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地死去

如果有一天自己想要離開這個世界了,我就會悄悄地死去,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一個人喝下毒藥,讓自己的身體慢慢腐爛,和大地融為一體。福全一直這樣想,沒想到,有一天,他真的這樣做了。

在福全死了一個月之后,妹妹在福全家的地窖里發(fā)現(xiàn)了他。福全終究沒能完成他的夙愿,還是被人發(fā)現(xiàn)他死去了。

說來也湊巧,大半年沒回娘家的妹妹福英在三伏天里回了趟娘家。父親前兩年就去世了,娘家就只剩下了幾個哥哥嫂嫂。哥哥嫂嫂們也都年近五十了,孩子們都在外面發(fā)展,每年就回來過個年。福英就想回來看看幾個哥哥嫂嫂,吃頓飯就走了。在她臨走前,大嫂給了她好多應季蔬菜。又和她聊聊了前些日子福英的三哥福全回來了。福英還有幾分嗔怪,三哥回來了都不去妹子家看看。但是大嫂說她三哥早就走了,都走了一個月了,以后要跟著兩個女兒在廣東享福去了。

大嫂這才想起,福全的鑰匙是放在她家的,一個月臨走前,還特意囑咐說,等妹子福英回娘家的時候,讓她把福全家堂屋柜里的幾十斤陳麥子拿回去喂雞。于是這姑嫂倆就拿著鑰匙福全家拿陳麥子了。

福全家里有四間大瓦房,但是地理位置不是特別好,在陰坡,陽光照射不太好,屋子也比較黑,大白天的進屋也要打開電燈泡。而且算是獨莊,旁邊除了福全就是他四弟的房子,但他四弟好幾年前就一家子一起出去了,這幾年過年都沒回家來。那天雖然還是在三伏天里,但太陽不太好,一直躲在云層里不肯出來。屋子里就更黑了。讓福英和大嫂覺得奇怪的是,剛一走近福全的房子,就聞到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像食物腐爛的味道,又像死蛇的尸體的味道。一打開門,那種味道更是鋪面而來,那種惡心的味道讓福英和大嫂不禁想要嘔吐。打開電燈,卻也什么也看不清,燈泡的瓦數(shù)太低了。

福英和大嫂兩個女人壯著膽子,緊緊地握住對方的雙手,終于知道了那種腐爛的味道是從福全家里的地窖里傳來的。因為可以依稀聽到地窖那邊有一些蚊子在嗡嗡嗡地叫著。福英立馬給自己的丈夫打電話,讓他騎著摩托車去河里的商店買一把手電筒,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兒。

沒多一會兒,福英的丈夫就來了。雖然有手電筒,可以照到地窖看到地窖上方確實有很多蚊子在飛舞著,但那種惡臭的味道實在讓人靠近不了。福英的丈夫最后還是硬著頭皮去看看,捂著鼻子,但那種味道竟然讓人有種睜不開眼睛。這一看,真的下了福英的丈夫一大跳,地窖里是一具死尸,看體型就是三哥福全,已經(jīng)腐爛地不成樣子了。

福英一聽到這個消息,就一陣眩暈。等緩過神來,已經(jīng)在大嫂家的床上了。大嫂在一旁照看著福英,告訴她,已經(jīng)給三哥的兩個女兒打了電話,讓她們回來料理后事。

直到女兒們和媳婦都回來了,福全的死因才真正浮出水面。

兩個女兒已經(jīng)去廣東發(fā)展好幾年了,也混的風生水起?,F(xiàn)在就想著把爸爸媽媽接過去,和他們一起生活。其實福全和他媳婦也還年輕著,都才五十開外,還能自己掙錢。福全也是不想去廣東那邊和女兒一起生活的,一來那里人生地不熟,二來福全挺享受自己在村里被需要的感覺。但是女兒們很執(zhí)意,就說那先過去待一段時間,要是覺得不適應的話,還是回來。

福全是個赤腳醫(yī)生,家里門前屋后都種滿了中草藥。他也時常去山里挖一些草藥常備著。誰有個頭疼腦熱,只要去找,他給弄上幾味藥保準藥到病除。而且,更讓人覺得欣慰的是,他從不會收取任何費用。大家都很喜歡他,他也在村子里獲得了好名聲。

福全的媳婦兒比福全早一年到廣東,這是福全要求的,他想在家里在待一年,女兒們最后也就妥協(xié)了。福全一個人在家的這一年里,雖然他每種菜,但他從來沒缺過蔬菜吃。因為村里人都知道他沒菜吃,都紛紛給他送菜。

一年之后,福全就去廣州和女兒們一起生活了。在那兒呆了五個月。每一天對于福全來說都是煎熬,女兒們每天都要去上班,媳婦兒在那兒呆了一年了,也慢慢習慣了那兒的生活。而福全呢,真的是一萬個不適應,沒人和他說話,他想和誰嘮嘮嗑,他說話別人聽不懂,別人說話他也聽不懂。而且住在商品房里,每一家都像住進一個小黑匣子,進去了,就把門給關上了。在那兒住了五個月,對面的鄰居連個照面都沒打著。

福全心里真的又愁又苦,他想念村里的日子。和媳婦兒訴苦,可媳婦而覺得已經(jīng)在農(nóng)村受了大半輩子的苦了,現(xiàn)在好不容易可以想想福了,讓福全不要怪鬧騰。那一晚,福全喝了很多酒,心里的愁苦也不知道向誰訴說。本以為喝了酒就會忘了那些痛苦,可不曾想,心里的痛苦更是加倍了。

福全的媳婦兒看著他酗酒的那副鬼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對他惡語相向。福全再也忍受不了了,就要去收拾行李,媳婦兒就拉住他,他使勁一推媳婦兒摔倒在地,女兒們也聞訊趕來,以為爸爸打了媽媽,就在言語中責怪爸爸。帶媽媽去醫(yī)院檢查,左手胳膊肘骨折了。女兒們就更加怪爸爸了,說話也沒輕重的,絲毫沒有顧及福全的顏面。

沒過幾天,福全就自己買了火車票要回家,說自己想回去看看,呆一兩個月再去廣東。女兒們也就應允了。

福全回到村里后,每天東家串串門,西家串串門,吃吃飯,還把自己兜里的女兒給自己的美元分給小孩子們,讓他們拿著做紀念。村里人都很高興,福全也很高興。

沒過十來天,就不見福全的身影了,他的大哥大嫂說他已經(jīng)去廣東了,鑰匙已經(jīng)放到他家了。因為那時候電話都不是特別方便,十里八村也就兩三臺座機電話。哥哥嫂嫂們也并沒有很擔心福全會走丟啊什么的,畢竟他自己都可以從廣東回來。

就這樣,女兒們以為爸爸在村子里,村子里的人以為福全已經(jīng)去了廣東。以至于,福全自殺在家中一個月也沒人發(fā)現(xiàn),真的是莫大的悲哀。

后來福全的墳就定在了他的堂屋中間,那院房子沒人住了,也沒人敢再住了,福全把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留在了這里。

死的理由有千千萬個,而活著的理由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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