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皮小兔+作業(yè)2）

1

"你交男朋友了？“聽到母親的這句話，我心頭一驚。我突然想到她或許只是詢問，并不知情。我強顏歡笑，盡可能溫和地回答：”沒有。“

”美琳阿姨的外甥回國了，我和她約好時間介紹你們認識。“母親自顧自說完就離開我的房間。

”好的“我迅速回答。 母親喜歡我完全順從她，不管我是否愿意去”相親“。我有些喘不過氣來，嘴唇也在顫抖，腦袋里浮現(xiàn)那些幾乎忘卻的往事。

母親年輕時聽從外祖父的安排嫁給我的父親，雙方門當(dāng)戶對。然而父親是一個虛有其表的敗家子，母親不屑他的無所事事，他則反感她的強勢霸道。外祖父過世后，母親便帶著孩子回娘家。

小時候我問母親，我的爸爸在哪里，被母親送去阿姨家，懲罰我胡說八道。那段被遺棄的記憶多可怕，因此，我不敢觸怒母親，一直按照她的期望過日子，學(xué)習(xí)、打扮甚至交往的同學(xué)都要完全順從她的安排。為什么我如此能夠忍受？如果憤怒了，鬧翻了，我就會被拋棄。

然而，剛才面對母親，我撒謊了！

我交男朋友了，還和他同居。我和他是在上一個工作中認識的，項目結(jié)束以后，他約我吃飯。起初，我拒絕了。但他不氣餒地打電話、發(fā)信息，采取連番轟炸。我不堪忍受這種疲勞轟炸，答應(yīng)他的要求。

成年人之間的戀愛進展很快，只要彼此之間互有好感。交往兩個月以后，他提出同居，我讓他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同居生活很快樂，他是個性格鮮明的人，開朗又體貼。大部分時間是我認真地聽他說，我陪他看喜歡的電影，我陪他去喜歡的地方旅行。放假的日子如果不回家陪母親，我們會一起讀書、做飯、聊天，我知道，他喜歡我的安靜溫順。

與其說和他談戀愛很快樂，不如說是享受有人陪伴我，跟我一起歡笑，一個人實在太孤單了。

我聽從母親安排，乖乖去相親、準(zhǔn)備結(jié)婚，這就意味要和他斷絕關(guān)系。依我對母親的了解，她安排的相親日子就快來了，我必須在此之前恢復(fù)單身。

當(dāng)天晚上，我發(fā)一條短信給他：請你搬出去，以后也不要再打電話給我！

干脆就讓他討厭我，假如分手糾纏不清被母親知道，我害怕承擔(dān)可怕的后果。

這之后的一個星期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只是晚上住在酒店，不敢回住所，不敢回母親家，不敢接他的電話。

2

一天中午，我在辦公室看到他發(fā)來的手機短信，他說在我上班附近的咖啡館等我，想和我談?wù)劇?/p>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工作的地址，因為我跳槽到這家公司的事情沒有和他談過。然而，我不能再逃避了，向公司請了半天假去赴約。

工作日下午的咖啡廳只有幾個客人，顯得安靜空曠。我看到他坐在靠窗戶的位置，穿著T恤牛仔褲，胡子沒刮顯得憔悴。

“你別鬧了”他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p>

“我。。。。”我不敢看他的臉，盯著桌子：“我不想再說了?！?/p>

“你的意思是你不會改變主意?！?/p>

“恩”我說“這就是我的選擇?！?/p>

“我不知道我哪做錯了?！?/p>

”是我的問題，隨便你怎么想?！拔彝巴獾男腥?。

他滿臉怒氣地轉(zhuǎn)身離開，我仍然坐在那里，眼角的淚在燈光照射下發(fā)出亮光，卻沒有滴落。

分手以后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了吧?？墒牵瑢ξ襾碚f，他像陽光般明亮溫暖，是帶給我許多溫暖的人。

幾天以后，接到母親電話，周末安排相親。不得已，我才退了酒店的房回去住所，尋找明天要穿的衣服，必須打扮得符合母親的審美觀的。

寒流襲來，路上行人寥寥無幾，冷風(fēng)一吹，剛從溫暖辦公室出來的我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裹緊大衣，快步走向停車場。

打開家門，看到屋里的一切，我突然感到后背竄起一股寒意。他，離開了！

我奔向臥室，打開衣柜門，我的衣服還在，他的衣服已被清空。轉(zhuǎn)身走進書房，我的電腦還在，他的手提不知去向，書架上的書被隨意扔在地板上。我全身發(fā)軟，靠著墻癱坐在地板。

他走了，帶走了他自己的東西，丟下我的東西和我?？墒?，提出分手的人，是我。一旦喜歡上他，心就很難收回來。

我哭得很傷心，哭得全身發(fā)抖、趴在地上，在昏昏沉沉中睡去。

醒來已經(jīng)是凌晨，我一邊收拾一邊安慰自己：不要再想過去，早點脫離痛苦的辦法就是不去想它。

周末的中午，我一身盛裝坐在酒店餐廳，母親和我比鄰而坐，對面是美林阿姨和她的外甥。年輕男子衣著體面，手表昂貴，言談舉止帶有一股上流社會的傲氣，這樣的青年“財俊”才是母親挑選的結(jié)婚對象。

