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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oncentration-cb9
01
生在黑暗中的人總想要得到光明，活在光明中的人總將墮入黑暗。
夜，總靜悄悄的：烏鴉在枯死的別枝上悲歌，風(fēng)伴著它的歌唱，吹起陣陣蕭瑟，帶來絲絲悲涼。殘破的路燈閃爍，時斷時續(xù)，時長時短，用昏黃的光亮微微地映照這悲傷的夜。
殘垣中，只有一座搖搖欲墜的木屋，記述著過去的一切：是夜的開始。
屋內(nèi)，昏黃的燈光從窗欞中透出黃暈，與那明月一起，映照著這深秋的地面。三兩麻雀成雙成對，四處尋覓?！斑鳌必埥辛?，鳥飛了，云來了，人睡了……
繁華里，一棟棟高樓鱗次櫛比，展現(xiàn)了現(xiàn)在的美好，而在繁華背后，卻也有無盡傷痛：夜，早已來臨。
屋內(nèi)，華麗的宮燈照亮整個屋舍，熱情穿上云霄，徹夜無眠。
同是生日之夜。
她在柳木板上躺著，赤裸著身體，白皙的肌膚包裹著她嶙峋的身體。蒼白的臉上鑲嵌著一雙緊閉的眼，睫毛彎彎，長發(fā)及腰。毫無血色的唇微張著，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她的貓蹲在窗前燭旁，漫不經(jīng)心地舔著那覆蓋著純黑的毛發(fā)的爪子，不時觀察著主人，常常有絲絲幻想。沾滿鮮血的布娃娃斜倚在墻角，微笑著，猙獰著。“熄燈吧，黑?！?/p>
在動感的音樂聲中，一位位來賓隨之起舞，與他交歡，而他沉默著，卻也默默接受了這些并無感情的噓寒問暖。他板著臉，默默拿出了黑色的口罩，默默地帶上了它，藍色的瞳孔射出無情的光，穿透眾人“今天就到這吧，黑，送客?！闭f著，他向仆人一招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堂。
就這樣，夜，過去了。
02
“瞧一瞧，看一看了??！剛出爐的饅頭，包您滿意了誒！”
“來啊來??！過來?。碜肺野。 ?/p>
“走了走了，快點，魚快死了，趕緊的！”
——多么富庶愉快的景象啊。生機勃勃，人民安居樂業(yè)，黃雀躲在繁密的梧桐樹上呢喃，唱著這美好的春天。天是那么藍，水是那么清……
這就是南璃港，但也只是曾經(jīng)了。隨著恩騰皇朝的建立，想要政治中立的南璃港大規(guī)模征兵，想要保持這里的商業(yè)方式，保護這里的人民。
可這里失敗了。
隨著高智能性的皇朝官兵入侵，南璃港的民兵被全殲，無一生還……一霎時，連夜黑云趕來，暴風(fēng)驟至，一片荒蕪：百姓流離失所，殘余勢力死的死，降的降……
南璃港，昔日的繁榮，不復(fù)存在，在地圖上被永遠的抹去了。
南戰(zhàn)區(qū)35號廢墟遺跡，也就是南璃港，兩位漁民跪在松林中的幾座墳?zāi)骨埃慈f分。
“我們永不會忘記的?！?/p>
……
她，就是那兩位漁民的孩子——馮蝶舞。
03
“殿下，”一位仆人說，“首相來了。”
“宣他進來。”他低著頭，擺了擺手。在那鑲滿漢白玉的宮門后，恩騰皇朝連任六年的首相，黑，畢恭畢敬地走了進來。在寬大的深色首相袍下，是一個面容和藹的中年男人。古銅色的頭發(fā)很整齊，幾乎看不出任何瑕疵。他的皮膚并不算白，五官卻也很平常，但他的眼神卻總令人感到一絲敬畏。
“大人，”首相說，“南戰(zhàn)區(qū)……”
“別再說了，我知道。那間小房，就讓它在那吧。不要再管了。”他低著頭，沉痛的說，似乎喚起了他的回憶，眼神突然閃起了光，卻只是那一剎?！斑€有別的事情嗎？沒有的話你就走吧?！彼林氐卣f。
“是，大人……只是……”黑還不打算走，他猶豫著要不要聽從他的話。
“什么事？”
“那天在路上撞上您的那個女孩……”
“查到了？”
“是的大人?！焙诤軋远ǖ卣f，但這一次他的眼神卻飄忽不定，轉(zhuǎn)過身，低頭用首相袍擦了擦因驚恐而流下的汗水。
而他抬起頭，好像來了興致，眼神不再射出無情的光，那種欣喜的神情再次出現(xiàn)在那張總沉著的臉上，煥發(fā)出生機。他回憶起一周前的那次相遇……
04
那是他父親退位后，他剛登上那金燦燦的皇位之時。是的，他就是恩騰皇朝的第五位皇帝——凌恩銘。他的相貌在弟兄幾個人中算是出眾的。他的五官像是被精心設(shè)計過一樣端正精致：眼睛很大很亮，藍色的瞳孔是他家族的象征；白皙的皮膚包裹著健碩而又苗條的身材。可以說他是皇帝里面最不像皇帝的了。
