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第一章? 天陰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fēng)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元，馬致遠(yuǎn)《天凈沙》）
枯藤客棧，有幾桌客人互相交流著最近的江湖大事。
“西域第一劍客何為家，要挑戰(zhàn)白駝山莊莊主歐陽潤。白駝山莊是我們西域武學(xué)世家，已經(jīng)獨霸西域武林接近百年。這一次要面臨重大挑戰(zhàn)了。何為家，據(jù)說為明教波斯總部第一高手，想來中原尋找明教，在白駝山落腳時，不僅不被禮遇，反而被歐陽潤斥責(zé)邪魔外道，讓其滾回波斯總部。”
“歐陽潤，接近五十的人了，納了幾房姬妾，都沒有子嗣。不知道他可能贏過何為家？他弟弟歐陽鋒三年前離開家，到現(xiàn)在也沒回來。如果歐陽鋒在，就什么都不怕了?！?/p>
“歐陽鋒為什么會離開？”
“聽說他有一個心愛的姑娘，后來成了歐陽潤的第四房妾室?！?/p>
“那個女孩漂亮嗎？不至于啊！歐陽鋒據(jù)說是花花公子，有很多女人。西域第一美人林郊夕都是他的老相好。他怎么會鐘情于他嫂子？”
“千真萬確！那女孩叫元秋思，是養(yǎng)蛇人家的女兒，是我鄰居。他倆的愛情，我都親眼見證過。歐陽鋒中了蛇毒，她不顧性命親口吸吮出來。她想吃荔枝，歐陽鋒施展輕功，三天三夜不睡，到嶺南給她采摘荔枝。后來，不知道為什么他們鬧別扭。她最后竟然嫁給了他哥哥。可惜啊！”
枯藤客棧二樓走下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三十歲左右，邊下樓邊搓身上的灰泥。
“你們?nèi)暨€想見到明天的太陽，就趕緊走吧?！?/p>
客人們一時愣住，不知道他說的什么意思。剛才說認(rèn)識元秋思的男人想了一會，驚訝道：“歐陽二爺，你怎么在這？我是阿貴啊！走，我們趕快走！他是西毒歐陽二爺！”
眾人一聽，嚇得趕緊逃走了。店家哆哆嗦嗦的，心里埋怨那些人不給飯錢就跑，又想起曾經(jīng)對歐陽鋒的無禮。
店家的記憶里，歐陽鋒是一個乞丐，是個瘋子，也是個傻子。不知道哪天來到這個小鎮(zhèn)上。他天天醉酒成性，酒醉后又喜歡念一些酸腐的詩詞，或者唱誰也聽不懂的情歌。
但他喝酒從來不賒賬，只因他身上臟兮兮的，有時會惡心到客人，所以經(jīng)常會被店家驅(qū)趕到小巷子里。店家再吩咐小二去巷子里，賣酒給他吃。
昨晚，歐陽鋒跌跌撞撞的敲門，哀求道：“店家，我腿被狗咬傷了。能不能今晚開個房間給我，我會付錢的?！?/p>
店家看在錢的份上，一時心軟，就放他進(jìn)來，將二樓一個多年不打掃的庫房給他住。沒想到剛才竟然有人認(rèn)出他來，他竟然是白駝山莊莊主的弟弟。據(jù)說他蛤蟆功練到了極致，是武功比他哥還高強的人。他哥哥是正人君子，號稱西善歐陽大爺；而他是卑鄙小人，號稱西毒歐陽二爺。寧得罪閻王，莫得罪歐陽。這個歐陽就是指西毒歐陽二爺。
店家與店小二哆哆嗦嗦走上前，撲通跪下道：“二爺，饒過我們吧！我們以前狗眼不識泰山，饒命??！”
