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本文參與書香瀾夢第183期“渡”專題活動。）

依稀記得，悉達(dá)多渡過頓悟的那條河之前，在河上做了幾年船夫，后來他遇到了自己的兒子，又在兒子的逃離中悲傷欲絕。接著，他見到早已將衣缽傳承給他，飄然遠(yuǎn)去的前老船夫和少時的伙伴。他參透了“唵”的一切含義——接納即為大智慧。印象中，證道之前，皆為“渡”。如悉達(dá)多般傾聽河流之聲，便是傾聽生命與時間，渡過這條河，方至彼岸。

我的河，是什么呢？

或許是一條咖啡色的異世之旅罷。我好愛做夢，哪怕坐在書店休息室的寬桌前飲著苦澀的咖啡，我也很難不做起白日夢來。

在紙上畫下一首小詩：《對坐的早上》

“你看你的

書

我看我的

我有一杯苦澀的咖啡

沒有跟你分享

當(dāng)然

你也不愿替我分享

煩惱

浸在各自的閱讀和思潮中

你游你的

我游我的

就像溫泉池里兩個

自顧自的陌生人

被文字的熱湯

熬透 煮化

在某個瞬間混作

同一個人”

我還在讀著舒婷的散文集。讀到一個女孩子出生，成長，組成家庭，成為母親。她是我母親的同齡人，她的詩曾經(jīng)被少女時代的我讀了又讀。在她的散文中，我仿佛透過她，看到了我的母親和我自己。于是這三位少女，便在一本書打開的扉頁上，手拉手坐下，親密地依偎在一棵由文字萌發(fā)的大樹旁。

時間隨日頭逃離白晝的腳步歸隱西山，我的少女向我走來。她要考試了，每天都在學(xué)習(xí)。我陪著都很累，她也會露出疲憊的面孔，但在我詢問明天是否休息半天時，從前被我認(rèn)為懶惰喜歡偷懶的女兒卻對我說：“媽媽，我還是去上課吧，不能荒廢半天時間?！痹谀且凰玻腋杏X她好陌生，就像我當(dāng)初拉著的那只小肉手，不知道什么時候，突然變成了一只少女修長舒展的手掌，比我還要有力量。

煩躁的時候，我總跟女兒說，你是個小討債鬼。但其實，女兒是來渡我的。

我那些耿耿于懷的記憶，我極力想避免的過去，現(xiàn)在以一種似曾相識的姿態(tài)回到我們的生活里。遇到討厭的老師，在被打壓時叛逆厭學(xué)。無法管理好情緒，有了心怡的男孩……在同樣的年紀(jì)，我們經(jīng)歷著類似的情境。我苦口婆心想告訴女兒，怎樣做才不后悔，但有時候，都是無用功。

我焦灼過，瘋癲過，暴躁過，沉郁過。而我的女兒，以一種輕描淡寫的姿態(tài)，活出了她自己的樣子。我很驚奇，決定旁觀，偶爾打打輔助。于是，陽光重新回到我們的生活里。

我們依然會為一點小事怒目，吵嘴。但大眼瞪著小眼，就繃不住，笑出來。我們是母女，是朋友，是彼此的老師，是塑料閨蜜，是司機(jī)阿姨和小公舉，是ATM和碎鈔機(jī)，是一棵樹和它的果，是一陣風(fēng)牽著一片云，是鏡子里的我和未來的她，是更年期和青春期……但我們從來不該是仇敵。相反，當(dāng)生活中有一件我們必須一致去對抗的重大事件時，我們會成為最親密的戰(zhàn)友。

看著孩子變成熟，我偶爾也會自慚形穢。她正朝氣蓬勃向著最好的時光進(jìn)發(fā)，我已經(jīng)越來越感到自己精力衰退、體質(zhì)下降，可是孩子需要，我就會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做好后勤保障工作。跟著跑，我漸漸力竭，但遠(yuǎn)望著祝福和鼓勵，還是我可以做到的事情。

今天孩子大語文課結(jié)業(yè)，因為她成績排班級第二，獲得了表彰。老師周五通知我做個十分鐘左右的教育心得分享。我寫了好幾版，終于定稿已是今天凌晨兩點。早上十點鐘，我拿著稿子站上講臺分享。

不是沒在人多的場合說過話。我也并不內(nèi)向。但那一刻，我抖若篩糠，讀到最后差點哭出來。老師說我寫得真實感人，其實我是嚇得幾度哽咽。哈哈。回到車上，女兒說：“媽，你知道我去年化學(xué)課主持直播為啥抖得被他們笑話了吧?！比ツ辏疫€問她：“你小學(xué)天天主持辯論賽，什么時候緊張成這樣過？”是啊，當(dāng)我們不自信的時候，面對在意的場合，就是會緊張啊。女兒的初中課堂，和我的家長分享會，都是我們很在意又不自信的地方。我突然就理解了她，也理解了我自己。丟臉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們還是敢在其他場合里面落落大方地講話，還是敢很E地去管閑事幫助別人，還是敢在朋友圈里發(fā)丟臉AI小視頻搞笑。我們一起，渡過了“緊張”之河，到達(dá)了風(fēng)景更美好的下一站彼岸。

渡，是一個人的功課。但有時候，留意身邊的渡友，就不會孤單，還多了幾分力量。在簡書，我也有這樣一群朋友。大家相識，也有三年了。每天，天涯海角的朋友們都聚在聊天群里嘻嘻哈哈，為共同的愛好努力。也算是一種同舟共渡的緣分啊。

這篇小作文寫完，我又渡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孩子在寫卷子，老父親在刷平板，我準(zhǔn)備再去吃點水果。平平淡淡的人生，多好。而我們之間已經(jīng)渡過人生河流的那個人——我的母親，或許正在我們燒給她的大別墅里，享受著全套家政人員的精心服務(wù)罷，亦或者她正開著我們燒去的飛機(jī)環(huán)游世界，與太陽肩并肩。我已經(jīng)不再動不動流淚，讓她浮沉在那條無法割舍的遺忘之河。

夕陽下，我家門前典農(nóng)河，還在繼續(xù)地，流淌……波光炫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