今年的他不過弱冠之年，可他將祖上傳下的盛世延續(xù)至今，勢之所及，百姓無不安居樂業(yè)，幸福安康。而今年，也到了凌恩銘的擇婚之年。按照慣例，來自57個附屬首府國都要從皇室中選擇一位豆蔻年華的女子進入首都皇宮，服侍皇帝陛下，更有其中一位女子會得到皇上的恩寵，成為皇妃?？扇缃竦乃坪鯇@件事沒有多大興趣，他的忠心的仆人，黑，卻發(fā)現(xiàn)他并不是對擇婚毫不關(guān)心，而是在這個年少輕狂的皇帝的內(nèi)心中已經(jīng)有了心動的念頭，可這位女子卻令黑傷透了腦筋。
皇臨二十五年三月七日，正是三七巡游節(jié)，每年從這個時候往后的五十七天內(nèi)，皇帝要來到57個附屬首相國微服私訪。
第一站便是曾經(jīng)那個富庶的島國——南璃港，現(xiàn)在的南戰(zhàn)區(qū)。
如今的南璃港雖不及十五年前政治獨立時那么富裕，但百姓們卻也服從這個新政府的管理。帶著黑色口罩的凌恩銘在黑的攙扶下從核能懸浮車內(nèi)走下來，然后盡力一甩自己的皇帝尾袍，在核能場中，尾袍便自己懸浮在了地面以上。而前來迎接的百姓是沒見過核能的啊，一個個誠惶誠恐，以為是皇帝陛下的神力，迷信使他們不敢對殿下不敬，“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聞殿下前來，吾等特來迎接?！边@是南戰(zhàn)區(qū)的首相，林牧天。
林牧天是令皇帝都敬畏不已的一個名字。他在五年前的護國戰(zhàn)爭中領(lǐng)三千人馬負隅頑抗，死守皇城，未放入皇城任何一名敵將。而正是他的死守，使得恩騰皇朝得以繼續(xù)延續(xù)下去。林牧天出身名門望族，是坎德爾國首相的弟弟。他自小就喜歡習(xí)武，在核銃射擊比賽中奪得桂冠；受到家族的影響，他的文化水平也很高，設(shè)計了三場速勝的戰(zhàn)爭，幫助凌心——凌恩銘的祖父打下三座城池，因而受到皇室的重視。
林牧天有一種大將軍的威嚴，讓人覺得凜然不可侵犯，灰色與黑色的頭發(fā)交織著，不是過肩的，也不是很短，在梳上那藍金色的皇家御用將軍發(fā)簪后，長髯隨風(fēng)飄動，頗為瀟灑。
“林首相，不必行此大禮，快快請起??！”凌恩銘拉下口罩，一步上前，握著林牧天的手，將林牧天扶起來。“謝陛下?！绷帜撂旎卮鹬?，“陛下今日前來，必要對本區(qū)進行參觀，今日，臣等有幸能為陛下介紹本區(qū)。”“有您帶領(lǐng)，更是朕的榮幸?！绷瓒縻懶χ?，微微下頭，右手抬起，扶胸致意。
說著，林牧天驅(qū)散了圍觀的眾人，帶領(lǐng)著皇帝一行人，前往視察。
在無人注意的一刻，凌恩銘又將口罩拉了上去。
05
春天的南戰(zhàn)區(qū)風(fēng)光依舊，只是少了一分擁擠，少了一番趣味。為了迎合皇室的口味，人們的窗戶必須一開一關(guān)，人們的大門必須緊閉，人們必須站在緊閉的門前，恭迎皇帝的到來……春風(fēng)吹起，將地面上去年落下的枯葉一掃而凈，將山坡上今年剛開的花朵的清香帶來，似乎也是為了凌恩銘的到訪而做的。
“陛下，此處便是居民區(qū)，受陛下關(guān)照，人們都安居樂業(yè)，大家都很歡迎您的到來?。 绷帜撂煨χ鴮α瓒縻懻f。
“嗯，此處的確十分安好，”凌恩銘還帶著口罩，似乎很嚴肅，皺著眉頭，“還有沒到的地方嗎，林首相？”
“還有一處，只不過那里陛下不會想去的。那里既沒有多少人居住，又沒有美麗的景色，只不過是一處遺跡?！绷帜撂旎卮鹬?，偷偷窺探著凌恩銘的眼色——當(dāng)然，不只他一人在看著凌恩銘的眼色。黑在凌恩銘身后，眼神還是飄忽的，天氣并不很熱，可他的臉頰上還是流下了幾滴汗水。
“朕以為，既然今日是三七巡游節(jié)，朕就必須盡到皇帝的職責(zé)，只要是有朕子民的地方，朕便要去巡視，以將皇恩施與百姓?！绷瓒縻懸謸P頓挫的說，目光堅定了幾分，“勞駕首相，請帶寡人去那里吧?！?/p>
“遵命，陛下?！绷帜撂斓穆曇裘黠@弱了幾分，但在陛下面前，造次不得，只能從命。“唉?！焙诘拖骂^，嘆了口氣，搖搖頭，與皇帝繼續(xù)巡視。
在這里，有處市場。
“聽說了嗎?皇帝陛下要親自前來巡視咱們戰(zhàn)區(qū)了！據(jù)說啊，那個叫黑的仆從也跟來了?！?/p>
“是啊，自從那個凌河當(dāng)皇帝以來，咱這兒就沒受到過皇帝的重視，這不是明擺著的看不起戰(zhàn)敗國嘛！”
“別人都是‘國’，咱們是‘戰(zhàn)區(qū)’啊……”
“行了行了，來人了，別說了?！?/p>
幾聲鳥鳴過后，轟的一聲，路口的鳥兒一下子飛上了路邊的高樹上，震下了些許樹葉。腳步聲傳來，皇帝等人來到了南戰(zhàn)區(qū)35號廢墟遺跡附近?！白吡俗吡?！皇上來了，你們還在這兒待著！趕緊的，別磨磨唧唧的，再不走別怪我們動槍了！”先行守衛(wèi)正在市場里轟人，吵鬧的人群立刻四散奔逃——他們都不服那些傻大個，但又怕他們手里的槍桿子。