歐陽鋒慵懶道：“店家，勞煩你給我洗漱一下。有人要到我家搗亂。我哥哥年紀(jì)大啦。我得回家，給他撐撐場面去了?！?/p>
店家如蒙大赦，忙吩咐店小二給他洗漱。
歐陽鋒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滄桑消瘦，突然心疼起來，就用手摸摸自己的臉，喃喃道：“對于一個不愛你的女人，這樣作踐自己，有用嗎？她會心疼嗎？可能她只會暗自慶幸自己當(dāng)初離開得多對吧?！?/p>
他雜亂成球的頭發(fā)被剪掉，滿臉的胡須被清理干凈，渾身虱子的破衣服也被丟掉了。一個清瘦的男子出現(xiàn)在店家眼前。
“原來他是一個偉岸的美男子啊！”店家內(nèi)心感慨。
店家好心提醒道：“我去給二爺買幾套新衣服。”
歐陽鋒手搭在店家手上笑道：“不用了。你有干凈的舊衣服，就施舍給我一套吧。”
白駝山莊位于沙漠戈壁之上，莊園里有綠洲，縱橫三四里寬長，類似一個城堡。歐陽潤正在苦練蛤蟆功，額頭上汗珠滴下……
大娘子魏氏正在訓(xùn)斥幾個不中用的下人：“找不到二爺？你們還有臉回來？不中用的東西，出去找白管家自領(lǐng)一百棍！”
幾人謝恩退出。
魏氏十六歲入歐陽家，那時歐陽鋒還沒出生。婆婆難產(chǎn)而死時，對她哭道：“都說長嫂如母。以后你在心里就當(dāng)他的母親吧。好不好？你若不答應(yīng)，我死不瞑目！”
魏氏含淚答應(yīng)了，從此對歐陽鋒照顧得無微不至。后來，她自己沒有生育，所以心里更是把歐陽鋒當(dāng)成自己的兒子。只是輩分不能亂，所以還是叔嫂相稱。
三年前，元秋思入門做第四房妾室之前。她隱約覺得歐陽鋒和元秋思不清不楚的，問過他：“鋒弟，你是不是喜歡元秋思？若喜歡，可要早點說。嫂娘拼了老命不要，也要幫你爭取?！?/p>
歐陽鋒那時只是笑笑對她說：“沒有！我幼年便立志做天下第一，終生不娶！”
魏氏緊接著問：“那你為何最近這么難過的樣子?！?/p>
歐陽鋒像是被拆穿了心事，生氣道：“嫂娘！我最近練功出現(xiàn)了瓶頸才難過，和男女之情無關(guān)?！?/p>
歐陽鋒在元秋思入門的時候，保持得彬彬有禮，還代他哥照顧客人，生怕他哥喝酒太多，影響入洞房的樣子。
他那晚喝了很多，魏氏不敢離開，就在床旁照顧他。有丫鬟來稟報：“大娘子，老爺那邊熄燈了！”
魏氏回知道了。歐陽鋒卻突然口吐鮮血，大哭不止……
這可把魏氏嚇壞了，哭道:“鋒弟，你別嚇唬我！你怎么了？趕快去稟報老爺！趕快去請郎中?！?/p>
整個山莊人心惶惶，忙忙碌碌地照顧歐陽鋒，三四個郎中也來了。
歐陽潤一開始派人傳話：“鋒弟估計是練功走火入魔，好生調(diào)息。今夜我太過勞累，就不過來了。你們其他人好好照顧鋒弟?！?/p>
歐陽鋒的瘋病好像越來越重，悲傷之聲響徹云霄，傳遍整個山莊每寸角落……
過一會，歐陽潤穿著睡衣與新娘子前來看望他。歐陽潤也被嚇壞了，忙運功幫他療傷。
魏氏見新娘子偷偷抹眼淚，感覺到新娘子的恨意與報仇后的痛苦。這下才明白過來，原來自己的這個小弟弟深愛元秋思?？墒沁@個女的為什么這么狠啊？現(xiàn)在偷偷流淚，又有什么用，真是貓哭耗子?。?/p>
