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隆十一年,山東濰縣迎來第六任縣令馬候。在馬候之前,已經有五任縣令接連失蹤。所以,馬候是不愿來濰縣的,但他已經候補快十年了。好容易等到一個空缺,自然舍不得放棄。所以也就不顧晦氣的來了。
馬候上任第一天,便當著一眾屬官大義凜然道,“老子就不信這個邪,老子也絕不會成為第六個!”
馬候下令徹查前幾任縣令失蹤懸案。屬下領命,卻敷衍應對。事實上,他們已經查了很多年,自打第一任縣令失蹤后,續(xù)任的縣令都會下令徹查,可還沒查幾天,續(xù)任縣令也失蹤了,如此反復,直到馬候。也不能怪這些屬下消極怠工,其實他們都在觀望,說不定明天馬縣令就不見了。對此,他們已經習慣。
是年,山東大饑,人相食。濰縣本繁華大邑,但因連年災荒,百姓亦食不果腹,餓殍遍地。然馬候上任后,心中從未考慮如何賑災救民。他苦守寒窗數十年,好不容易熬到一頂烏紗,自然要想辦法補償自己。
他嫌糟糠之妻人老珠黃,便娶了一房姿色妖嬈的小妾,終日在官邸花天酒地,衙門里的事兒幾乎從不過問。唯有一次,他審了一樁誹謗案。被告李生在馬候官邸墻外貼了一張紙,上書一聯(lián):馬府酒肉臭,路有餓死骨。橫批:民怨沸騰。馬候大怒,判了李生四十大板,秋后斬立決!師爺有異議,稱依大清律法,此案量刑過重。他牛眼一瞪,“這兒老子說了算!”
某日,馬候在家悶得慌,便叫來管家,問他縣城里有無好吃好玩的去處。
管家回道,“老爺,現(xiàn)如今饑荒鬧得太狠,很多飯館茶樓都倒閉了?!?/p>
馬候長嘆一聲。
管家隨即諂笑道,“不過,城西那家‘豬籠寨’倒是沒關門,聽說他們家的烤乳豬名聞遐邇,只是價格太貴,一般人吃不起。”
馬候眼一亮,“一般人吃不起,老子是這地兒的衣食父母,難道也吃不起嗎?!”
管家忙連聲諾諾。
當晚,馬候便帶著小妾和幾名隨從去城西“豬籠寨”吃乳豬宴。
“豬籠寨”位置頗偏,靠近城西郊外。不過,酒樓確實壯觀,雕梁畫棟,碧瓦朱甍,燈火徹夜通明,毫無死氣沉沉的饑荒氣息。馬候一到門口,便有堂倌迎上來接待?!斑@地兒確實夠檔次,不錯。”馬候很滿意。他讓幾個隨從在門外守候,自己則擁著寵妾進屋。
烤乳豬端上來時,果然色香味俱全,皮脆肉嫩,入嘴即化。馬候同寵妾開懷暢飲,吃到子夜時分方才撤席。
出了“豬籠寨”,醉醺醺的馬候和寵妾在隨從們的攙扶下打道回府。
次日清晨,馬候的寵妾醒來朝枕邊一瞅,嚇得歇斯底里一聲尖叫。
她的身旁,竟躺著一頭憨態(tài)可掬的乳豬。
尖叫吵醒了正在熟睡的乳豬,也招來了馬府的管家。
管家驚問怎么回事,馬候的寵妾早嚇得花容失色,顫顫地指著那頭醉眼迷蒙的乳豬。
管家似乎見怪不怪,只冷笑一聲,上去一把揪住那頭乳豬。任憑它四蹄亂掙,拼命慘叫。
馬候失蹤了。
馬候的寵妾則瘋了。
馬候的管家當天晚上將乳豬偷偷賣給了城西的“豬籠寨”,賺了50兩紋銀。在此之前,他已賣給這家飯館五頭乳豬。
馬候的失蹤讓濰縣民眾拍手稱快。這已是他們第六次拍手稱快。
贓官來一個失蹤一個,百姓們不知道究竟何時才能等到一任心系百姓的清官。
馬候失蹤一個星期之后。他的續(xù)任走馬上任。此人名叫鄭燮。
鄭燮一上任,便開倉賑災,活萬余人。老百姓第七次拍手稱快,這次,他們是感謝老天爺派來了一位“一肩明月,兩袖清風”的好官。
鄭燮搬入縣令府邸不久,便遣散了包括管家在內的一眾仆人。鄭燮說,除了家人,我只需一盆蘭花相伴便足夠了。
曾伺候過六任縣令的管家就此丟了飯碗。據說他毫無怨言,一笑走之,后不知所蹤。
是年秋,濰縣災情緩解,昔日繁華旋踵復現(xiàn)。當各家酒樓茶館紛紛恢復營業(yè)時,城西那家“豬籠寨”卻莫名倒閉。一夜之間,樓閣傾圮,人跡全無。不久,荒草叢生瓦礫間,常有野狐狡兔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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