這時，有個女孩——馮蝶舞，因為驚嚇而不知所措，她閉著眼，又長又直的頭發(fā)向四邊飄散，蹣跚著向著皇帝來的方向跑去，身后，兩個傻大個發(fā)現(xiàn)了這個女孩，“她正往皇上那邊跑！”“快追，別讓她傷了皇上！”于是，這兩人的追捕更讓女孩驚慌，不知不覺間，她的腳步加快了，可她還是不敢睜開眼睛，她實在太害怕了。而這時，就在她的前方，原本平坦的地面上出現(xiàn)了一處不和諧的地方——一片石子。而她邁出的那一步，正不偏不倚地落在那處石子上。隨著那一步與石子和地面的摩擦，她失去了原有的重心，地心引力吸引著她下墜，手腳同時騰空，在空中揮舞著、擺動著，眼看就要貼到地面上。
就在這時，一個堅實的胸膛出現(xiàn)在了她和地面之間，穩(wěn)穩(wěn)接住了她。沒錯，皇帝凌恩銘到達這個市場時，剛好遇上這個正在逃避衛(wèi)兵追捕的女孩踩上石子滑倒，出于他那善意的本能，于是不加任何思索地沖出，每天的鍛煉使他的身手更加敏捷，很好的接住了這個女孩。在一瞬間，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竟不禁升起愛意。他定了定神，似乎覺出了自己這么做不大恰當(dāng)，緩緩地放下她，在后追捕的兩個衛(wèi)兵也恰好趕來。看到女孩在皇上面前不但不下跪，還險些讓皇上受傷，不由分說便一人抓住女孩的一條胳膊，用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一按。這女孩禁不住那兩位衛(wèi)兵的力道，雙腿一軟，只能被迫“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終于，她睜開了那雙因驚恐而緊閉的雙眼，黃棕色的瞳孔還在不安地抖動著，“你們干嘛抓我？！我又沒犯錯?！毖劢?，閃爍著晶瑩的淚花，她低下了頭。而在不為人知的地方，黑看到了她，瞳孔震了一下……
“大膽！無知小民也趕在陛下前放肆！還不快快叩見皇帝，低頭認錯！”胖子說（讀者朋友們應(yīng)該明白這兩個衛(wèi)兵的命名方式了，我就不必在此多說了）。
“誰是陛下??？我怎么沒看見？”說著，她抬起頭，在她聽到衛(wèi)兵的話后，收了收悲傷不安的情緒，若有所思地望著面前的凌恩銘，“不會就是你吧？不像啊，穿著核能龍袍的皇帝哪有跑得這么快的，我連反應(yīng)都沒反應(yīng)過來，你就把我抱起來了。”
黑和林牧天聽到這句話，搖了搖頭，卻又不約而同地噗嗤一下笑了起來，隨后，他們意識到這是個應(yīng)該嚴肅的場合，便又各自縷縷胡須，干咳了幾聲，恢復(fù)了莊嚴的態(tài)度?？墒遣灰粯拥氖?，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渾身顫抖了一下?！昂昧撕昧?，你趕緊走吧！皇帝陛下還要繼續(xù)巡查呢！你，你，放開她吧?！绷帜撂熘钢改莾蓚€衛(wèi)兵。兩個衛(wèi)兵轉(zhuǎn)頭對視，沉默了那么幾秒，“遵命，首相大人?！眱扇酥缓梅砰_那個女孩，讓她走了。那女孩掙脫開兩對粗壯有力的胳膊，從地上站起，低頭用蒼白的雙手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又抬起手，揉了揉被衛(wèi)兵鎖住的臂膀和剛剛跪紅了的膝蓋，瞪了兩個衛(wèi)兵一眼，“謝陛下……不……不殺……之恩?！彼苫蟮恼f，似乎還在確定著凌恩銘是否是一位令萬民敬仰的皇帝，可那無辜害怕的眼神里卻閃過一絲神秘的光，在場卻無人覺察。
那兩個衛(wèi)兵好像都察覺到了女孩那個不懷好意的眼色，“哎，你！”說著，胖子抖抖肩，掄掄拳，就要沖上去打那女孩?！鞍ググィ笔葑右话炎プ∨肿拥募绨?，“別沖動，別沖動，咱不跟她計較哈?！彼秃蜌鈿鈩裰肿印！罢娴氖牵斘逸^勁，有你好瞧的！”
06
凌恩銘總在回憶著那一次擁抱，雖說是趁人之危，可那種滋味令他一直忘卻不了。更難得的是，每每當(dāng)他回想起這件事，他總會情不自禁地摘下那張黑色的面罩，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要是她來自皇家貴族該有多好啊?！彼傔@樣想。
“其實那個女孩……”“陛下，來自57個附屬首相國的女孩們到了，已經(jīng)安排在春靈園等候?！焙诘脑挶磺皝韴笮诺钠腿舜驍嗔?，可他卻并沒有怪罪他，而是暗自長舒了一口氣?！斑€好沒說?！焙谛睦锵胫唤`喜。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啊。好吧，朕去看看?！绷瓒縻憮u搖頭，又收起那個微笑，帶上面罩，去春靈園面見那57個貌美如花卻又滿腹心機的公主們了。