魏氏像傻子一樣愣在那里，心也跟著疼起來。他雖非自己所生，但自他出生，就是由她撫養(yǎng)。這個傻弟弟，為什么不早說呢？只要他說出來，自己拼了命也要為他爭取。現(xiàn)在木已成舟，但愿時間沖淡一切。
歐陽潤運功半天，歐陽鋒才安靜下來。歐陽潤看著他睡下，心疼道：“你的蛤蟆功已經(jīng)登峰造極，別再逼迫自己。想必中原武林，也沒人是你對手?！?/p>
歐陽鋒看著大哥，余光里看著一臉淡然的元秋思。這時元秋思已經(jīng)悄悄擦干眼淚了。
歐陽鋒極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溫柔道：“謝謝大哥！我只是想讓我們白駝山莊的名聲，千百年后還有人記得。今晚打擾大哥的洞房之夜了！”
說到“洞房”兩字，歐陽鋒眼淚忽然又止不住起來，悲痛不已。歐陽潤以為他是自責(zé)緣故，忙讓他好好休息，然后帶著元秋思等人走了。
第二天，歐陽鋒留下一封書信，說自己因練功走火入魔，要外出尋找清凈之處調(diào)理身體。
這一調(diào)理，就是三年杳無音信。
她慢慢明白時間不能讓歐陽鋒平靜，驚訝他的深情。他這輩子走不出元秋思的感情漩渦了。
沒有生死離別的大事，他都不會回來了。誰又能看著自己深愛的人，和自己最親近的大哥在一起呢。
現(xiàn)在何為家挑戰(zhàn)歐陽世家。這樣的大事，目前來看，都不能讓他回來。
魏氏近來身體不好，她突然害怕臨終之時，都見不到歐陽鋒。
魏氏回憶到這里，潸然淚下……
第二章? 起風(fēng)
寒鴉飛數(shù)點，流水繞孤村。斜陽欲落處，一望黯消魂。（隋，楊廣《野望》）
一身蓑衣騎著一匹瘦馬來到白駝山莊。山莊被白布纏繞，無數(shù)白幡掛起。
年輕人大驚：“怎么莊園在發(fā)喪？”
莊墻上的家丁見到年輕人，哭喊道：“二爺回來了?？扉_門！速報大娘子！”
歐陽鋒見眾多人盡皆孝服，蜂擁而來。為首的是一年輕白衣女子，明眸皓齒，氣質(zhì)清雅，眼含熱淚：“你回來了？”
歐陽鋒這才了解到，歐陽潤七天前病逝，都已經(jīng)入土下葬了。
葬禮后，魏氏生了大病，已經(jīng)臥床不起；妾室韓氏早在老爺去世前，就已經(jīng)生病了?，F(xiàn)在白駝山莊由元秋思打理。
歐陽鋒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元秋思，猶豫之間，一中年男子跑了出來抱著他哭道：“鋒弟，你怎么才回來？大哥為了迎戰(zhàn)，日夜苦練蛤蟆功，以致于走火入魔而死?！?/p>
此人是歐陽家的遠(yuǎn)房親戚，名叫歐陽望，是同輩的兄弟，所以他也喊歐陽潤為大哥，一直在他家做事，算是真正的管家，而名義的管家白三叔，相當(dāng)于副管家。
歐陽鋒在大哥的墓地叩拜，眼淚直流。眾人站在后面，小聲陪哭。
魏氏在元秋思的攙扶下，也來了。她拿著戒尺打歐陽鋒手心，哭道：“為什么非得親人死了，你才知道回來？是不是長大了，就不聽我的話了。”
眾人知道她倆實同母子，見三十歲的歐陽鋒乖乖被打手心，不覺得好笑，反覺得心酸。
歐陽鋒跪拜道：“沒有。弟弟，也一直掛念嫂娘?！?/p>
元秋思這時攙扶著魏氏，見歐陽鋒跪下，也相當(dāng)于對自己跪下，恍然走神，猛然憶起當(dāng)初和他相戀打情罵俏的時候，他也跪過自己，這又跪......
