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城郊拆遷區(qū)的路燈徹底熄滅,整片廢棄老居民區(qū)瞬間沉入濃稠的黑暗里。
米米縮在破舊的小賣部屋檐下,指尖凍得發(fā)僵,手機信號格空空如也。她今晚純屬倒霉,加班錯過末班車,打車又被司機扔在了這片待拆遷的荒地。司機說前面道路施工封死,死活不肯再往前開半步,只留下她和無邊無際的死寂黑夜。
四周是清一色拆了一半的老房子,斷墻裸露著斑駁的紅磚,碎玻璃混著斷木鋪滿地面。風穿過空蕩的窗框,發(fā)出孩童嗚咽般的尖嘯,整片區(qū)荒無人煙,連蟲鳴都徹底消失,靜得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就在米米攥緊手機,打算摸黑徒步走出這片區(qū)域時,地面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風聲的晃動,是厚重、沉悶、從地底蔓延上來的震動。
她立刻僵住身體,屏住呼吸望向空曠的街道盡頭。
夜色深處,一盞昏黃的車燈緩緩亮起。
那燈光格外昏暗,帶著老舊器械特有的渾濁光暈,在漆黑的夜里慢慢挪動。隨之而來的,是低沉的發(fā)動機轟鳴聲,厚重又沙啞,一下一下碾在寂靜的夜色里,讓人頭皮發(fā)麻。
是一輛推土機。
老舊的黃色機身布滿銹跡,履帶沾滿黑褐色的泥垢,孤零零行駛在早已停工的拆遷廢墟里。深夜荒區(qū)、空無一人,這輛本該白日作業(yè)的工程車,詭異得有些反常。
米米心里瞬間升起強烈的不安。這片拆遷區(qū)停工快半個月了,開發(fā)商資金斷裂,工人早已全部撤離,圍擋推倒大半,別說施工車輛,連人影都見不到一個。
誰會在凌晨兩點開推土機?
她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貼緊冰冷的墻壁,目光死死盯著那臺緩緩靠近的機器。
推土機行駛得極慢,速度不像施工作業(yè),反倒像在慢慢找人。它的車燈直直對著米米藏身的方向,不偏不倚,渾濁的黃光穿透黑暗,牢牢鎖住了小小的屋檐。
更詭異的是,駕駛室里空空蕩蕩。
沒有司機。
漆黑的駕駛位上空無一人,方向盤卻自行緩緩轉動,厚重的履帶平穩(wěn)碾過滿地碎磚,發(fā)出嘎吱、咔嚓的碾壓聲響,破碎的木塊和石子被碾得粉碎,刺耳的聲音在空蕩的廢墟里反復回蕩。
米米的后背瞬間爬滿冷汗,手腳冰涼,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直沖頭頂。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響。從小到大,她膽子不算小,恐怖片、靈異故事看過無數(shù),可親眼看見無人駕駛的重型機械深夜獨行,那種無聲的詭異和壓迫感,遠比畫面恐怖百倍。
推土機還在靠近,距離她只剩不到二十米。
車身老舊的鐵皮上,布滿深淺不一的黑色污漬,不像是普通的油污,反倒像干涸發(fā)黑的血跡。履帶縫隙里卡著零碎的布條和發(fā)絲,隨著車輪滾動,輕輕晃動,看得人胃里翻涌。
米米忽然想起前幾個月前這里發(fā)生了重大事故。
哪個冤魂執(zhí)念不散,夜夜開著推土機在廢墟里游蕩,找替身、找路人。
當時她只當是網(wǎng)友杜撰的都市傳說,此刻看著眼前緩緩逼近的無人駕駛推土機,渾身的汗毛盡數(shù)豎起。
震動越來越強烈,腳下的地面微微發(fā)顫,細碎的石子在地面輕輕跳動。
推土機停了下來。
正好停在米米藏身的屋檐正前方三米處。
渾濁的車燈直直照著她,光線刺眼,讓她睜不開眼。死寂籠罩四周,發(fā)動機的轟鳴驟然消失,整片廢墟徹底安靜下來,安靜得詭異可怕。
風停了,嗚咽的風聲、細碎的蟲鳴、機器的聲響,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米米的心臟緊縮成一團,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她死死盯著空無一人的駕駛室,隱約看見漆黑的座位深處,似乎蜷縮著一團模糊的黑影。
那影子很低、很矮,緊緊貼著座椅,像是一個人佝僂著身體,埋著頭,看不見臉。
下一瞬,空空的駕駛室里,緩緩抬起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沾滿黑泥、皮膚慘白發(fā)脹的手,指節(jié)扭曲變形,指甲全部翻起脫落,上面還掛著細碎的血肉殘渣
那只手慢慢搭上方向盤,指尖僵硬地、一下一下,輕輕敲擊著黑色的盤面。
嗒、嗒、嗒。
無聲的敲擊,卻精準砸在米米的神經(jīng)上。
米米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她想跑,可雙腳像被釘死在地面,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極致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全部意識 。
緊接著,推土機的鏟斗緩緩動了。
巨大的鐵鏟從地面慢慢抬起、升高、前傾,厚重的鐵器帶著森然的寒意,直直對準她藏身的破舊屋檐。
它不是要推倒墻壁。
它是對準了她。
米米瞬間反應過來,亡魂開著推土機,不是漫無目的游蕩,它發(fā)現(xiàn)自己了!