南戰(zhàn)區(qū)35號廢墟遺跡的那間破舊的木屋里，馮蝶舞懷里抱著那只黑貓，斜倚在柳木板旁，“黑，你說，那家伙就是皇上嗎？他救我是為了什么呢？而且，感覺好熟悉，我們，好像見過……”她撫摸著卻并沒有盯著那只貓，而是望著窗沿下的天空，望出了神?！斑鲉琛焙诜藗€身，四肢伸展了一下。“爸媽說的，真的一定要做到嗎？而且，那個會是爸爸嗎？爸爸是來找我了嗎？”黑跳下了那個溫暖的懷抱，走開了。
政林園，一處幾乎感受不到任何的政治氣息的辦公處。這里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景色，卻百看不厭，令人心曠神怡。這是為了黑而建的一處皇室辦公處，可能也是給他這個連任5年的首相的福利吧。就在那蒼蒼的密林從中，他躺在那白墻灰瓦的屋子里，“她，還活著。”他顫抖著，強忍著在眼眶打轉(zhuǎn)的淚水，看著眼前手里早已泛黃的照片，照片里那女孩笑得很甜……
07
“皇上，這就是了?！币晃皇膛I(lǐng)著凌恩銘到了春靈園，抬頭，看到了57個幾乎無法挑出任何瑕疵的臉，如紙一般白的臉上，像是精心計算過比例一般嵌著一雙明亮的、水靈靈的大眼睛，以及不高不低的鼻尖，比櫻桃還要小的紅潤的嘴。
凌恩銘瞪著她們的臉龐，若有所思地想著。他覺得他們很好看，但又不好看，他心里總隱隱約約地浮現(xiàn)出在廣場上撞見的女孩的影子，他想看清那團影子，可它飄忽不定，他總也捉不住，那回憶只停留在擁抱的那一刻，就像在跟凌恩銘玩著躲貓貓。
“陛下，您該挑選了?！币慌缘氖膛]有見到早上的那一幕，所以她也不知道凌恩銘此時此刻正在想念著早上的女孩，對這57個僅僅為了攀權(quán)依貴的姑奶奶可沒有心思。
美夢被打攪了，凌恩銘自然不好受，“嗯，我知道?！彼荒蜔┑負]了揮手，可他心里明白，這些老祖宗留下來的規(guī)矩可是萬萬不能違背的，但此時他的心里正劇烈地糾纏著：為什么要這些規(guī)矩束縛住我！但凌恩銘畢竟是一國之主，他的心里也如明鏡一般，如果沒了這個規(guī)矩，等著他的將是整個國家的分崩離析，戰(zhàn)火將取代秩序，武力將代替文明。他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做這個決定。在思索了一番后，他只好言不由衷地表達自己：“林芝雨，你來華清殿吧。其余的聽從黑的命令，散了吧?！?/p>
林芝雨，一個高貴的公主，一個來自南戰(zhàn)區(qū)的公主，林牧天的女兒。她其實并沒有長得多么漂亮，比起春靈園里面的女孩們，她耗不起眼，甚至幾乎可以被視作一個路人。可她為什么會被凌恩銘看中呢？因為她有一個權(quán)高的父親——林牧天。
“大人，剩下的都安頓在各個公主殿了。根據(jù)規(guī)矩，您的大婚之日將定在五日之后。”黑來到寢殿，看到凌恩銘正斜倚在那寬大卻有些冰冷僵硬的龍椅上，帶著那張黑色的口罩。雖然核能已經(jīng)在皇城內(nèi)普及，可凌恩銘卻仍喜歡古代那樣的龍椅，他覺得核能柔性椅過于夸張了，坐在那個椅子上就如同坐在空中，沒有腳踏實地的感受，所以那把核能柔性椅積了一層厚厚的灰，無人打理。
“嗯……五日后……，那是個什么樣的日子？”凌恩銘漫不經(jīng)心地問了一句，眼神回避著黑。
“您的生日?！?/p>
“生日……什么？我的生日！”凌恩銘突然立了起來，因為他還記得6歲那天發(fā)生的一切……
08
“殺??！”
那天，愁云慘淡，覆蓋在立馬平原之上，沒有一絲光線透過云彩。恩騰皇朝開始大規(guī)模向四周征占領(lǐng)土，這一天，戰(zhàn)火蔓延到了南璃港。
“恩銘，今天可真是個值得銘記的日子??！”凌河——凌恩銘的父親——對凌恩銘說著，凌河與他的三個孩子站在一處小山頭，望著遠處的天空，下面是一片茂密的原始叢林。
“此話怎講，父親？”凌恩銘還不明白。
“你的生日?。⊥?？”凌河笑著，用因征戰(zhàn)四方而飽經(jīng)滄桑的手，溫柔地愛撫著凌恩銘那一頭金黃且蓬松的頭發(fā)，“也不僅僅是你的生日，還是咱們家族完成統(tǒng)一大業(yè)的日子??！”
“恭喜父親，這可是您籌劃多年的成果?。 绷瓒縻懶χ鴮α韬诱f，父子倆對視了幾秒。
“好啦，你們都回去吧，去大營吧，我再待會兒就回去了?！绷韬影押⒆觽兌妓妥吡?。
在回去的路上，凌恩銘他們需要經(jīng)過一個山神廟遺址，那里有一個木屋，當(dāng)凌恩銘走過時，聽到陣陣的哭聲。一聽便知，那是個女孩在哭，凌恩銘耐不住好奇，走上前去。老大是凌恩豪，攔住了他：“誒誒誒，你干嘛去？”
