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候，安草兒為我采來一束紫菊花，我找出瓦羅加特意為我做的樺皮花瓶來養(yǎng)花。盛放花瓶的鹿皮口袋里裝著一些我喜愛的物件，有故人留下的，也有活著的人送的，我要將余下的故事繼續(xù)說給它們聽：

伊萬在我和瓦羅加的婚禮上從天而降讓大家驚喜萬分，魯尼想孩子一樣歡呼，坤德也從自責(zé)中解脫，拉吉米吹奏起木庫蓮，與達西一起看著伊萬騎拉的棗紅馬淚流滿面。

伊萬當(dāng)年從東大營逃走后遇到抗聯(lián)小分隊，帶著他們?nèi)チ祟~爾古納河左岸并加入了隊伍，此次回來是配合蘇聯(lián)紅軍消滅山里殘存的日本鬼子。兩天后伊萬離開，達西將吉田送給拉吉米的地圖交給了他。

再次挺直了腰桿的坤德讓衰老了的伊芙琳懷了孕，他太渴望有個孩子了，對伊芙琳異常體貼。伊芙琳卻在深冬的雪天駕著滑雪板在山嶺雪谷間穿梭了一天致使胎兒流產(chǎn)，坤德痛打了她一番，此后兩人就蒼老、沉默，成了兩塊對望著的風(fēng)化了的巖石。

我在1946年秋生下女兒達吉亞娜，瓦羅加非常喜歡她，抱著她念詩。他學(xué)過漢語，喜歡寫詩。

瓦羅加婚后為了我將他的氏族一分為二，讓齊亞拉帶一部分人出去游獵，他帶領(lǐng)余下的人并入我們的烏力楞，凡事都聽從魯尼，卻被他們氏族里一個綽號叫馬糞包的人認為出賣了自己的氏族而不滿。

杰夫琳娜嫁給達西后，瑪利亞一直排擠、虐待她，達西為了維護她眼睛受傷，讓瑪利亞更是對他恨之入骨。杰夫琳娜懷孕后，瑪利亞不讓她留下孩子，逼她流了產(chǎn)。

馬糞包是個矮胖的酒鬼，喝醉就會打女兒柳莎。他的妻子生下女兒就逃走了，他因此酗酒并仇恨女人，也嫌棄女兒。

瓦羅加和魯尼合伙打了頭熊，馬糞包羞辱了拉吉米，故意地大聲說笑縱情飲酒。柳莎為此避出去采都柿果，魯尼的女兒交庫托坎不顧母親妮浩的再三阻攔跟著柳莎去。

馬糞包吃熊肉時故意違反相關(guān)的禁忌，結(jié)果被熊骨卡進喉嚨，眾人用盡辦法卻無濟于事，只能寄希望于妮浩。雖然知道救了馬糞包就會失去女兒，妮浩還是選擇跳神救人。馬糞包起死回生，交庫托坎卻被馬蜂蜇死。

馬糞包次日凌晨用獵刀將自己閹割，與拉吉米成了好朋友，讓大家原諒了他的行為。

1948年春，妮浩又生了女兒，伊萬為她起名叫貝爾娜。

伊萬說達西給他的地圖標記了日本關(guān)東軍的一些軍事設(shè)施，他們據(jù)此找到一個裝載著坦克和彈藥的山洞。他還說王錄和路德都以漢奸罪名被抓，可能被槍決。

伊萬離開后，我用伊萬打鐵后遺留的赭紅泥土做成顏料棒，在貝爾茨河一條小支流邊的的一處白色的巖石上畫了一副七只馴鹿崽環(huán)繞著一面印有火樣紋的神鼓的巖畫。

建國后第二年，合作社成立，由許財發(fā)和他的兒子許榮達經(jīng)營。拉吉米與達西去合作社換東西時撿回一個被丟棄的兩三個月的小女孩，瓦羅加為她取名馬伊堪。

1955年，我們準備給維克特和柳莎準備婚禮，本擔(dān)心妮浩主持婚禮看到柳莎會想起死去的交庫托坎而難過，結(jié)果妮浩要去給剛?cè)ナ赖那蹰L主持葬禮。

妮浩跟魯尼走后第三天瓦羅加為維克特和柳莎主持了婚禮，就在那個晚上，留在營地的最后那只待產(chǎn)的母鹿產(chǎn)下了一只白色的畸形小公鹿，而按照通常說法畸形公鹿象征著災(zāi)禍。

瓦羅加擔(dān)心畸形崽的降生會影響維克特婚禮的氣氛，就即興編了個神話，讓大家不再憂心。妮浩的10歲的兒子耶爾尼斯涅說如果他額尼遇見危險他也會像神話中的小天鵝那樣替她去死，讓大家都變了臉色。

午夜時下起大雨，清晨時才停止。河水暴漲，那只畸形崽仍還活著，并能歪斜著走幾步，總想往河里走。孩子們很喜歡它，跑到河邊去看它。黃昏時分耶爾尼斯涅追著那只畸形鹿崽跳入河中被水沖走。

