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的公共課課前,同學(xué)們圍成幾組都在討論凌晨報道出的一條新聞,如果不是在自己學(xué)校發(fā)生的,而且涉及到人命,恐怕同學(xué)們不會討論地這么熱切。
宋梅子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一學(xué)生,長相平庸,學(xué)習(xí)平庸,身材平庸,家境平庸,在人群中幾乎不會被注意到。她沒有什么極好的朋友,只有兩個平日里一起吃飯一起上課的室友,宋梅子喜歡一個人躲在圖書館看書,或者去看電影,而另外兩個室友喜歡去逛街喜歡享用美食,去做小閨蜜一起做的事情。梅子覺得和她們并沒有什么共同語言,從來不加入她們,其實她心里很清楚,她們才是真正的友情,自己加入豈不是尷尬。但是另外兩個室友也挺熱情,她們并不介意梅子加入,出去玩也會叫著梅子,梅子則以為室友們只是客套一下,索性兩個室友也不會叫她了。
梅子是一個很敏感的女孩,她希望有一個好朋友,真正意義上的好朋友,而不是處于三個人的友誼。
鄧子玉的出現(xiàn)讓梅子感受到了友情的溫暖,子玉是生物專業(yè),和梅子同屆,她們在影院相識,是一個外國的影片,這場電影只有她們兩個人,看完電影,子玉主動找梅子說話
“喜歡這個電影的人真少?!弊佑裥α诵Γ纷佑X得她像是一朵桃花一樣,粉嫩,柔美。
“對,你也喜歡小眾的電影?”
“非常喜歡,所以只有我一個人出來看電影了,身邊的朋友對這些影片都沒興趣?!?/p>
二人越聊越投機(jī),她們喜歡的電影很相似,走出影院,外面陽光明朗,陣陣南風(fēng),吹拂著她們的長發(fā)。
子玉長長的波浪卷發(fā),米色的毛衣和灰藍(lán)色的格子長裙,黑色的帆布鞋,小小的鵝蛋臉,淡淡的妝容,舒服得體??吹贸鏊揖巢诲e,她請梅子吃了甜品,這家甜品店梅子知道,室友們經(jīng)常提起,她們都說很貴舍不得買,梅子覺得過意不去,子玉覺得并沒有什么,便硬塞給她。
吃過午飯,她們聊了很多,一直到天空被落日染成余暉才道別。很巧的是她們住在同一棟宿舍樓,而且很近。子玉給她聯(lián)系方式,“難得遇到一個這么有共同語言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guī)兔φ椅揖秃?。?/p>
梅子一整天都很開心,她終于有一個好朋友了,而且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她們會在學(xué)校偶遇,便一起去超市,去水果攤,去喝奶茶。梅子不想和室友一起走,兩個室友聊得熱火朝天,她總是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或者尷尬地笑笑。但是她得知子玉喜歡吃水果,喝酸奶,去超市便帶一份給她,有時候,梅子回到宿舍看到桌子上放著她愛吃的零食,她知道這一定是子玉給她的。
梅子也喜歡買衣服打扮自己了,從前她不喜歡在這方面多費(fèi)錢,因為好朋友的感染,她開始喜歡買那些時髦的衣服,以前節(jié)儉的她也變成了月光族,不僅如此,她還喜歡那些昂貴的電子產(chǎn)品。子玉身邊不缺朋友,而且都是家境好長相也好的朋友。于是梅子覺得從前沒有朋友的原因便是自身平庸無常,如果她像子玉一樣美貌富有,那會有不少好朋友。
初夏的季節(jié),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子玉很瘦很白,下午她等著梅子下課,她穿了一身酒紅色的吊帶連衣裙,梅子班里的同學(xué)都在偷偷看她,她的兩個室友見過梅子幾面,跟梅子說“你的朋友太漂亮了,好有氣質(zhì)?!泵纷有睦锖荛_心很驕傲,兩個室友都是很平凡的女生,但是她宋梅子的好朋友卻是?;ㄒ话愕拇嬖凇?/p>
梅子多么希望變成子玉那樣的女孩,有美貌,有金錢,有名牌的服裝,有昂貴的電子產(chǎn)品,還有俊朗會唱歌的學(xué)長獻(xiàn)殷勤。
所以梅子開始結(jié)交不同的網(wǎng)友,網(wǎng)絡(luò)上也有和她一樣孤獨(dú)的女生,還有向她獻(xiàn)殷勤的男孩子。
她認(rèn)識了一個25歲的男人,住在西北的城市。男人說如果梅子發(fā)兩張不露臉的私密照片,他便給梅子兩百塊錢。如果在以前,她比任何一個人都唾棄這種行為,甚至?xí)X得他是個無恥的騙子,可是她心動了,她想要錢,跑到了宿舍的廁所,關(guān)上門,脫下了所有的衣物,心砰砰直跳,手哆嗦著拍了兩張照片發(fā)給了他。男人給了她兩百塊錢,并且夸贊她皮膚白,微胖的身材讓他心動。梅子很開心,因為對方不是騙子。
男人以后便經(jīng)常找梅子聊天,并親切地叫她妹妹。他說自己是開餐館的,讓梅子叫他陸哥,總會和梅子說一些甜蜜的話,梅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去廁所,她脫衣服心跳不加速了,手也不哆嗦了,男人有的時候多給她一點(diǎn)零花錢,溫柔地和她說女學(xué)生就要好好打扮自己,這樣不會被其他人嘲笑。梅子掉進(jìn)了這個漩渦,她只看到了自己的衣柜多了漂亮的衣裙,她還買了一雙名牌的鞋子。梅子覺得室友都羨慕她買得起好幾百塊錢的鞋子。
