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媳之間的事，向來是說不清的。人們總說"先有婆后有媳"，這話看似有理，實則不過是時間順序罷了，未必見得有多少道理。

李家的婆婆王氏，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臉上刻著歲月的皺紋，眼睛里卻還閃著精明的光。她早年守寡，獨自拉扯大兒子，如今兒子娶了媳婦，她自然要"當(dāng)家作主"。新媳婦小芳，二十出頭，城里長大的姑娘，讀過幾年書，做事講究個"科學(xué)"二字。這兩個女人，一個屋檐下住著，便生出許多事端來。

王氏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敲兒子媳婦的房門。"日頭都曬屁股了，還睡！"她這樣喊著，聲音穿過薄薄的門板，直鉆進(jìn)被窩里去。小芳翻個身，摸出手機(jī)一看，才五點半。她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丈夫卻只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早飯桌上，王氏熬了一鍋稀飯，又炒了盤咸菜。小芳看著那黑乎乎的咸菜，皺了皺眉。"媽，這咸菜太咸了，吃多了對身體不好。"王氏聽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我吃了一輩子，不也活得好好的？你們年輕人，就是講究多！"

小芳不再作聲，低頭喝了口稀飯，心里卻想：科學(xué)飲食的道理，老人家怎么就不明白呢？

洗衣曬被，又是一場爭執(zhí)。王氏堅持要用搓衣板手洗，說洗衣機(jī)費(fèi)水費(fèi)電，還洗不干凈。小芳則覺得手洗既費(fèi)時又費(fèi)力，不如機(jī)洗省事。兩人各執(zhí)一詞，最后往往是王氏趁小芳上班時，把衣服全洗了，晾得滿院子都是。小芳下班回來，看見自己的內(nèi)衣褲在風(fēng)中招搖，羞得滿臉通紅。

最讓小芳受不了的，是王氏總愛翻她的東西。"媽，您怎么又動我的梳妝臺了？"小芳發(fā)現(xiàn)自己的化妝品被重新擺放過，有些瓶蓋都沒擰緊。"我?guī)湍闶帐笆帐?，亂得跟豬窩似的。"王氏理直氣壯地說，"花那么多錢買這些瓶瓶罐罐，還不如多買點肉吃。"

小芳?xì)獾醚蹨I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不敢跟婆婆頂嘴。她向丈夫訴苦，丈夫卻說："媽年紀(jì)大了，你就讓著她點。"小芳聽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想起母親說過的話："做媳婦的，頭三年要當(dāng)啞巴，后三年要當(dāng)聾子。"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兩個女人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直到有一天，王氏半夜突發(fā)高燒，小芳二話不說，背起婆婆就往醫(yī)院跑。醫(yī)院里，小芳忙前忙后，又是掛號又是取藥，一夜沒合眼。王氏躺在病床上，看著媳婦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這城里姑娘也沒那么討厭。

病好回家后，王氏不再大清早敲門了。她開始學(xué)著用洗衣機(jī)，雖然每次都要心疼半天水電費(fèi)。小芳也不再嫌棄婆婆做的咸菜，反而會主動夾一筷子，說"偶爾吃吃也挺香"。兩人之間的堅冰，似乎正在慢慢融化。

鄰里們都說，李家婆媳關(guān)系變好了。有人問王氏秘訣，她笑著說："媳婦也是別人家的閨女，將心比心罷了。"小芳聽見這話，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其實婆媳之間，哪有什么先來后到的道理？不過是一個女人，把生命中最愛的男人，交給了另一個女人。若能明白這一點，許多矛盾自然就消解了。

如今王氏還是會嘮叨，小芳也還是會堅持己見。但她們學(xué)會了在爭吵后給對方留一碗熱飯，學(xué)會了在意見不合時各退一步。這大概就是生活教會她們的智慧——不是誰對誰錯，而是如何在同一個屋檐下，有尊嚴(yán)地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