出去尋找耶爾尼斯涅的人們還沒回來，妮浩和魯尼回來了，妮浩說耶爾尼斯涅已經(jīng)走遠。她和魯尼回來的路上翻下深谷，被一棵黑樺樹攔住的瞬間看見那樹探出耶爾尼斯涅的兩只手，而耶爾尼斯涅名字的意思正是黑樺樹，耶爾尼斯涅是為了救她而死的。

在所有的人都悲傷欲絕之時，伊芙琳卻邊吃肉邊喝酒，在妮浩的哭聲里手舞足蹈，叫著金得的名字幸災(zāi)樂禍地呼喊。伊芙琳的所作所為反倒讓瑪利亞原諒了杰夫琳娜，讓她一定要生個好孩子。

我們很快分兩路進行了搬遷，魯尼帶走了瑪利亞一家和安道爾，伊芙琳與余下的人由瓦羅加帶領(lǐng)。

伊萬從部隊轉(zhuǎn)到地方，回來說很多林業(yè)工人要進山砍伐，鐵路兵也要進山修路。王錄和路德最終被判了刑，鈴木秀男被俘后被押解到蘇聯(lián)修鐵路，為回日本故意將腿軋斷，終被遣送回去。

柳莎生了個男孩，我為他取名九月。

安道爾要結(jié)婚了，一個大他三歲的女孩瓦霞引誘了他，并懷了孩子。兩個人只能不情愿地結(jié)婚。

瑪利亞死了，至死也沒看到達西的孩子。

妮浩又懷孕了，她和魯尼都很害怕，但面對我的勸說還是憂傷地說自己無法看著別人的孩子受罪而不管。

為了安道爾不被瓦霞欺負，也為了貝爾娜不再孤僻，魯尼和妮浩帶著大家又回到營地。伊芙琳因為瑪利亞的去世流下了眼淚。

瓦霞在草地上生了個男孩，瓦羅加為他取名安草兒。瓦霞不知廉恥讓我萌生了讓他們離婚的念頭，安道爾怕她再去傷害別人而拒絕了提議。

妮浩臨產(chǎn)前我們丟了十只馴鹿，男人們分頭出去尋找，最后魯尼等人帶著馴鹿和三個漢人回了營地。原來山下正在鬧饑荒，那三人偷了馴鹿想要運到山外宰殺吃肉，被追上時已殺了頭鹿崽吃。其中一16歲的男孩吃了好多鹿肉又喝多了水，昏迷不醒，兩個大人跪著求我們出手救人。

大家摳喉嚨、灌瀉藥想讓他嘔吐或者排泄，但都沒用，到太陽落山時那孩子幾乎已氣息全無。妮浩在最后時刻不顧我的阻攔決意要救治那孩子。

鼓聲停止，妮浩沒有從希楞柱里出來，而是為自己即將出世的孩子唱起了神歌。我們沖進去，復(fù)活的少年正在哭泣，妮浩懷里則抱著個死嬰。

我們放走了那三個漢人，魯尼還送了他們一些肉干。

1964年，妮浩又生了個兒子，魯尼為他取名為瑪克辛姆。

我們的祖先發(fā)明了一種鹿哨用來引誘野鹿，馬糞包和安道爾鹿哨吹得最好。那天凌晨男人分成兩組帶著鹿哨去打獵，陰差陽錯，本不可能相遇的兩路人碰到了一起。安道爾和馬糞包一個山上一個山下，他倆吹出的鹿哨太像野鹿的鳴叫，讓大家都以為對方的鹿鳴就是野鹿發(fā)出的。安道爾又穿了件野鹿皮縫制的衣服。悲劇發(fā)生了，槍法極準的維克特兩槍射出，安道爾當(dāng)時就沒了氣息。

維克特因為誤殺了自己的弟弟而消沉、酗酒，從此不再打獵。山外來了個馬販子，離開時帶走了瓦霞，留下安草兒跟我們生活在一起。

政府為我們設(shè)立了激流鄉(xiāng)建造了定居點，動員我們下山定居。

柳莎跟隨執(zhí)意要去安居點的維克特去了激流鄉(xiāng)，年紀大的伊萬、伊芙琳、坤德、哈謝和為能懷孕的達西和杰夫琳娜也去了定居點，我19歲的女兒達吉亞娜也要去體驗，瓦羅加為此也跟著去了激流鄉(xiāng)。

我沒去激流鄉(xiāng)，魯尼、馬糞包還有拉吉米也沒去，擔(dān)心愚癡的安草兒會被其他孩子恥笑和捉弄，我將安草兒也留在身邊。冬天的時候，瓦羅多回到了山上。

兩年后，定居在激流鄉(xiāng)的人因為馴鹿的原因陸續(xù)回到山里，包括老邁的伊芙琳、坤德和哈謝。

達吉雅娜也回來了，有兩個男人向她求婚，一個市漢人，會吹笛子，一個是愛吃生肉的鄂溫克人。

達吉雅娜不想回激流鄉(xiāng)，就選擇嫁給了獵人索長林。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