祭拜完，眾人散去。
深夜，魏氏對守候床旁照顧的歐陽鋒道：“韓小娘，三十不到。秋思，才20出頭。咱家不能耽誤人家好女兒。喬小娘死的早，是她沒福氣。等你大哥過了五周，我準(zhǔn)備將她倆發(fā)配出去。你喜歡秋思，到時就可以再娶她了。咱們歐陽家，不能在你哥倆手上絕后。”
歐陽鋒臉羞得通紅，想狡辯自己不喜歡元秋思，但見嫂娘說的誠懇，又想起自己和元秋思之間很多問題沒解決，言已盡話已完的感覺。再說大哥剛走一周，此時說這也不合適，就委婉道：“嫂娘，所有的事都聽你的。至于我的事，我自己安排?！?/p>
白駝山莊中原亭，元秋思一身孝服坐在里面望月。
歐陽鋒煩悶，外出走動時看到了她，轉(zhuǎn)身就走，忽聽后面喊：“怎么？現(xiàn)在和我說一句話，都覺得累嗎？”
歐陽鋒回頭，一眼萬年。他和她之間發(fā)生了很多的事，這些事該從哪里拾起，又該怎樣解決呢？
他之前是浪子，見過很多漂亮的女孩，也有不少的相好?？墒亲詮挠龅搅怂约壕鸵徊讲降販S陷，再也愛不了別人。
他是一名劍客。祖訓(xùn)也明確教導(dǎo)，不準(zhǔn)對任何女人動深情，但可以傳宗接代?！靶闹袩o女人，拔刀自然神；學(xué)成第一劍，先斬意中人?！?/p>
可是遇到了元秋思，自己的底線就一退再退，繼而退無可退，但結(jié)局換來的竟還是她的恨意！她通過嫁給他大哥，來傷害他。
記得有天和元秋思花前月下時，她問他：“你會不會一直這樣陪伴我？永不變心？”
歐陽鋒認(rèn)真想這個問題，要想達(dá)到蛤蟆功第九層，就必須舍棄深情。如果自己未來在爭取天下第一的過程中，有一段時間需要暫時放棄自己的深情，到時她會不會誤會？
女人問問題的時候，你的猶豫反而刺激她的胡思亂想。元秋思見他猶豫不答，就氣道：“如果你負(fù)我，我就嫁給你爹，你哥或則你身邊的其他人。我要你日日夜夜看著我和其他男人好，和其他人接吻，和其他人睡。而這些本來都屬于你，是你自己不要的。”
這女人太狠了。三年里，歐陽鋒想明白了很多事。林郊夕曾哭著對他說：“我也是很有手段的女人。我也能輕易征服任何男人。只是面對你，我沒忍心對你使用任何手段，所以才給你傷害我的機會?，F(xiàn)在我后悔，可是太遲了。我應(yīng)該對你使用手段讓你愛上我的，那樣我們就可以天長地久了，不是嗎？”
自己對元秋思不也這樣嗎？被偏愛得有恃無恐。你的愛只能進(jìn)，不能退。可能會出現(xiàn)很多你意想不到的理由，都有可能是人家離開你的理由。西方世界有一千零一夜個魔幻故事，她好像就有一千零一個分手理由。
想到這里，歐陽鋒莊重道：“元小娘好?！?/p>
元秋思愣在那里，氣悶于胸，想像以前那樣再對他發(fā)脾氣，又怕發(fā)脾氣后無法收場，只得冷冷答道：“二叔好?！?/p>
幾天后，歐陽鋒在練劍，見白三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的樣子，就氣道：“白三叔，有什么事嗎？”
白三立馬跪道：“大老爺，我懷疑是被毒死的！請二爺作主！”
歐陽鋒大驚道：“你有何證據(jù)？”
白三：“老爺身體一直很好，沒見走火入魔跡象。他死的時候，七竅出血，還有明顯的掙扎痕跡。這分明是中毒?！?/p>
好啊！元秋思！你是養(yǎng)蛇女，擅長使毒，一定是你殺死了我大哥。歐陽鋒氣道：“封鎖莊園，去請仵作，我要開棺驗尸?！?/p>
尚武廳內(nèi)，眾人匯集，魏氏高坐。歐陽鋒來回踱步，吩咐家丁準(zhǔn)備刑具。
元秋思坐在魏氏旁邊，腦子想的都是最近幾天的事。她發(fā)現(xiàn)一向很害怕蛇的歐陽鋒，突然也喜歡蛇了。她的飲食一向清淡，歐陽鋒的飲食一向無辣不歡?？墒乔皟扇?，仆役給他準(zhǔn)備辣的食物時，他竟然脫口而出自己喜歡清淡的飲食。
