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鐘離姍姍

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他家對面的陽臺上。她穿著一件淡藍(lán)色的蕾絲裙子,披散著頭發(fā),憂郁的看著天空,又憂郁的看著街邊行色匆匆的行人。他淡藍(lán)色的裙子隨著她的發(fā)絲一起在風(fēng)中飛舞。
他從來沒有看見過有任何一個女子有那種憂郁到可以看見大海的眼眸,可以將自己的眉毛擰成如同兩把倒立的匕首。它深深刺傷了他的心。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的悲傷,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想要從三層的陽臺上飄落下去?;蛟S,三層的高度還不夠。
十層?還是二十層?像一朵脫離樹枝飄散下來的淡淡的藍(lán)色花朵。
她開始踱著步子,走來走去,她在思考些什么?是如何決絕的死去,還是如何瀟灑的縱身一躍?
他不敢繼續(xù)想下去,他害怕她憂郁的眼睛,害怕她凝重的眉宇,更害怕藍(lán)色花瓣之下的血色湖泊。
最終,她只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撫摸了一下銹跡斑斑的欄桿,轉(zhuǎn)身離開了。
或許,她還是沒有下定跳下去的決心。他很開心,她并沒有做這個殘忍而決絕的決定。他撫摸著手邊剛剛充好咖啡的白色具有光澤的瓷杯。他想,我可以請她喝一杯咖啡,卡布奇諾,藍(lán)山,亦或是拿鐵,只要她喜歡。
天開始轉(zhuǎn)涼了。樓下小花園里爭相斗艷的花朵被一場秋雨輕撫過,依次凋零?!盎鞔耗喔o(hù)花”。它們是來年花朵的天使。
他喜歡這場秋雨。他似乎有點想念那天陽臺上的女子。她的眼眸,她的眉宇,她那淡藍(lán)色的裙擺。他笑了笑,也許只是感同身受,惺惺相惜罷了。
他依舊踏在早上九點的水泥混凝土道路上,一個人穿過十字路口,左轉(zhuǎn),然后右轉(zhuǎn),剛好有一間名叫“COFFE&BOOK”的咖啡館。今天,他得快些趕到診所。因為有一個預(yù)約的小患者在等著他。
昨天晚上,助理給他發(fā)來一份今天的預(yù)約患者名單。他看了時間,二十二點整。這是他要求的。他的助理每天都非常準(zhǔn)時。
助理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剛畢業(yè),梳著一頭馬尾辮,穿著整齊的黑色套裝,一副青春可憐又呆板的模樣。她說,教授,我可以做你的助理嗎?她委屈的看著他。他問,為什么要做這個隨時都可能讓人瘋掉的工作?她說,因為人生那么難,我想讓人們可以釋然......
他的工作是一名心理醫(yī)生,他的診所叫“渡過”。
因為他想普度眾生,可他知道他并沒有這個能力。他也只是一個需要被擺渡的人而已。
他同意了她的請求。為什么不呢?她多像曾經(jīng)的自己,以為自己可以拯救人類,可以拯救世界,以為自己是“superman"。
年輕的小姑娘總是有很多激情,因為她們等待著夢想的開花結(jié)果。
小助理每天穿著那套純黑色的套裝,很壓抑??伤麉s沒有阻止。今天,她依舊是那套壓抑到窒息的黑色套裝。她早早的來到了診所,準(zhǔn)備好了一切用物,并整理好了患者的病例,倒好了他最愛的藍(lán)山咖啡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他說,小舟,去把隔壁診室把那套白大褂拿來。她正打算跑去拿,只聽背后他幽幽的說,還有一套小號的,你穿上。
她回過頭看教授的臉,他并沒有抬頭。兩手搭在辦公桌上,頭埋的很深很深。她想,或許教授太老了,對,心太老了。
她飛快的跑到隔壁穿上那件小號白衣,手里捧著那件蒼老的褶皺的白大褂。它或許也無端生出了皺紋吧。
白大褂拿到教授的手里時,剛好昨天預(yù)約的小男孩就站在診所的玻璃門外。小男孩被母親的手牽著,小男孩不掙扎也不逃跑,只是死死的盯著教授。她有些害怕了,這樣可愛的小孩子,有著微微卷曲的頭發(fā),小小的鼻子和淡紅的小嘴,可眼睛里卻毫無光彩,空洞的像是一口黑暗中的深井。
他手里拿著的正是這個小男孩的就診病歷。名字:夏川。男:10歲。診斷:自閉癥。曾在XXX醫(yī)院就診......
兩年前,父母離異。跟隨母親一直生活著。父親和另外一個女人結(jié)婚,從未再看過夏川。母親靠著朋友和家人的救濟(jì)撫養(yǎng)著夏川,很多時候也會在街上發(fā)傳單,有時候又會在某個公園或小區(qū)里撿別人不要的飲料瓶。自從父母離異,夏川從來沒有再去過學(xué)校,甚至不再說話。他母親和他說話也全然不回答,似乎只是一個殘障的孩子。一年前,母親帶著小夏川去XXX醫(yī)院,診斷結(jié)果,自閉癥。
小男孩被母親拉進(jìn)了“渡過”診所的大門。
他用疲憊而蒼老的聲音說,來,小朋友過叔叔這里.....
(本篇屬于連載系列,敬請期待下章內(nèi)容。如果感興趣,請多多支持鐘離姍姍,我也會繼續(xù)努力更新的。你的鼓勵將是我創(chuàng)作的能量源泉?。?!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