“有人在哭誒，我去看看人家是不是有事?！绷瓒縻懡忉屩?/p>
“父皇沒跟你說不要管這里的一切嗎？這兒沒咱們事，走吧?！崩先瓒髟胶吆咧p手抱在胸前，把頭向一旁轉(zhuǎn)過去，沒再理他。
“可那聲音真的好悲傷，去看看吧，萬一真的有事呢，不能不幫忙啊?！闭f著，凌恩銘敲了敲門?！叭绻銏?zhí)意要幫的話，那你自己去吧，我們就先行一步了?！绷瓒骱缼е先吡恕?/p>
而凌恩銘沒有再理會他們，他見門里無人回應(yīng)，哭聲卻驟然而至。他心里著急，便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他探頭進去四面環(huán)視，發(fā)現(xiàn)了哭聲的來源：一個幼小的女孩，披散著長長的頭發(fā)，身體因為害怕而蜷縮著?！澳銊e過來，你別過來！我，我，我怕……”
“小妹妹，你家人呢？”他進一步上前，俯下身，“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彼M力安慰著她。
“他們出去三天了，說讓我餓了就吃留下的食物，還說他們有可能不會回來了。我怕……怕他們真的不會回來了?！闭f著，她又哭了起來。
“他們有說過去哪了嗎？”凌恩銘追問著，很顯然，他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更沒意識到自己的父親以及軍隊給這個小女孩帶來的傷痛有多么深。
“他們，他們……去，去，去了一個叫立馬的地方……”這個小女孩還在哭著，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話。
“立馬……”凌恩銘沉思著，皺了皺眉頭，淡藍色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他幼小的心思很快有了想法，“也許，她的父母在軍營里面吧，畢竟皇室的隊伍有著來自56個國家的人啊。”他沒想起來，這里可是南璃港啊，皇室的隊伍里怎么可能會有“叛國區(qū)”的士兵呢？“我?guī)闳ゴ鬆I里面玩玩吧，沒準，你的父母都在里面。”
他緩緩地站起身，用雙手掃了掃膝蓋上的塵土，又伸出他潔白的纖細的手，向那位女孩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女孩的沉重心靈似乎也突然被他打開了，她擦了擦眼眶上晶瑩閃爍著的淚珠，伸出她那潔白纖細的手，接過他的手，站了起來，“我叫馮蝶舞，叫我小舞就好了，這里是我的家?！?/p>
“我叫凌恩銘，你好，我來自皇區(qū)?！?/p>
就在這時，兩人的內(nèi)心都不約而同地顫抖了一下，似乎有了感應(yīng)，很快，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兩人綁住了，這是緣分之鎖啊，他們以后一定會再相遇的。窗外兩只蝴蝶飛著，一只是藍色的，另一只是粉紅色的，兩只蝴蝶時上時下，相伴在一起，玩著，鬧著，笑著……
而馮蝶舞隱瞞了一件事，也不是刻意的，因為她忘了，而且她還不信任他，所以不說也是情有可原的。在她的父母走前，他的父親——馮墨——南璃港總將——說過：“記住，一定要殺死皇子！”
……
09
“公子，您回來了?！避姞I的守衛(wèi)遠遠望見了凌恩銘，微微欠了欠身，行了軍禮。守衛(wèi)的軍服好啊，一下子就令馮蝶舞澄澈的眼中流露出欣羨的神情：每一件都以鉆藍為底色，又以鎏金的方式將服裝上的圖案仔細勾畫了一遍，那一個個龍紋無不象征皇家的威嚴；腰部綁著的牛皮腰帶上，綁著一柄核能手銃，在手柄上，刻畫著“NT”二字（“NT”是恩騰的首字母縮寫）。
“父皇回來了嗎？我想去見他?！?/p>
“這兒呢，怎么了兒子？”身后，凌河渾厚的聲音響起，踱著步子，從林蔭小道里緩緩走來。
“父親，”凌恩銘轉(zhuǎn)過身，一路小跑著到了凌河身邊，“您剛剛回來嗎，我還以為您早就到了呢?！?/p>
“我還想問你呢，說吧，你那么早就走了，去哪閑逛了？這小丫頭又是哪里來的？”凌河抬頭，指著不遠處的馮蝶舞，質(zhì)問著凌恩銘。
“她是……”凌恩銘剛想解釋什么，可卻被一旁的凌河打斷了。
“我沒跟你說過不要理會這里的一切嗎？它很快就是我們的了，為什么還要與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鄉(xiāng)下女孩糾纏？等你長大了，這里的事都要你管，你還會覺得很有趣嗎？你不會，你會煩得要命的！”凌河見到這個女孩，氣不打一處來，對凌恩銘十分生氣。