他愛我愛到?jīng)]有他自己的習(xí)慣了嗎？那他當(dāng)初為什么和林郊夕有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自己不介意他以前的風(fēng)花雪月，只是希望他有自己之后，能夠一心一意對自己，為什么這一點要求他都做不到？而且，他竟然還騙我。
想起他倆第一次矛盾，就是因為這個，自己問他，自己和林郊夕誰漂亮。
他說林郊夕更漂亮，可他更愛元秋思?？墒亲约簡査绻约阂婚_始就很丑呢，他又回答可能不會有后面和她的愛情。這不就是證明他喜歡美女嗎？他喜歡美女，又說林郊夕比自己漂亮，那不就是他更喜歡林郊夕嗎？
元秋思記得自己當(dāng)初發(fā)了好大的脾氣。歐陽鋒后來又說，她比林郊夕漂亮，而且說的有理有據(jù)。
幾天后，自己心平氣和地?zé)o意間又問他這個問題。他竟然又說林郊夕比自己漂亮，可他更愛元秋思。
這個男人太虛偽了，嘴里沒有一句實話！自己都不知道應(yīng)該聽哪句話。若自己確實沒有林郊夕漂亮，你可以不承認(rèn)的。你管我生氣不生氣呢？如果你是違心承認(rèn)的，那你也不能事后矯正。自己只是想要簡單直接的愛情而已，你為什么那么復(fù)雜，連言語都很復(fù)雜呢？
元秋思正在走神，回首往事，聽到歐陽鋒吩咐仆人抓她，一臉懵逼，還未來得及反抗，就被幾個女仆拿下。
歐陽鋒怒斥道：“元秋思，你為何毒死我大哥？你的心腸怎么如此歹毒？”
元秋思這才明白過來，搞了半天，是要對付自己啊。覺得自己深愛的男人，原來這一點點起碼的信任都不給自己，氣得又哭又笑，回懟道：“我想毒死他就毒死他！一個老家伙滿足不了我，還不允許我毒死他，去找其他相好的？”
“元秋思！這是你親口承認(rèn)的！”歐陽鋒眼露兇光，憤恨道：“如果不是你干的，你千萬別承認(rèn)。否則，你必死！閻王也救不了你！”
“他中的是蛇毒，而整個莊園的蛇都是我養(yǎng)的。不是我殺的，是誰殺的？你別廢話！要殺就殺！”元秋思視死如歸。
第三章? 微雨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宋，蘇軾《卜算子》）
魏氏看著眼前的場景，覺得這兩人的愛情可能有點不合適，即便最后在一起也會經(jīng)歷很多波折。
愛一個人最好的狀態(tài)是愛八九分，這樣對方能夠與你天長地久，對方也不會計較你太多。
可是如果你愛到了九成五，反而會失去對方。
因為對方這時會想，既然都已經(jīng)九成五了，都給與了那么多了，那你為什么還留有一點點不能給我？
當(dāng)一個人給你九成五的時候，如果你也深愛對方，那么可能就會產(chǎn)生糾結(jié)那點不足，或則對未來不能保持這樣熱度的擔(dān)憂心理。
這種心理，會讓你迷失自己，再也看不到對方的九成五，而只會讓你看到并糾結(jié)那一點點不足。由于那一點點的不足，在讓你折磨對方的同時，也折磨自己，消耗感情。
當(dāng)感情消耗盡了，愛情也就結(jié)束了，然后就是老死不相往來。最令人遺憾的是，雙方還都覺得自己沒錯。
魏氏是過來人，所以察覺到歐陽鋒與元秋思之間，就已經(jīng)陷入這個死循環(huán)了。
魏氏見歐陽鋒舉起高高的手，始終不敢對元秋思下死手，就嘆口氣開口道：“鋒弟，此事有蹊蹺。這件事，你別管了，你安心比武。我來詳查吧。保管給我丈夫還有你，一個滿意的答復(fù)。”
魏氏大張旗鼓調(diào)查一番，排除元秋思下毒的可能性。因為她沒有任何機會，歐陽潤近半年也沒有到她的房間。再加上最近這些時日，老爺一直練功，任何女眷都難以靠近，所以只能是男丁下的毒。
當(dāng)把這結(jié)果告訴歐陽鋒的時候，他半天不說話，只是后悔怎么愛上這么一個狠心又嘴硬的女人。
歐陽鋒氣沖沖地來到關(guān)押元秋思的房間。幾個看護(hù)的侍女慌忙打開房門。歐陽鋒見元秋思一身白色睡衣躺在床上，眼角還有淚痕，罵道：“你只要說不是你殺的！我就信你！可是為什么你連這句話都不愿意說？為什么？”
