提出分手,好讓宇軒斷了在南方生活的念想,回到北方,然后他們的生活從此再無交集。那個冬天雪花飄飛的冬天,成為了她人生中最寒冷的一個冬季。
回到了南方,她隔著屏幕向他提出了分手。敲下那幾十個字后,她流著眼淚把他聯(lián)系方式逐一刪除,但是那些在一起過的美好回憶卻深深的印在了心中,忘不掉也放不下。
后來的后來,她也開始過新的戀情,但并不長久,在一起三個月后男方就提出了分手,原因是總覺得她不愛自己,她的心中還住著一個人。她沒有反駁,只是淡淡的說了聲好,便再無解釋。從那時候起,她慢慢的開始清晰,或許她的這一生再也遇不到一個可以真正讓她心動的人。他是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最后不是他,余生皆沒有。
4
其實,胡宇軒早就知道她和他分手的理由,所以他沒有挽留,就那樣眼睜睜的看著她離開。因為她的母親告訴他,那一年,他的父親得了肝癌,是晚期。他沒有理由離開,更不可能離開,如果真的讓他選擇,他也還是會選自己最敬愛的父親。
分手之后,他很清楚,他們之間此生再不會有交集,因為他再也不可能去南方生活了。所以,他刪掉了和她有關(guān)的一切,他很理智的告訴自己余生很長,不能死守著一個不可能,他也愿意去接觸新的人和開始新的生活。
不久后,父親去世了,家中只剩下他和母親。或許正如村上春樹所說的,人長大只需要一瞬間。那一瞬間,他就明白他是母親唯一的靠山,母親在哪,他就在哪,他要為母親撐起一片天。但,越是成熟越是難以忘記曾經(jīng)單純不諳世事的愛情,或者說難以忘記帶給他美好的那個人。
“兒子,這么多年來,你一直沒有談戀愛,是因為還放不下她嗎?如果是,那就回去找她吧,你爸爸已經(jīng)不在了,我去哪里生活都一樣?!笨蓱z天下父母心,看著兒子的事業(yè)一天比一天好,但卻依然孤身一人,她也很心疼。如果自己的兒子真的還那么喜歡她,而那個姑娘又剛好未嫁,能夠再在一起也算是一個好的結(ji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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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眼眶微微濕潤,卻說不出一句話。有些人,即使很多年不見,但一相見,你就會明白自己還是那么愛他。
相愛的兩個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最后還是會在一起。如果最后是你,余生皆是你。
不知是從那一刻開始,窗外的陰雨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放晴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