馮蝶舞在不遠處看著，心里卻沒在意父子的爭吵，可她無意間注意到，前邊這個蓄著長髯，有著圓滾滾的將軍肚，腰間還配帶著一柄長劍的人被凌恩銘稱為父皇。她心里暗暗盤算著：這就意味著他是皇子?。⊥蝗?，之前沒有想到的念頭又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殺死皇子……
“可是，我又該怎么做到呢……”她無奈，嘆口氣，搖了搖頭。
“小舞……”對她的呼叫打斷了她的思緒，凌恩銘來了，“父親不讓我?guī)闳チ?，你回去吧，我要走了，等哪天，我再見到你父母的話，我再去你家告訴你，好嗎？”凌恩銘望著她，眼中滿是真誠，而這真誠也打動了馮蝶舞，讓她放下了那個兇惡的念頭。
“好……好，我……我等你。”
兩人就此牽手約定了。
可兩人這一等，等來的卻是陌生的話語……
10
在馮蝶舞回家的路上，風(fēng)從她的身后吹過，吹動遮蔽著天空的垂柳和白楊，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吹得她的長發(fā)隨風(fēng)飄揚?！斑鲉琛币宦曍埥幸鹆笋T蝶舞的注意。
“哦？小黑貓？”一貓一人互相望著，兩雙黃褐色的瞳孔傳遞神情，“來，來，到姐姐這里來吧……”而說著，那只小黑貓好像聽懂了一樣，從路中間站起來，交替著腳步，踏著林間沙路，走到了馮蝶舞眼前，舉止是那樣的端莊典雅?！鞍?！你，你，你能聽懂我的話嗎？”馮蝶舞驚呆了，不思議的眼睜的老大，瞳孔顫抖著，“你快點點頭，點點頭?！?/p>
而真的，貓真的點了點頭，溫順地坐在這個驚訝的小女孩面前，抬起一只前爪，旁若無人的舔了起來。
“跟我回家，好嗎？陪陪我，陪陪我……”說著，馮蝶舞落下淚來。
“喵嗚——”
貓跟著馮蝶舞一起回家里了。
馮蝶舞抱起貓，轉(zhuǎn)身坐在了柳木板鋪的床上，她那潔白纖細的手，在貓一身純黑的毛發(fā)之間梳理著，時隱時現(xiàn)……
“你長得這么黑，要不，你就叫黑吧?！睉驯е诘鸟T蝶舞，躺在床上笑了起來，“好不好呀，黑？哈哈哈哈，小黑……”
“喵嗚——”這是黑滿意的叫了。
皇區(qū)軍營，刑場。
到了第二天，烏云再次籠罩這片戰(zhàn)爭過后的土地，真刀真槍的對抗結(jié)束了，皇區(qū)獲得了勝利，今天是審判俘虜?shù)娜兆印?/p>
……
“下一位，趙琦，準備行刑?！?/p>
“不要！媽媽！”
在一處被茂密的枝葉遮擋的密不透光的地方，在這個沒人注意到的地方，一陣悲痛的聲音幽幽傳出，誰也不知道她是誰，誰也不知道她從哪里來。
“喵嗚——”
又有一聲貓叫傳出。
馮蝶舞親眼見到了自己母親的行刑現(xiàn)場，眼淚如泉水般涌出她的雙眼：那是賦予了她生命的人啊！
那么，她又是怎么來到行刑現(xiàn)場的周圍的呢？
這還要從上午說起。
那時，馮蝶舞剛剛睡醒，她揉揉惺忪的的睡眼，迷迷忽忽聽到黑一直在叫喚。“黑，別叫了?！笨珊谶€在叫，不但不停，反而叫的更大聲，更著急了。“什么事??？”馮蝶舞也意識到了黑的反常，她心里想著：“它聽得懂話啊，不應(yīng)該啊，莫非，真出了什么大事？”她急急忙忙的穿好衣裳，在黑的帶領(lǐng)下，順著昨天走過的林蔭小道，再次去了皇區(qū)軍營邊隱秘的一個角落，靜靜等候著。
“黑，你帶我來這是干什么??？”馮蝶舞還很疑惑。
“喵嗚——”黑只是望著軍營的一個地方，沒有回頭看。
此刻，一人一貓都變得沉默起來，靜靜等候著軍營里的變化。
而后，人群多了起來，喧鬧了起來，又沉重了起來……而后，也就看到了最初那一幕。
在整個世界里面，生與死并不罕見，也并不絕對。每時每刻都會有生命誕生，每時每刻有都會有生命凋零；這里，你走了，那里，也許，你還活著，可能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著，可能以另一種方式重生著。
所以，趙琦雖然死在刑場上，但她的信念卻根植在馮蝶舞的內(nèi)心，蓬勃生長著。
“可是，黑，爸爸呢？”回去的路上，馮蝶舞偶然問道。
“喵嗚——”
那幾年很快就過去了，大家都長大了。
11
這五天說慢不慢，說快不快，不過一晃就過去了?；蕝^(qū)的中央，在皇宮四周，處處張燈結(jié)彩，人人都很喜慶，南戰(zhàn)區(qū)的人也很喜慶，舉國上下的人都很喜慶——也不得不喜慶。
當(dāng)然，這喜慶的人里面絕對不包括凌恩銘。
今日的他一改往日的著裝，褪去雍容的龍袍后，大紅色的喜袍代替了它的位置，而這卻不能讓凌恩銘的氣質(zhì)減少幾分。