八月份的天氣潮濕悶熱,梅子收到了陸哥的電話,實際上是陸哥的妻子,她氣勢洶洶,狠狠地罵了梅子,用盡了數(shù)不清的惡言惡語,她逼梅子還錢,否則就去暴露她的私照和所作所為,梅子渾身又紅又熱,心跳加速,像她第一次給陸哥發(fā)照片時那樣。
稍微冷靜下來,她告訴電話那頭像獅子吼叫一樣的女人,“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了?!薄昂?,現(xiàn)在的小丫頭真是好騙,姓陸的都快四十了,他孩子都上初中了,他都能當(dāng)你爹了,你真是不知臊,別的不會只會賺臟錢是吧。我算了算他前前后后給了你兩千塊,我們家雖然不缺這點(diǎn)錢,但是我也不能讓你這白白拿了我家的錢。我給你一天時間,把錢還給我?!?/p>
梅子看了看她的余額,只有三百塊,她把三百塊轉(zhuǎn)給了陸哥的妻子,“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一時鬼迷心竅了,我也不知道他結(jié)婚了,給我多一點(diǎn)時間讓我把錢籌齊好不好,我真的沒有錢了,我還在上學(xué),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泵纷舆煅手言捳f完,她鼻子很酸,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陸哥的妻子沉默了一會兒,“你月底把錢還給我,還有半個多月,你想辦法借也好,自己賺也好,我都不管,我只要你把錢還給我,你小小年紀(jì)怎么會想去賺這種臟錢呢?!闭f完她便掛了電話。
宋梅子的心里很亂,她雖然沒用自己的真實姓名,可是她告訴了陸哥在哪所大學(xué)讀書,還有真實的照片,她不想暴露這些秘密,如果在學(xué)校傳開,她還有什么臉面繼續(xù)待在這個世界上呢?
跟朋友借錢,可是有哪個朋友愿意借給她呢,她能有什么好朋友呢?跟子玉借么?那不現(xiàn)實。
她不能告訴父母,他們本身在熱天去干體力活就夠辛苦了,怎么能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女兒這么骯臟這么下賤呢?
走出房間,外面的空氣也許會讓她冷靜下來。她像孤魂一樣游蕩在大街上,路過一家燒烤攤,貼著緊急招工啟示,一個小時15元,一晚上5個小時,從5點(diǎn)到10點(diǎn),她想都沒想便進(jìn)去報了名,老板是個爽快的大哥,胳膊上還有文身。“小姑娘十點(diǎn)下班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吧?”“離我家很近,我家就在路對面。”
這天晚上梅子就開始上班了,她像陀螺一樣忙得停不下來,到十點(diǎn)老板準(zhǔn)時讓她下班,梅子看到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爸爸在等著她,雖然離著家只有六七分鐘的路程,爸爸還是想過來接她。
梅子第二天起床累的渾身都痛,但是她心底卻有一種輕松的感覺。就這樣忙了二十幾天,月底老板給了她2000的工資,“大哥,你多給了兩百塊?!薄按髮W(xué)生賺錢不容易,你干活還那么賣力,那兩百算是獎金,好好打扮自己,找個男朋友哈哈哈哈哈。”浩哥很爽朗,他的啤酒肚很大,圓圓的光頭,梅子知道不能以貌取人。
緊接著她把1700轉(zhuǎn)給了陸哥,陸哥的妻子告訴她:“你叫鄧子玉,好,子玉,大姐跟你的賬清了,我是個誠實守信的人,不會把你的私照曝光,但是大姐想告訴你件事,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能賺臟錢,姑娘家要潔身自好懂嗎?不要相信男人懂嗎?要學(xué)會獨(dú)立,學(xué)會踏踏實實地賺錢,這樣別人才能看得起你?!?/p>
梅子很長一段時間心里還是有陰影,她還是怕私照會曝光。雖然已經(jīng)過去一年了。
公共課上,同學(xué)們在討論學(xué)校凌晨被報導(dǎo)出的那條新聞,一個大三的女生跳樓自殺,原因是裸照被曝光。
“是因為兜售裸照嗎?”
“不是,是裸貸?!?/p>
“長得挺漂亮的,我見過她,穿的也好看,以為她家里很有錢呢。哎,為什么要選擇這條路?!?/p>
“缺錢唄,自己不想賺,就去~嗯~你們懂吧。”一個肥胖的男生一臉猥瑣。
梅子聽了這些話,背后發(fā)涼,雖然已經(jīng)過去很久了,她在忙碌的家教兼職和學(xué)習(xí)中漸漸地忘記了那些事,她知道陸哥的妻子不會曝光她的秘密,她只是感到僥幸,深深的僥幸。
她又變成了大學(xué)一開始愛看書的安靜的女孩,課余時間去兼職,腳踏實地,這四個字印在了她的心里。
梅子記得那個上午,在學(xué)??吹搅四莻€波浪卷發(fā),穿著米色毛衣和灰藍(lán)色格子裙的漂亮的女孩,她不是子玉,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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