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體》:復雜背后的簡單三要素
最近我重讀了著名的科幻小說《三體》,突然有一個感悟:對一個對象的認知一定是一個由繁入簡的過程。
以前讀的時候,我看到的是一堆糾纏不清的人物和情節(jié),以至于今天再讀,很多地方好像是在讀一部新的小說。重讀的過程中,一些特別復雜,甚至顯得混亂的東西逐漸淡化,一種看上去很簡單的東西浮現(xiàn)了出來。
我讀書和跟別人討論一本書的時候有個習慣:給這本書取三個備選的名字。如果一個人說讀了這本書很有感受,我就讓他取三個備選的名字,看他的三個備選名字,我就能知道他讀懂了沒有,或者我該跟他怎么交流。
我今天重新閱讀《三體》的時候,給它起了幾個備選的名字,其中一個有點兒土,但是很接近事實:大家都知道小說《三個火槍手》,《三體》也可以取一個特別簡單的名字——《三個救世主》,或者《三位一體的人、宇宙與社會》。
《三體》一共分三部,寫的是三個救世主:一個是邪惡的化身,一個是善良的化身,一個是無善無惡的化身。
善良的化身叫程心,被很多人說成是圣母婊;邪惡的叫葉文潔,地球的災難很大程度上是由她導致的;而真正橫穿三部曲的主人公羅輯,你不能說他善也不能說他惡——這三個人本質(zhì)上是三位一體的,從善到惡,到無善無惡,這三個救世主先后出場,決定了地球人的命運。
這里有大量“3”的思維:
所謂“三體”,就是一個有三顆恒星,一顆行星的怪異星系,三體人要尋找一個適合生存的地方,就找到了地球。
還有所謂的四個面壁人(救世主),其實是3+1,是三個人用同樣的攻擊性思維來對抗三體。這里的1就是羅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救世主的救世主,當他被選為面壁人的時候,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以及羅輯、程心和維德三個可能的執(zhí)劍人之間的糾葛。
“三體”里都是三,是三個屬于同一系列的人之間構(gòu)成了一種非常復雜的關(guān)系,從而生成了各種各樣的情節(jié),編織出各種各樣的命運。
當我們面對一個對象的時候,我們看到的總是一些復雜的東西,這時我們可以告訴自己:我的認知還處于初級階段,還沒有看到那些簡單的東西。
各個領(lǐng)域的“三位一體”
物理學有兩個最權(quán)威、最根本,也是最美的公式,那么復雜的因素都只有三個變量:
f=ma
e=mc2
三位一體本來是一個宗教概念,但在一些實證領(lǐng)域,我們也發(fā)現(xiàn)了類似于三位一體的東西,比如:
三原色原理,彩色打印機只需要三個墨盒,就能打印出五彩繽紛的顏色;
在文學領(lǐng)域里的很多描寫大場面,揭示大規(guī)律,試圖洞見人和社會命運的文學作品,往往采取三部曲的形式;
弗洛伊德揭示自我結(jié)構(gòu)的時候,提出的是三個“我”:本我、自我、超我。
在意識形態(tài)領(lǐng)域也有類似的情況,比如歐洲的國旗分成兩種,都帶有三位一體的痕跡:一個是十字架,本質(zhì)是圣父、圣子、圣靈三位一體;一個是三種顏色,以法國紅白藍為代表的三色旗。
為什么自然界,社會,人的感受,橫跨物理學、心理學、社會學、文學都有三位一體式的思維?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夠準確解釋這種現(xiàn)象。
我們只知道,在中國文化觀念當中,老子在《道德經(jīng)》里頭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提出這個問題和現(xiàn)象,是想提示我們:
1. 復雜現(xiàn)象背后,可能有特別簡單的東西。這種簡單的東西會簡化到三要素;
2. “多則惑、少則得,以簡馭繁”既是實踐的法則,也可能是認知的法則;
3. 再往深處推,可能在客觀世界里存在著一種我們今天還說不清楚的以三個要素為最終結(jié)構(gòu)和圖式的世界。
《極簡歐洲史》:歐洲歷史的三原色
除了重讀《三體》,我還重讀了一本很薄的書——《極簡歐洲史》,它把歐洲的歷史描述得非常清晰,讓人有耳目一新又茅塞頓開的感覺。而這本書之所以能夠以很短的篇幅把歐洲歷史說得那么清晰,我覺得是因為它采用了一個很奇特的觀察模式:發(fā)現(xiàn)了歐洲歷史的三原色。
《極簡歐洲史》認為,歐洲歷史的構(gòu)成,前兩個是我們通常說的“兩希文明”:古希臘和希伯來。古希臘代表著科學理性,希伯來代表的是信仰,同時,還有第三個因素是日爾曼蠻族的開疆拓土的強盜精神。
科學理性、信仰、強盜精神這三種顏色在歐洲任何一個歷史階段呈現(xiàn)的狀態(tài)是不一樣的,原因在于這三種要素的配比。
比如中世紀,信仰占了非常大的成分,同時日爾曼的海盜精神,也就是后來演化出來的騎士精神也占了很大的成分,而科學理性的配比特別地少,這就導致在一千年的時間里造就出一種蒙昧的,宗教色彩很濃的,又充滿了傳奇故事的年代。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看到教會的力量相當強大,歐洲內(nèi)部戰(zhàn)爭也非常頻繁,日爾曼強盜開疆拓土的精神時不時在發(fā)作,比如說長達200年的十字軍東征就是在大航海出現(xiàn)之前歐洲對外的征服。還有北歐人、維京人對歐洲的征服——把握住這三個要素以后你會發(fā)現(xiàn),歐洲漫長的一千年看上去一點都不漫長,它就是這三個要素占比不斷變化呈現(xiàn)出的不同的形態(tài)。
到中世紀晚期的時候,希臘的科學精神開始逐漸增大份額,宗教的成分開始逐漸萎縮,最后出現(xiàn)了文藝復興。接下來就是日爾曼精神開始極度膨脹,開疆拓土,借助于科學的力量,大航海時代開始。
然后是科學理性大大抬頭,宗教勢力減到了最小,工業(yè)文明出現(xiàn),日爾曼精神也占據(jù)著相當大的份額。歐洲的故事不再僅僅是歐洲的故事,就變成了全球的故事。
《極簡歐洲史》用三種要素解釋了歐洲2500年的歷史,在作者看來,始終存在但占比一直變化的三種色彩決定了歐洲的歷史進程。
以這樣的一種框架來看歐洲史、世界史,不一定完全正確,但是它給我們提供了一種觀察、分析和認知的方法,也就是由繁入簡,尋找關(guān)鍵要素——可能是關(guān)鍵的三個要素,讓眼花繚亂的現(xiàn)象在你眼前形成相當清晰的認知圖景。
總結(jié)
我跟大家分享這么多看上去跨度很大的內(nèi)容,雖然這里的結(jié)論不一定完全正確,但是它提示我們:
讓我們眼花繚亂的現(xiàn)象背后總有相當簡單的要素在起作用,而且很可能這些要素最后只是三個要素。就像劉慈欣在《三體》里想告訴我們的:表面上很簡單的三個要素,一旦相互作用運行起來,就是一個極其復雜的世界。而我們認知的過程,就是一個從復雜回歸到關(guān)鍵三要素的過程。
這種三位一體式的思維跟我們的認知又有什么樣的關(guān)系呢?我在下節(jié)課跟你詳細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