在宮外的轎子里面，有一位儀態(tài)端莊的女孩，胭脂色的唇，粉白色的臉，棕黑色的眸都被那一面薄薄的紅紗遮住了。大紅色的裙子在她的周圍綻開。這就是新娘——林芝雨了。
“何事？為何不走了？”
“夫人，已經(jīng)到宮門外了，您稍等等，皇上馬上來了?！痹谵I子外的侍女來到近旁，掀開窗子，提醒著林芝雨。
“嗯，我明白了?！?/p>
林芝雨明白，自己一旦被選上，就意味著自己是皇區(qū)和南戰(zhàn)區(qū)的一座橋梁，自己的表現(xiàn)，關(guān)乎著父親，甚至是整個南戰(zhàn)區(qū)的安危。她是一個孝女，為了父親，她甘愿付出。
皇宮中，凌恩銘拖著比好像身體還要重的大紅袍，側(cè)身倚在龍椅上，拿著自己父親留下來的金屬懷表 ，漫無目的地舉著它，看著它在空中往復(fù)擺動，秒針走過的嗒嗒聲都清晰的能被聽到。
“什么事？”黑還是空洞地盯著那個表，并沒有抬頭看來人。
“大人，林公主到了，在門外，您該動身了?！焙趥?cè)身，雙手向門口指著。
“這婚事……退了吧?！?/p>
“這……”黑一聽這話，剛剛的微笑僵在了臉上，一旁的大臣們也都不知如何是好，左右搖搖頭，交頭接耳。
“這包好的婚事怎么能說退就退？還是太年輕了啊?！?/p>
“看著公主長相不錯啊，加上人家父親也是大功臣，怕是想退都不容易啊。”
“萬一呢，怕是皇上外邊有人了?。 ?/p>
“誒誒誒，說兩句得了，得一個犯上的罪名可不好！”
……
“黑，把這婚事退了吧?！焙陬^也不回，在眾人的目光中徑直走出了大堂，徑直到了廣場，從那人群簇擁的地方，從那精美華麗的轎子旁走過了。
林芝雨感覺到有人走過，便掀開了簾子，可看到的卻是頭也不回一次的冷漠的背影。冰冷的淚從她的臉頰上劃過，濕了淡妝。
12
“娘娘，您別傷心了，是他配不上您才對，誰叫那個所謂的皇上在外面沾花惹草的呢，這都是他自作自受??！您可不要因為他而壞了身體啊?！币粋€女傭在一邊，緊緊抓著林芝雨的手，急切地安慰著她，這是她的主子，她可不能讓林芝雨有什么閃失，要不，她可該怎么交差啊。
“星河，你不用這樣安慰我，我明白他的想法，其實我們誰都不想這樣，就像你也一樣啊……”林芝雨頓了一下，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又繼續(xù)說，“你到現(xiàn)在了，也不小了吧，你是否想過自己的幸福呢？”
“娘娘，您怎么這么說！我星河發(fā)誓，我絕對不離開娘娘，您千萬相信我啊，娘娘！”星河聽到林芝雨這么問她，一下子著急了，撲通一下從大紅的婚床上跪在地上，給林芝雨不?？念^，以為自己做錯了什么，眼角也流出了真切的淚水。
“好了，好了，你起來吧，我沒有不信任你，我一直都把你看做是我的親妹妹，怎么可能會不信任你呢？咱們姐妹倆，就敞開心窩子，在一塊好好聊聊，”林芝雨站起身把星河攙扶起來，兩人又坐回了床上，“所以，你真的沒有想過自己的將來嗎，星河？”
“娘娘……其實，我……我很想嫁給一個好人，”星河支吾著，“但是，我的身份，也是不允許我出嫁的啊——娘娘，您別生氣，我沒有對您不滿的意思，絕對沒有，只是我……”說著，星河又落淚了。
“別著急，別著急，”她拍拍星河的肩膀，安慰她，“你看，所以說我們都一樣啊，你認為，我們兩個嫁給彼此真的心甘情愿嗎？我是南戰(zhàn)區(qū)的公主，他是皇區(qū)的皇帝，我們兩個其實還沒有你們悠閑呢！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不管愿不愿意，我們就要上各種課程，舉止、儀態(tài)、穿著、講話……這一個個的事都要教導(dǎo)我們，就好像一個提線木偶，自己的命運一直都不曾真正的在自己手里。就像我真的沒考慮過嫁給其他人嗎？但比起來家族的名譽，我自己的意愿又有多渺小呢？”林芝雨自顧自的講述著，眼神深邃，望著窗外閑逛的白云，露出渴望，露出悲傷。
“娘娘……”星河也一直在用心地傾聽著，她也終于體會了主子的心情。兩個人互相擁抱著，在彼此的臂膀中尋求安慰。
“誒呦，誒呦！這可怎么辦喲！”黑在政林園的小屋子里面，緊張的不知如何是好，必竟早上凌恩銘一點臉面都沒留下，還退了這一樁婚事，他作為皇上的助理——首相，必須勸勸凌恩銘，但他也知道，憑著凌恩銘那性子，絕對不可能再答應(yīng)下來，而這也就是黑現(xiàn)在頭疼的事情了。
“我也不能不去啊，這家伙，怎么能那么不讓我省心呢？”黑嘟囔著，蹚著長長的衣裙，走出了政林園。
“她，也應(yīng)該還記得那份使命吧……”
13
“父親……”林芝雨身著著那還沒來得及觸摸凌恩銘的紅色紗袍，眼神木然地推開了朱紅大門，微風(fēng)吹拂過了深院里的綠葉，飄下來一片兩片，她呆呆地，好似無知覺一般地踏過了那幾片未黃先衰的樹葉，走進了南璃宮中。
