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六年的時光,漫長又歡樂,不知不覺中,我已經(jīng)快十二歲了。
父親對母親說:“初中去鎮(zhèn)上讀寄校,一星期回家一次,要準備鋪蓋,生活費什么的……”
于是,小學畢業(yè)的那年暑假,家里請來了木匠,為我們打造裝生活用品的木箱子。
那位木匠師傅是很專業(yè)的,村里有誰家嫁女的嫁妝,都是他一手打造的。
他穿著白色背心,手提著一個大黑包,在廳屋里支起了木架子,鋸木頭的鋸子,刨子,等等工具。他挺著圓圓的肚子,微紅的圓臉總是冒汗,一條長汗巾搭在脖子上,方便擦汗。
木頭是從對面山上采來的,已經(jīng)堆在屋檐下有半年了。他挑選了幾株標直的,開始劃墨線,我看見他拿著墨線盒子,一轉(zhuǎn)一轉(zhuǎn),線就岀來了,然后在木頭上一蹦,一條又黑又直的線就標上了。
我感覺挺好玩的,也時不時的偷他的墨線,在木頭上蹦兩下,墨水噴到臉上,弄的滿臉是黑點,像一只大花貓,惹的他們哈哈大笑。
有一天,我的同學小珍的父親來找我的父親聊讀書的事情。
“我家女子初中不上了呢,家里養(yǎng)了兩頭豬,要人手割豬草的!”
“女子還小啊,還是去上個初中,免的吃虧!”父親勸到。
“女子長大是人家的人,現(xiàn)在家里缺勞動力,還是算了,不上了……”
想起我的同學小珍,鼻梁邊長了幾粒雀斑,個子不高,但學習成績很優(yōu)秀,很愛看書。
她家住在后坡上,叫什么“扁擔溝”的地方,她在小學四年級就來我們這里小學讀寄宿了,因為我家門前的小學是中心小學。
她每天放學后,自己用一個小鍋,拿點木柴生火做飯,常常是水開了,下點玉米面,在鍋里不停的攪拌,等煮的粘稠了,就可以吃了。
我常常放學后,家里沒有事做,就去看她攪玉米面,也看她吃的很香甜。于是,我從家里的大鍋里偷偷地盛一碗米飯,去換她的玉米面吃,她很高興,我也樂意。
“女子成績考的很可以,米秘書,您幫忙與校長通融通融,我們家缺勞力,學費怕是交不起,不上初中了……”小珍父親愁著臉肯求父親。
“這個忙幫不得,關(guān)系到女子的前程呢……”父親十萬個不愿意。
我上學的木箱已經(jīng)做好了,方方正正的,放在廳屋里透風,刷上了天藍色的油漆,碧藍碧藍的,如天空般的藍色,好看極了,還安了一把嶄新的鎖,鑰匙在我父親手里。
等到九月一號上學那天,我換上干凈的衣服,父親請了一輛小四輪,載著我的小木箱,一大袋糧食,一些柴火,和父親一起去初中報到。
當父親給我交完學費,幫我整理好鋪蓋后,把鑰匙交給我,說:“你是初中生了,要力爭上游!”
我目送父親的背影離開,回頭去找小珍,可是我找了幾間宿舍名單,沒有看見她名字,后來,就再也沒有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