下一秒,沉寂的發(fā)動機轟然重啟,沙啞的轟鳴聲炸開在夜空。推土機猛地往前沖刺,沉重的履帶碾壓地面,碎石飛濺,巨大的鐵鏟帶著破風的呼嘯聲,狠狠撞向屋檐!
轟隆——!
老舊的墻體瞬間坍塌,磚頭、碎石轟然墜落,漫天灰塵瞬間揚起,籠罩了整片區(qū)域。米米拼命側身躲閃,堪堪避開正面撞擊,卻被飛濺的碎石砸中胳膊,刺骨的疼痛瞬間傳來。
她連痛呼都不敢發(fā)出,借著墻體坍塌的混亂,轉身瘋了一般往廢墟深處跑。
不能往大路跑!推土機速度太快,開闊地帶自己根本跑不過它,只有錯綜復雜的斷墻殘壁,能暫時阻擋這臺恐怖的機器。
米米踩著尖銳的碎玻璃和磚塊狂奔,鞋底被劃破,腳底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可極致的恐懼蓋過了所有痛感,她只想拼命逃離身后的死亡威脅。
身后,推土機的轟鳴聲緊追不舍,不遠不近,像附骨之疽。
它體型龐大,轉彎笨拙,卻異常執(zhí)著,始終鎖定她逃跑的軌跡,撞碎沿途所有殘墻斷柱,轟隆的撞擊聲不斷在身后炸開,每一聲都離她更近一分。
米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fā)黑。這片廢墟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密密麻麻的斷墻錯綜復雜,像一座巨大的死亡迷宮。
她慌不擇路,鉆進一棟只??蚣艿目諛?,踩著坍塌的樓板往二樓爬,打算躲在死角避開追擊。
可剛沖上二樓平臺,她就徹底僵住,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二樓空蕩的樓板中央,地面布滿深色的血漬,層層疊疊、浸透水泥,發(fā)黑發(fā)硬。血漬的正中央,印著一道深深的履帶壓痕,痕跡里還殘留著破碎的衣物碎片和干枯的發(fā)絲。
陰冷的風從空洞的窗口灌進來,吹得米米渾身冰涼。她低頭看著腳下的血痕,仿佛能看見當時慘烈的畫面,窒息的絕望包裹了全身。
就在這時,樓下的轟鳴聲停了。
整片世界再次陷入死寂。
米米死死貼著墻壁,大氣不敢喘,耳朵緊緊貼著冰冷的墻面,捕捉著周遭所有細微的動靜。
一秒、兩秒、三秒……
安靜得可怕。
忽然,樓頂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不是機器的震動,是人的腳步。很慢、很沉,拖著拖沓的步子,從樓頂一步步走向樓梯口,朝著她所在的二樓緩緩走來。
同時,樓下的推土機,緩緩抬起了巨大的鏟斗。
鐵鏟抵住一樓殘破的墻體,開始緩慢、堅定地往前推壓。
它要整棟推平這棟樓。
米米瞳孔驟縮,徹底陷入絕境。樓上有未知的亡魂步步逼近,樓下是無情碾壓一切的死亡機器,前后無路,避無可避。
黑暗的樓梯口,一道佝僂的黑影緩緩探出頭。
沒有臉,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濕漉漉的漆黑模糊,周身縈繞著濃重的鐵銹與血腥混合的腥腐味。
沙啞低沉的人聲,輕飄飄地在空樓里響起,貼著米米的耳邊呢喃:
“……輪到你了?!?/p>
樓下墻體轟然開裂,碎石簌簌墜落,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棟危樓,冰冷的死亡氣息,徹底將米米徹底包裹,無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