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矢嶼
―1―
我不是個夜貓子，但是常常在深夜陪一個女孩子聊天。
天快亮了，我想說說她的故事。
葉子是我的朋友，不是很好的那種，但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個喜歡的人，那個人叫李斯嘉。
哦，我是李斯嘉的同班同學，初中，高中。
那時候，葉子跟我們全班女生都是閨密所有男生都是哥們，我自然也不會例外。
那么耀眼的女孩，像一束光一樣，就算別有用心也光明正大的擺在臺面上，這樣的女孩子恐怕沒有人會拒絕吧。
―2―
葉子認識他那年14歲，情竇初開。
李斯嘉那年15歲，初三，如火如荼的準備中考。
2008年初，貴州發(fā)生百年不遇的冰災，連日停水停電。
同年五月，四川汶川發(fā)生大地震，死傷無數(shù)。
同年八月，北京夏季奧運會旅行，舉國歡慶。
所以，很多人對2008年有著特殊的情結。
葉子也是。
連日停水停電，于是她跟著父母回到林城鄉(xiāng)下，畢竟鄉(xiāng)下還有吃的，城里一旦停水停電，一個周都撐不下去，更何況也要回家過年了。
葉子不太喜歡回去，因為奶奶不喜歡她，奶奶更喜歡二叔家的弟弟。
葉子很喜歡鄉(xiāng)下，因為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不用上興趣班，也不用寫作業(yè)，還可以堆雪人。
她就是在一片雪景中遇到他的。許多年以后她曾想，如果是長大以后才遇到他，同樣是一片雪景中相遇的年輕男女，他清秀俊逸，她容顏動人，在銀裝素裹的世界里他們初見，他是不是會比較容易愛上她。
或者她是不是已經先遇到別人，還會不會如此飛蛾撲火奮不顧身？她不知道，因為她在許多年前已經遇到他了。
“我年少時犯過最大的錯就是不該和奶奶賭氣一個人出門，然后遇到了李斯嘉。他犯過最大的錯便是不該如此善良。這樣，我們或許就不會有后來的百般糾葛不死不休。”
就像，最初她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后來，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3―
那天，在雪地里扭傷了腳，是一個少年送她回去的，他扶著她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步。
哪怕是很久以后，葉子都還記得奶奶對他的贊不絕口。至少，她就從來沒夸過自己的孫女。
那時候她的心里就種下了一顆種子，叫李斯嘉。
兩個月以后，她在學校的公告欄里看到他，初三（1）班。一本正經的照片，臉板得極正，嘴角連一絲微微的幅度都沒有，但她仿佛從那張面無表情的照片里看到他眼神里散落的星輝，她有自己的小秘密。
她知道，他不是照片里的那般冷漠，是個善良的人。
那一刻，種在心里的種子開始破土而出，情愫亦發(fā)芽。
大概所有的少女擁有的第一個小秘密都和一個男孩子有關，在那個敏感的年紀，悄悄的把一個人藏在心里，偷偷觀察，他的喜怒哀樂就是你的心情晴雨表。
那時候葉子還是個小女孩，年少不識愁滋味情竇初開。
所以，也格外勇敢。
“葉子，你后悔過嗎？喜歡他那么累?！?/p>
“如果，我早知道，喜歡他會那么辛苦，恐怕還是會義無反顧。這，才是青春呀。”
說這句話的時候，李斯嘉已經在她的世界里徹底消失兩年了。她愛的，不過是回憶。
―4―
“嘿，你還記得我嗎？”這是葉子在某一天放學以后“偶然”遇到李斯嘉的時候說的話。離她看到公告欄的照片還不到24小時。
說完這句話她仰著頭，看著他，目光灼灼。
“不記得?！彼目戳怂谎鄄粠魏吻榫w，然后神色漠然的說了三個字，從她身旁繞過去。
“那，認識一下。我是初二（1）班的葉子。我知道你是初三（1）班的李斯嘉。咱們一個班呢。”她說完這句話分明看到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樣難纏。
但是，他還是沒搭理她，只是一臉冷漠的接著走，腳有些快，有種落荒而逃的味道。
她在后面看著洋洋得意。
―5―
“李斯嘉，你的飲料，剛剛初二（1）班的葉子拿來的?！?/p>
“李斯嘉，葉子給你的早餐?！?/p>
“李斯嘉，有人讓我給你帶的牛奶?！?/p>
“李斯嘉，你的零食，葉子送過來的?！?/p>
“李斯嘉……”
在被轟炸了一個周以后，他終于沒忍住，親自去了她的班級。提著她送了一個周的東西，亂七八糟的一大袋。
“同學，麻煩找你們班的葉子?！?/p>
“葉子，有人找，有人找喲！”教室里立馬傳出了一片笑聲。
葉子在一片笑聲中坦然自若的走出教室，看到他嘴角有明顯的笑意，他終于主動來找她了。
“葉同學，你送的東西，還給你。”
“我不姓葉?！?/p>
我能想象得到那一秒鐘他的無力感，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還被反彈的感覺。
所以，他沒有接著葉子的話說，只是隨意的把袋子塞進她手里，轉身下樓，回自己班級。
我看到他回教室以后，坐了一會兒，學霸貌似難得一見的發(fā)了呆。只是一小下，然后迅速恢復正常，拿出中考模擬卷開始刷題。
2008年6月，中考。
八月八日，奧運會。舉國同慶，李斯嘉就是在那個時候被實驗高中錄取，第一名。
我僥幸進入同一個班級。
我還記得，中考結束那天看到葉子在場外等他，他已經不那么排斥她了，至少，會對在驕陽烈日下等得快中暑的葉子遞過來的水說一句：謝謝。
再，奉送一個微笑。雖然，只是極小的幅度。
―6―
此后的一年，我?guī)缀鯖]看到葉子，只是偶爾聽說她的事情。
