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私情，千古風流——李煜《菩薩蠻·與周后妹》三首解讀
@笑獨行[編述]
菩薩蠻[·與周后妹]三首
@[南唐]李煜[詞]
【笑獨行解題】
菩薩蠻，小令詞牌（調(diào)）名，別名子夜歌。調(diào)下本無題，《古今詞統(tǒng)》題為“幽歡”，《花草粹編》題為“與周后妹”，皆前人據(jù)詞意與本事所為，以后主此三首菩薩蠻乃為周后（即大周后娥皇）妹即小周后女英所作也，亦記二人背大周后偷情事。因此三首菩薩蠻傳世，后主與小周后之傳奇私情遂成千古風流佳話。
其一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
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
奴為出來難，教郎恣意憐。
（笑獨行釋詞：剗，音顫，除也。向，釋詞者多訓(xùn)曰通晌，音賞；清段玉裁注謂，二者皆俗字，本字乃曏，音向，曩也，其義為不久。一晌的概念本來自晌午，長約小半天，引申為不多時或一會兒，既可以是才一會兒，也可以是好一會兒。）
【笑獨行解讀】
描繪女子良夜偷出與男子歡會，女子心已癡迷，雖害怕，卻著實享受。擬小女子口吻，俚俗而不覺其俗，尋常而愈顯其貴。故前人以為“粗頭亂發(fā)，不掩國色”也。
“一向偎人顫”、“教郎恣意憐”，皆小女子情狀心態(tài)也：初時害怕暴露形跡而終于安然得償所愿，情因見難而更狂，真所謂“須作一生拚，盡君今日歡”（五代前蜀牛嶠《菩薩蠻》詞句）也?！叭恕奔蠢梢?，避重。即便乃情節(jié)必需，一詞二“郎”已為甚，豈可再添一“郎”呼？蓋不特為文人詩詞之大忌，即民間詩詞亦不取。
其間，對于“一向偎人顫”一句的“一向”，釋詞者通常都訓(xùn)為“片刻”，這實在是誤人不淺。沒看到緊跟著的兩句就是“奴為出來難，教郎恣意憐”么？既然都說因為出來一次太不容易，所以要讓情郎愛個夠了，那么“片刻”的時間又怎么能讓情郎愛夠呢？毫無疑問，“一向”在這里還非得訓(xùn)作“好一會兒”不可，猶言小半天。
其二
蓬萊院閉天臺女，畫堂晝寢人無語。
拋枕翠云光，繡衣聞異香。
潛來珠鎖動，驚覺銀屏夢。
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
（笑獨行釋詞：翠云，青絲也，秀發(fā)也。慢，通曼，曼妙也。）
【笑獨行解讀】
描繪男子白晝潛入女子閨中，女子睡中姿態(tài)與醒來神情皆讓男子著迷。
“蓬萊院”、“天臺女”皆比女主人公為仙女下凡也。“天臺女”用典，事見《太平廣記》卷六一引《神仙記》，謂東漢劉晨﹑阮肇入天臺采藥，遠不得返，遇二絕色女子，相留食宿。至十日求還，因二女苦留，遂至于半年。后循道而返，子孫已歷十世，乃知二女為仙界中人。天臺即天臺山，在今浙江省天臺縣境內(nèi)，非四川省邛崍市境內(nèi)之天臺山也。李白《七古·夢游天姥吟留別》曾盛稱其巍峨挺拔：“天臺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薄叭藷o語”即無人語也，猶言闃無人聲。
“拋枕翠云光”，拋即映射也。枕，或即溫庭筠《菩薩蠻》之二所謂“玻璃枕”（水精簾里玻璃枕，暖香惹夢鴛鴦錦），故翠云得以映射枕上。“繡衣聞異香”，異香非真謂衣香，實婉轉(zhuǎn)稱道體香也。
“潛來珠鎖動，驚覺銀屏夢”，毫無疑問，這是說，雖然在門與床之間隔著屏風，但男子一進門，女子的淺夢就被“珠鎖”聲驚醒了。
其三
銅簧韻脆鏘寒竹，新聲慢奏移纖玉。
眼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
雨云深繡戶，未便諧衷素。
燕罷又成空，魂迷春夢中。
（笑獨行釋詞：寒竹，指代絲竹之類竹制管樂器。慢，通曼。新聲，新曲也。纖玉，即纖纖玉指。未，一作來，非也。燕，通宴。）
【笑獨行解讀】
描繪男子與女子急于歡合，樂聲點燃眼中火，恨歡合難成、空迷春夢。
“銅簧韻脆鏘寒竹，新聲慢奏移纖玉”二句，狀樂曲聲韻與女子儀態(tài)之美，挑情之用略同于中唐權(quán)德輿《七絕·雜興》五首之三（琥珀尊開月映簾，調(diào)弦理曲指纖纖。含羞斂態(tài)勸君住，更奏新聲刮骨鹽）。
“銅簧”、“寒竹”，笙簧、絲竹之屬也，“鏘寒竹”即寒竹鏘；“銅簧韻脆鏘寒竹”意即簧韻清脆如銅、竹聲鏗鏘透寒，并皆美好入耳也。
“眼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謂男女彼此勾引，女子秋波艷蕩已極。
“雨云深繡戶”，“雨云”之用在虛實之間，既為實指，又意在助托艷情幻想氛圍；“深繡戶”之“深”字為使動用法，即使繡戶顯深也，與孟浩然《五絕·宿建德江》“野曠天低樹”之“低”字同，整句意為苦雨愁云的籠罩使繡戶顯得簾深幕重，正所謂“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李商隱《無題四首》其一詩句）。
“衷素”即衷心素體，意指男女歡合之事。其間，“未便諧衷素”一句的“未便”之所以不可能是“來便”，乃是因為這次相見并不是這對男女實施的一次偷歡行動，而是一次有宴有樂的社交聚會，他們倆根本就沒有獨處的機會，又如何“來便”“諧衷素”呢？所以，最后才會說“燕罷又成空，魂迷春夢中”，猶言這一切“眼色”神情交流都是沒法兌現(xiàn)的幻想，就像突然被人從春夢中驚醒，好懵神好難受好惱火?。?/p>
（2006年10月編述，2018年8月增訂）
【傳奇私情，千古風流——李煜《菩薩蠻（令）·與周后妹》三首鑒賞_原創(chuàng)：笑獨行_體面雜志（笑獨行的和訊博客）2006-10-3 12:52:18】閱讀（2742）
【傳奇私情，千古風流——李煜《菩薩蠻（令）·與周后妹》三首鑒賞_原創(chuàng)：笑獨行_凱迪社區(qū) > 漢詩隨筆（笑獨行發(fā)布于）2006/10/4 19:08:01】961次點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