對面的男子將會是我以后的丈夫， 我想說點什么，卻不知道如何開口，索性盯著茶壺發(fā)呆。

飯局在兩位長輩的談笑風(fēng)生中進行，一道道菜端上桌。喝了一口濃稠的花膠湯，突然胃酸上涌。我咬緊牙關(guān)，拼命忍住惡心，借口躲去洗手間。

“你不知道佳佳其實是奉子成婚??？”

“唉，我就說這么匆忙辦喜事搞不好有內(nèi)情！”

“你看看，她今天穿的禮服是寬松的，鞋子是平底的?！?/p>

“怎么這么傻呢，懷上了也可以不要的嘛！”

我在廁所隔間聽到門外兩個女孩的談話，大腦一片空白！我嚇得手腳發(fā)軟。我上次來大姨媽是什么時候的事了？拿出手機，打開記錄軟件。已經(jīng)兩個月沒來了，最近發(fā)生的事情令我無暇顧及！

回到餐廳，母親瞪我一眼，似在責(zé)備我去洗手間的時間太長。我低下頭，咬緊唇，一股沖動讓我想說實話。

飯局結(jié)束后，目送母親搭車離去。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回自己的住所，望著車外那些商店，閃爍著五顏六色燈光的廣告牌，感到一陣疲憊涌上來，我看不見自己前方的路。

我去藥店買了驗孕棒，不好意思單獨買，還買了百服寧、必理通作掩飾。結(jié)完賬，急匆匆趕回家里。

他經(jīng)常表示，年輕要奮斗事業(yè)，不想太早結(jié)婚生孩子。我從來沒期待能和他結(jié)婚，因為他不是母親心中理想的對象。不結(jié)婚就不能懷孕，每次發(fā)生關(guān)系我們都很謹慎地做安全措施。

如果我懷孕了，怎么辦？生下這個孩子嗎？我和他已經(jīng)分手了，孩子要我獨自一個人撫養(yǎng)嗎？光是想到我母親那一關(guān)，我就全身發(fā)抖。如果。。。。去墮胎，我會后悔嗎？購物袋里的那根驗孕棒逼迫我不斷選擇，又不斷否決之前的選擇。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拆開驗孕棒走進廁所。坐在客廳等結(jié)果的五分鐘，我握緊拳頭，冷汗直冒。五分鐘后，驗孕棒沒有改變顏色，我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你現(xiàn)在到底在哪里，ey～我真的好想你“客廳里傳來手機鈴聲。我趕緊跑出去接電話?！蹦愫?，我是慧文。"家里的打過來的電話，有什么事呢。

“阿慧，快來醫(yī)院，你媽媽暈倒了！”阿姨的聲音像晴天霹靂般打進我的腦袋。

3

在夢里我竭盡全力向前奔跑，好黑、好苦澀，我想擺脫這一切！如果人生像電腦那樣按下重啟鍵，就可以重新來過，多好啊。

一周前，母親突發(fā)腦淤血，送醫(yī)院搶救無效。一切來得太突然，沒有留下一句話，她就走了。

母親娘家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這樣的人家辦紅白喜事是極講究規(guī)格的，我茫然不知如何料理，所幸家里的舅舅、阿姨全程打理后事，我跟著長輩們辦葬禮、守夜、答謝吊唁的一群親戚們。

葬禮結(jié)束后，我把家里打掃一遍，家具蒙上白色防塵布。望著墻上母親的遺照，“媽媽，媽媽”我像孩子一邊抽泣一邊呼喚。

我心里對母親的感情是復(fù)雜的，我的人生主導(dǎo)權(quán)由她一手掌握，我被塑造成她想要的乖乖女，我恨她踐踏我生而為人的自尊。為了報復(fù)她，我在她面前隱藏真實感情。如今，所有愛恨的感情波濤都平息了。

我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就離開了我和母親曾經(jīng)的家。失去一樣，得到一樣。我失去了母親，得到渴望已久的自由。

4

回到市區(qū)的住所，小小的兩室一廳，我用積蓄購買的房子，是我的城堡。如今，城堡里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人，我渴望有人陪伴。

拿出手機按下他的電話號碼，電話接通了“喂？”電話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請問哪位??？”年輕而甜美的聲音。

無力地掛上電話，我的心里涌起某種情緒，沖破麻木的防御墻，如刀割般疼痛，令我放聲大哭起來。

我走在一條人潮洶涌的大街上，周圍的人全部面目模糊。順著人流往前走，在十字路口的紅綠燈處停下腳步。

馬路對面，我看到了一個女人，她也望著我，雙眼圓睜，淚流滿面，她和我一樣孤單一個人。

從夢中清醒，發(fā)現(xiàn)枕頭早已濕透。昏暗的晨光中，我望著天花板。本以為握在手中的一切，已經(jīng)全部都不在了，這些東西都是自己親手丟失的。

破曉時分，不斷變幻的玫瑰色晨光，空氣中透著奇妙的香味。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覺得眼前豁然開朗，我真切地感受到，就算一個人，也要活下去，我活著不必為了誰，我活著只需要為了自己。失去的已經(jīng)失去，我不再害怕，曾經(jīng)的悲傷痛苦都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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