我的小表妹跟她一個班級。她說，她們班葉子瘋了，以前學習從來不上心，雖然在最好的班級，但沒見她努力過，成績也一直吊車尾，初三卻跟瘋了一樣的拼命學習，進步更是神速，已經穩(wěn)穩(wěn)的進入校前十了。
我算了一下，校前十，應該是可以來我的高中最好的班級了。
2009年9月，我在學校遇到來新生報道的葉子時，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就像，她本來就該來一樣。
只是，一年不見，她瘦了許多，原本有些嬰兒肥的圓潤的臉變成了尖下巴，一雙本來就漂亮的眼睛卻是更炯炯有神。
看到我的時候，眼里更是散發(fā)出了光芒。
“那，我可以去你們班找你玩嗎？”
“當然?！?/p>
我們學校是按成績排班級，也就是說，葉子的班級留在我們班旁邊。
高中的后面兩年，我是葉子的重點“巴結”對象，每天都可以見到她數(shù)次。順便，當了兩年的快遞。
屬于葉子的專屬快遞，終點是李斯嘉的座位。那時候，我對他總是格外覺得心虛，他有時候抬頭看我一眼，我都可以嚇得放下東西落荒而逃。
我曾無比期待他們可以在一起，那樣我就可以不用那么心虛了，甚至可以在送完東西之后，理直氣壯的讓學霸給我講解題目作為報答。
但是，沒有。
直到畢業(yè)，他們都只是普通朋友。
更直白一點，葉子剃頭挑子一頭熱。
只是，李斯嘉也沒有拒絕她偶爾送來的零食飲料，偶爾會給她講講題目，周末會一起約著去買學習資料，節(jié)假日他會回她發(fā)的無聊的信息。甚至，遇到有意思的題目還會發(fā)給她看看。
可是，沒有在一起。
哪怕，我看到過他收到東西的無奈表情里帶著寵溺，講題目時偶爾會突然看著葉子出神，周末書店遇到他們時他嘴角帶著難得的幅度，節(jié)假日我們在學校上課時他偷偷的在課桌底下回她的信息。
但是，他們始終沒有在一起。
―7―
2012年9月，李斯嘉離開從小生活的地方，去了喜歡的城市，讀了喜歡的學校，鐘意的專業(yè)。
這一次我不同路。后面的故事也沒有參與，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葉子開始喜歡在夜深人靜的晚上找我聊天。
她說，她想去他的學校讀大學。
他說，你要有自己的生活。
她說，我希望，我的生活里有你。
他什么沒說，只是笑笑。
一年以后，她真的去了，滿懷希望。
他去接她，一年不見，他褪去高中時代的青澀，越發(fā)俊逸，走到哪都是自帶光環(huán)。
她以為，他和她終于可以是“我們”。
他卻告訴她：“葉子，我要出國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多年如一日的淡漠，就像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如果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為什么要特意告訴她。
如果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為什么最后才告訴她。
所以，她到底算什么。
認識他六年，喜歡他五年，從來沒有一刻如此質疑自己。
就像每一次轉身，他真的走了，她就像曾經的每一次一樣看著他毫不猶豫的離開，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只是，一貫追逐的她再也沒有在身后看著他離開，然后奮力奔跑。
她說，她累了。
認識的第六年，他們分開了。
隔著大西洋太平洋，隔著山川和海洋。
甚至，連日出日落都不一樣。
―8―
“思語，我要結婚了，你給我做伴娘好不好？”我收到這條信息的時候，心情很復雜。
因為，信息是葉子發(fā)給我的。
春節(jié)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她語氣里還有掩飾不住的對李斯嘉的懷念。
“葉子，那么多年了，為什么還是學不會掩飾呢，你愛得太用力了。有沒有想過，你的執(zhí)著或許只是不甘而已?！蔽以囍鴦窠馑?，回顧這些年我好像是對這段感情看得最清楚的人。
“這些年，我學會了很多，包括掩飾情緒，帶上面具，只是提起他，我還是不能淡然。”語氣里彌漫著一股悵然若失。
沒想到，轉眼就要結婚了。
她那么固執(zhí)的人，所嫁的必然是心愛之人吧。
“我想了很久，你是最合適的人，這些年，我對他所有的感情你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希望你可以見證我們的完美結局。思語，我要嫁的人叫李斯嘉！你認識的那個李斯嘉，我愛的那個李斯嘉。”
我只認識一個李斯嘉，她愛的也只有一個李斯嘉。
她說，他們是春節(jié)后遇到的。
措不及防的她不知所措的遇到他。
她所有的偽裝都不值一提。
他在她的世界里向來無往不利。
他說，以前年少，總以為那不是喜歡，只是一種習慣，她太黏人了，所以他不得不配合她。出國留學一直是他的夢想，所以哪怕心有不舍，依然走了，看著她難過，他心里也有疼痛。后來，國外漫漫歲月，總是會想起她，灼灼目光，青淺容顏，還有明朗的笑容。
時間越長，越來越多的時間想起她。才漸漸明白原來那就是喜歡。
后來，歲月把喜歡熬成一碗叫愛的毒藥，他毅然決然的喝下，患下一種叫葉子的不治之癥，名叫相思，她是唯一的救贖。
畢業(yè)以后，他拒絕國外所有的邀約，義無反顧的回國。
幸好，她還在。
―9―
認識的第九年。
他回來了。
他說：“對不起，我來晚了?！?/p>
她說：“我已經不喜歡你了?！?/p>
“李斯嘉，我再也不喜歡你了，因為我愛你。這么多年，我終于把對你的喜歡變成了光明正大的愛。”
回應她的，是一個擁抱。
耳朵貼在他的心口，剛好可以聽到他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