“行了行了啊，我都知道了，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種。芝雨啊，你這兩天先別去皇區(qū)了，在這邊好生修養(yǎng)啊，我可能要出去幾天，我讓南月陪你。”林牧天從一邊的回廊中走了過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隨后，南月和兩位仕女從一旁的亭子邊走了過來；“郡主，請吧?！?/p>
“嗯，走吧。”林芝雨嘆息了一聲，風(fēng)又撥弄了一下她眼角的那縷黑發(fā)，她眼角帶淚，轉(zhuǎn)身走進了后宮。她知道，自己并沒有做錯什么，但仍有千般百般的痛錘擊著她。
“如果連我的女兒都看不上，那他是不是也看不上我這個老頭子了？”林牧天回到屋子里面，拿出了祖上親傳的林史劍，撫摸著其間的紋理，他閉上了眼?！白?！”他暗下了決心，把劍掛在了腰間，大步出了宮門。
“陛下，您……”黑快步到了凌恩銘近旁，剛想說些什么，可卻被凌恩銘擋了回去。
“我知道，但我無法和她成親。”
“可她畢竟是林牧天的女兒啊?！?/p>
“那又怎樣？我沒有選妃的權(quán)利嗎？”
“但您一開始就定了她啊……”
“……”
凌恩銘沉默了，半晌，大殿內(nèi)冰一樣沉寂。
“可我忘不了那個姑娘，巡游節(jié)那天的姑娘，和我小時候遇到的那位小舞，她們都烙在了我的腦海里，”凌恩銘越來越激動，“而且，不知怎的，她們兩個人，很像，很像，那種接觸，讓我，記起了她……”
話說到這，凌恩銘一直低頭沉思著，卻沒注意到，一旁邊黑的臉色有了很明顯的改變，漸漸變得驚恐，可是一會兒又恢復(fù)了平常。
“不，一定不能是她，這樣她就可以成為我的妃子對吧！”凌恩銘突然變得激動，“她曾說過，他的父母是南戰(zhàn)區(qū)的叛軍，所以她無法入宮，但只要她和小舞沒有關(guān)系的話，她就可以通過宮試，進入后宮，對吧！”凌恩銘轉(zhuǎn)過頭，緊緊握住黑的肩膀，“去，快去，我，不，朕，正式命你為宮試監(jiān)官，你去再找一些宮女入宮，一定要有她，算是我的愿望好嗎，皇帝有意，臣無法不從，是吧？快去，去……”凌恩銘累了，攤在座位上，但他無法遮住自己內(nèi)心的狂喜，“呵呵，我們會再見吧。去吧，去吧?！?/p>
“好，陛下，臣，這就去辦。”黑低頭，心里暗下決心，起身，大步走出了宮門……
“他的生日，到了呢……”馮蝶舞呆坐在窗前，望著天。
14
“聽說了嗎，那個逃婚的皇上又要收宮女了?！?/p>
“真的嗎？害，這年頭，誰都不算好過的，就是個姑娘也得入宮；就是個小子也得出征啊……”
……
“嗯？皇區(qū)里要人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傳入了在場人們的耳朵里面，沒錯，馮蝶舞來了。
……
一霎時，人們的議論聲戛然而止，而那些人的眼神中流露出的卻滿是懷疑和震驚：這個看著弱不禁風(fēng)的小姑娘說這話是干嘛呢？
“所以說，消息是真的吧？”
“是啊，怎么，你要入宮？”馮蝶舞身后又走來一位俊俏的青年，關(guān)切地詢問著她。
“你是？”馮蝶舞驀地回過頭，黑色的長發(fā)飄動，在她的臂膀邊散開。
“鄙人姓陳，名翼，臨濟人氏?！彼沂址鲂?，左臂繞到了背后，向著面前這個姑娘微微欠身致敬。
“你是臨濟人？姓陳？”馮蝶舞驚呼，“你是那邊的皇族？為什么到了這里？”一連串的問題從她的腦海中迸出，問得陳翼只好摸了摸后腦勺，尷尬地笑了笑。
“是的，我是臨濟王的大兒子，我這次前來，主要是來見見我的小妹妹，陳許，她是王妃了……”滿頭金發(fā)的少年滔滔不絕的講述著，但他并沒有注意到馮蝶舞已經(jīng)有了欣羨的眼神。
“我是馮蝶舞，你能帶我去一趟皇區(qū)嗎？”
“你想去皇區(qū)？”陳翼感到莫名其妙，“你是如此的妙齡，為何有去皇區(qū)的主意？那里不是你該去的地方?！?/p>
“那里難道不是有新一次的宮女入宮選拔嗎，我不可以去嗎？”馮蝶舞低下頭，默默地問著。
“你？為何？皇宮的生活完全沒有你想的榮華，只有無盡的勞動和責(zé)備。你為什么要去哪里？”陳翼完全想不到，他面前的這個女孩，想要去皇區(qū)，只是為了趕赴一個10多年未赴的約定……
沉吟良久，陳翼最終下了決定：“既然你執(zhí)意要去，我們也并不熟識，我也不好費心阻攔，那好吧，我?guī)闳?，你若想入宮，那我舉薦你去吧，這樣也更容易一些?！?/p>
“好，謝謝你，”馮蝶舞抬起頭，“請帶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