葦蔓中的雷臺

（2130）

汪彤

（一）

一望無際的沙漠，只要有一方泉眼，便會有一線綠的生機。“雷臺”或許遠(yuǎn)古時沒有這個名字，被偶然經(jīng)過騰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的西夏人稱為某某泉。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年、多少代，一場場揚沙，又一次次動物們飲水，無意中給這處泉帶來一片綠色的蘆葦帳。

這攤水中的蘆葦，在干旱的沙漠里遇到水便活躍起來，它繁衍得極快。水給葦子提供了生存的環(huán)境，葦子又用它高大密集的身體護住了風(fēng)沙的侵襲。

一開始，人們在這湖水旁充滿靈氣的葦子地里乞求上蒼，乞求降賜一點能讓人和土地存活下來的雨水?？蛇@得了氣候的葦子，它用兩米多高的身體密集成網(wǎng)，擋住人們向前、向遠(yuǎn)眺望天空的目光。不知最早跺著腳、伸直脖子著急的人，是門額上寫了“蘭亭生輝”的李家、還是“渭水遺風(fēng)”的趙家，反正后來張家大戶中的一位將軍實在憋不住勁，沉不住氣。他蕩起一葉小舟，拔下腰間的佩劍，使勁地砍那些曾為人們崇尚的綠色植物。他嘴里憤憤埋怨，揮起利劍使勁砍，發(fā)泄心中的怨氣。這時，他滿腦子是裂開口子干涸的沙土，還有每一家缸底能反射出刺眼光茫的瓷甕。

他心里窩著火。突然，發(fā)現(xiàn)被自己砍下的那一大片高大的蘆葦，頃刻便堆起來。他爬上蘆葦向遠(yuǎn)方望去，一個念頭，在他心里油然而生：在這湖水中蘆葦旁的空地上駐一個高臺，或許在高臺上祈雨，能早些看到天邊的流云；或許這個高臺會使雷公、電母更能夠看清楚人們心中祈禱的誠意。也許這便是沙漠邊緣的人們，渴望雨水的心情。他們把這種心情變成了實際行動，這種內(nèi)心的向往賦予在實際行動中，便有了現(xiàn)在的雷臺。

（二）

雷臺筑好，南面也修筑了一些登高的臺階。當(dāng)人們登上雷臺真正行使一次次莊嚴(yán)的祈雨儀式時，他們才發(fā)現(xiàn)這個高高的土臺，在大漠中是一個登高望遠(yuǎn)不同凡響的地方。

雷臺四周湖中的水，被大漠中強烈的陽光蒸騰起裊裊霧氣，而這霧氣好像放大鏡一般，放大了雷臺周邊的環(huán)境。站在雷臺上望遠(yuǎn)，平坦沙漠一望無際的遼闊展現(xiàn)在眼前。遠(yuǎn)處沙海中，一字排開緩緩遠(yuǎn)去的駝隊清晰可見。甚至，人們還似乎看到了自己盼望已久的一朵朵棉花云，慢慢地飄過來。那些云是生成雨水的先決條件，那些云有時候也是人們心中的幻想，但也許是雷臺上雷祖殿中供奉的雷祖，被人們的誠心真的感動了，當(dāng)他看到如此旺盛的煙火，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高興。他一高興便打噴嚏，一個噴嚏便是一場雨。一場一場細(xì)雨，讓雷臺及雷臺附近方圓百里的農(nóng)莊得到了蔭庇。后來這里便發(fā)展成歷代的軍事重鎮(zhèn)－－涼州。

（三）

起先一怒拔劍把怨氣發(fā)在蘆葦身上的張將軍，從雷臺筑起的那天，便看上雷臺這塊風(fēng)水寶地。此時他心里想的最多的是自家的龍脈。這樣一處被人工筑起的地方，當(dāng)作是有龍脈的地方，似乎有些牽強，但這張家大戶就是這樣特立獨行地在雷臺下修了張家大墳。

雷臺如果不是張家大墳的存在，也許在歷史的舞臺上只會僅僅扮演一個祈雨的角色。而就是有了張家大墳的存在，雷臺有了天眼。這天眼本是張家大墳留的氣孔，砌成一口井，在雷臺最高處。

偶然香客在祈求雷祖同時，也把一些希望寄托在這口井里。于是一些錢幣丟進井里敬奉，而這井卻有無限放大錢幣的作用，極大滿足香客們想象中的欲望，這給他們帶來無限樂趣。

雷臺有了這口天眼仿佛能看到歷史發(fā)展的軌跡，雷臺有了天眼也仿佛有了靈性，它仿佛始終知道自己從修筑那一天起的自命不凡，它或許還知道，有一天，它將成為天下眾人皆知的寶地。

（三）

古往今來盜墓的人為人們痛恨卻屢禁不止。還有什么事比挖自家的祖墳，更讓人恨得咬牙切齒呢？但也就是這些盜墓的人，他們在滿足自己私欲的同時，卻不小心為后來人留下了一方挖掘探究歷史的缺口。

即便是張家大墳也躲不過那些盜墓者無孔不入的“洛陽鏟”。就在一次偶然的盜墓中，雷臺漢墓在雷臺下張家大墳里發(fā)現(xiàn)的一匹陪葬的銅制天馬，這匹馬使雷臺以致于整個甘肅涼州城揚眉吐氣了。

從張家大墳里挖出的是“天馬”，被譽為世界級藝術(shù)精品的銅奔馬，1969年出土于雷臺漢墓。這匹銅奔馬鬃毛隨風(fēng)飄逸，馬尾翹向天空，三蹄騰飛，右后蹄踏在一只飛鳥的身上。它如此踩云追鳥的本事，又有誰能說得清楚，它會不會是那玩忽職守的弼馬溫，沒有看管好的一匹御馬。這匹在雷臺出土的銅奔馬，后來被慧眼的中國史學(xué)界、考古界學(xué)者郭沫若先生發(fā)現(xiàn)，成為中國的旅游標(biāo)志。而雷臺這座祈雨的靈臺，經(jīng)歷了古代和現(xiàn)代兩重天的時空，也便有了不一樣的盛名。

（四）

2001年6月，雷臺漢墓作為甘肅省武威市的歷史遺跡，被國務(wù)院公布為第五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雷臺四周被仿制的唐磚漢瓦圍墻攔護著，堪稱世界之最的漢代風(fēng)格雷臺南門，每天不知迎接多少游人仰慕而來的身影。

冬天的雷臺少了一分清秀卻多了一些寧靜。下雪天走在雷臺公園鋪了石子的路上。遠(yuǎn)遠(yuǎn)便被雷臺曠地坑池里放大了6倍的99件銅車馬儀仗俑所吸引，這也堪稱為世界之最。這些身上披霜雪的秦漢勇士們，莊嚴(yán)威武地站在你面前，讓你覺得偌大的園子，因為他們的存在而殷實、安寧。幾千年來，他們似乎用一種意念，守護了這一方城池的安危。

冬季的蕭條，少了葦子的彌漫，整個雷臺湖的全貌一覽無遺。而夏季，無論在雷臺公園的哪一處落腳，高大的葦子，滿眼的綠，遮蔽了眼前的天和地，這時雷臺原本的面目已經(jīng)隱去在蘆葦深處。登上小橋向遠(yuǎn)眺望，一只輕蕩在葦葉上的小鳥，向著雷臺的方向啾啾地鳴叫，它嗓子里的聲音，仿佛穿透葦帳，一直飄向雷臺，直上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