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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認(rèn)真的講，當(dāng)我打算寫這件事的時候還在猶疑，自己是不是過于小肚雞腸了——畢竟都是3年前的事情了。
但凡事都得分個是非曲直。在這個滿屏充斥著類似‘’寬容‘’、‘’原諒‘’、‘’善待’’等心靈雞湯文字的時代，我們熱衷于教別人如何厚道的同時，也不要忘了，那些隱蔽在人性中的一丁點黑暗，也正是是光芒永遠(yuǎn)也到不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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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我的高中同學(xué)G君突然打電話給我。
彼時我正在辦公室午睡，壓住被吵醒的惱怒我接了他的來電。簡短的寒暄之后我們開始了如下對話：
G君：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我：什么事？
G君：家里出了點事，我爸媽最近身體不好，想找你借點錢。
我：可以，我盡量借給你吧，但是我現(xiàn)在也確實沒錢，可能借不了太多給你。
G君：沒事咯，要不借我20000元行么？
我懵了，我當(dāng)時月薪4000元，不包吃住，除去開支，20000元對我來說足足要攢一年多。
我：真的沒這么多錢，如果1000多塊錢我現(xiàn)在就可以借給你。
G君：那行吧，我還得找其它朋友借借看。
最后，我轉(zhuǎn)了1200元給G君。
從20000元到1200元，說出去可能會讓慷慨之徒笑話，這種一落千丈的反差讓我整個下午都莫名其妙地覺得內(nèi)疚。
本來以為G君會盡快湊足錢給父母看病。沒料到，一周之后他又打電話過來了。
還是借錢的事情。
這次G君主動提出只借800，他說剛好在外面給父母買藥，就差這點錢了，不是很多。
我二話沒說，給他轉(zhuǎn)了過去。
2
此后半個月時間，我偶爾在微信上聯(lián)系他，從斷斷續(xù)續(xù)的聊天過程中，感覺到他的情緒比較低落，很多事情似乎都不愿提及，有時候要大半天才能說一句話，簡潔而短促。
后來因為工作上的原因，我們有一個多月沒再聯(lián)系。
某天，照樣是午睡時間，我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G君。當(dāng)我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機要接聽時，對方居然掛斷了。
我想著，可能是他那邊信號不好或者操作失誤意外中斷了。要么你再打過來，要么我睡完再給你回過去吧!
約摸3分鐘后，手機又響了。這一次的情況還是如此，欲借即斷。
不得已，我給他回了電話過去。
G君在那頭用非常低沉的語氣問我在干嘛，我說睡覺啊。
‘’哦，你能不能再搞點錢給我?‘’
很多時候，一個被吵醒的人的情緒你可想而之，經(jīng)常會借題發(fā)揮。
我當(dāng)時有一種被侵犯的感覺。你這不是得寸進尺嗎?
‘’這次真的沒有了，我?guī)筒涣四恪！?br>
‘’1000塊，你1000塊也沒有?‘’
‘’真沒有!‘’
‘’好吧，沒事了?！?br>
G君掛了電話。
3
事情到此，我覺得應(yīng)該告一段落了，我這次拒絕了他，只怕以后在很長時間內(nèi)大家聊個天都會覺得尷尬。
讓我意想不到的事情是三天后G君發(fā)了一條朋友圈，大意是這樣：
‘’最近經(jīng)歷了太多事情，也看清一些人，終于知道這個世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美好，無論如何我會盡最大努力照顧好這個家……?！?br>
這段話看得我心里五味雜陳，一邊猜測著他除了父母身體有恙外，究竟還經(jīng)歷了什么?另一邊又覺得‘’看清一些人‘’，這不是把矛頭指向我嗎?
我是不是跟他解釋清楚呢?但是轉(zhuǎn)念一想，我都幫你兩次了，難道我還有錯嗎？
還是算了吧，由他!
就這樣，我們互不聯(lián)系了。
快過年回家的時候，我試圖問候一下他，看能不能打破這僵局。于是在微信上給他發(fā)了一條信息。
令我吃驚的是，聊天界面出現(xiàn)了一個紅色驚嘆號——他已經(jīng)把我刪除了!
我翻了一遍QQ，QQ好友里沒有他。
電話不至于不接吧，結(jié)果一直提示無法接通。
我還能拿他怎么辦，這不是明擺著‘’跑路‘’了嗎？
10年交情，最后用2000塊錢買個教訓(xùn)，反諷登場的友誼讓我瞬間覺得自己對人情利害關(guān)系的認(rèn)識是如此之淺薄。
4
三年多過去了，我從地級市到了省城，也漸漸淡忘了這件事情。
今年七月份，高中同學(xué)W君從深圳回到我所在的城市。
相聚的那天晚上，我倆互相打聽著從前那些老同學(xué)的下落，話題也就扯到了G君。
W君說G君這今年一直找他借錢，今年二月份又借了一萬元，現(xiàn)在累計差不多五萬了，很多老同學(xué)都借了錢給他，而且數(shù)目都不少。
不是吧，這確實震驚到我了!
于是我把借錢予他的始末講了一遍。
W君嘆了口氣說，雖然他與你絕交了，但你還是幸運的，我們都借了好幾萬，只怕都打水漂了咯。
從W君那里，我終于明白了整個事情的真相。
G君父母身體有恙確有其事，但并非大病，而且目前身體已經(jīng)基本恢復(fù)正常。
只不過在G君讀大學(xué)時他家里修建房子借了20多萬外債一直未還，這幾年各路債主逼上門來了。
W君作為家中長子只好承擔(dān)起這個責(zé)任，四處找同學(xué)、朋友借錢給家里還債。這種舉債還債的方式導(dǎo)致補了一個窟窿，另外一個窟窿又出現(xiàn)了。
現(xiàn)在G君在老家一所小學(xué)做語文教師，性格相較從前，變得詭異，沉默入迷。雖然是在教書育人，但內(nèi)心深處似乎并沒有保留那份光明磊落，經(jīng)常只有在有利可圖的時候再能想起他們。
人并非一成不變的。但是，再怎么善變，難道就不應(yīng)該對盡心幫你的人保留一點點的真誠嗎？
‘’那你的錢他說過什么時候還嗎?‘’我問W君。
‘’他媽媽說等我結(jié)婚時會還一半‘’，W君苦笑著。
‘’那你趕快把婚結(jié)了‘’我半開玩笑說。
‘’怎么可能，人家就是吃準(zhǔn)我沒機會結(jié)婚嘛才這么承諾吧?！疻君哈哈大笑。
哈哈，此刻我應(yīng)該為自己感到慶幸還是應(yīng)該為W君感到無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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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余光中寫過的一篇文章。他說借錢是個技巧活，別人要借你幾千元，可能會開口要幾萬，最后因為你沒有，給幾千元了事，你心里還會覺得自己賺了，感謝他。
還有一個強盜理論叫‘’大借若還‘’，意為一個人如果大肆舉債，超出了他的償還能力就等于債務(wù)撇清了。反正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嘛!
‘’談錢傷感情‘’、‘’與朋友絕交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他借錢‘’，諸如此類的說法聽起來好不正經(jīng)，但在現(xiàn)實生活中卻一直被印證，新聞里、朋友圈，甚至你的身上。
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太寬容，我們經(jīng)常被要求大度，如果別人讓你受了委屈，你不必要讓人家道歉；如果身邊的人背信棄義，你最好風(fēng)清云淡，一笑而過。反之，會顯得你很狹隘小氣。
但是，就算你這么慷慨，又會有多少人明白‘’信任很重要，一旦摧毀，重建很難‘’的簡單道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