元秋思看著歐陽鋒氣急敗壞的樣子，得意道：“你管我？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來殺我?。俊?/p>
歐陽鋒上去就把她按倒，咬住她的嘴唇，發(fā)泄痛苦。元秋思嚇壞了，使勁推開他，驚恐道：“住手！我現(xiàn)在還是你嫂子。你別亂來！”
歐陽鋒掄起手就是一巴掌。
元秋思臉頰頓時被打得通紅，眼睛瞪得大大的，立馬翻身將歐陽鋒壓在身下，咬住他耳朵，邊哭邊罵道：“冤家，我要吃掉你……”
魏氏帶著仆人過來，生怕沖動之下的歐陽鋒做出傻事，忽然聽到房內(nèi)聲音，愣在那里。歐陽家雖然是武學(xué)世家，但文教禮儀也很注重，前朝歐陽修都是本族長輩。元秋思過幾日會被清理出去，但現(xiàn)在畢竟還沒有。既然沒有，那就還是他哥的媳婦。這怎么辦？
魏氏吩咐下去，今晚的事，但凡有人泄露半個字，格殺勿論。
一夜無眠。
元秋思摸了摸自己被打腫的臉與被咬破的嘴唇，氣道：“干嘛使那么大勁？你想殺我??？”
歐陽鋒笑道：“你的邏輯總是與常人不一樣。打是親，罵是愛，不懂嗎？”
元秋思義正詞嚴(yán)道：“歐陽鋒，你知道我最討厭打女人的男人。阿貴哥的父母就是天天打架，所以父母分離，導(dǎo)致阿貴哥小時很可憐的。他是我家鄰居，你見過的。你向我發(fā)誓，這是唯一的一次打我?！?/p>
“我發(fā)誓！以后絕不動元秋思一根汗毛，天地可鑒！”歐陽鋒收起笑臉鄭重道。
“不行！這誓言太簡單空泛。”元秋思想了會道：“跟我學(xué)，如果我歐陽鋒再動元秋思一根汗毛，就讓我斷子絕孫，瘋瘋癲癲到處乞食度日?！?/p>
歐陽鋒覺得她太狠毒，但又由于長期在她的高壓管理調(diào)教之下，一直處于被動，所以即便一萬個不愿意，還是按照她的要求發(fā)了毒誓。
元秋思眼睛紅紅道：“三年前，你和林郊夕不清不楚的。我賭氣嫁給你哥，你為什么不阻攔。只要你說不字，我就跟你走?！?/p>
想起這事，歐陽鋒就一肚子氣，當(dāng)年和林郊夕真的沒有什么，只是多年故人，她要離開西域，自己送送而已。可是元秋思再也不理自己，自己的自尊丟了一地，后來還說要嫁給他哥，喜歡上他哥了。如果是他哥要娶她，那么他寧愿得罪大哥，也會反對；可是是你元秋思自己主動要嫁給他，自己怎么反對。這簡直是強盜邏輯。
元秋思見他沉思不說話，氣道：“你又悶悶的，難道我說的不對？到了現(xiàn)在，你還不認(rèn)為自己有錯？”
歐陽鋒可不想再和她發(fā)生誤解，趕緊道：“是我錯了。怪我當(dāng)初沒有堅持到底?！?/p>
元秋思聽完，忍不住哭泣，依偎在他的懷里，喃喃道：“也不全是你的錯。是我太任性了。是我不好。我有時只是想贏，你讓我下，就好了?！?/p>
眾人聚集尚武廳。
魏氏宣布已經(jīng)查到誰殺害了歐陽潤。她見元秋思含情脈脈的眼神老是盯著歐陽鋒，就咳嗽了一聲，用凌厲的眼神警告她。元秋思立馬端莊起來。
歐陽鋒焦急的詢問嫂娘，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情形。魏氏看看眾人，又看了看瑟瑟發(fā)抖的歐陽望，就敘述歐陽望是何時何地給歐陽潤下的毒，然后冷笑道：“歐陽小叔叔，有我不清楚的其他細(xì)節(jié)，你再補充。”
歐陽望額頭汗直掉，不知道魏氏如何知道的那么清楚。這才幾天，她竟然查清了，不愧是官宦人家的女兒??！
他看了看眾人，苦笑道：“就差一天！天意如此??！明天就是何為家來挑戰(zhàn)我們。到時歐陽鋒一戰(zhàn)死，白駝山莊就是我的了。為什么今天被揭穿呢？蒼天啊，何薄于我？我喜歡小翠（妾室韓小娘的乳名）。那個老不死的自己不能生育，卻又喜歡折磨人。他前些天，又因為一些瑣事毒打我的小翠，打得現(xiàn)在都臥床不起。我實在忍不了，就毒死了他！”
眾人驚訝得說不出話。魏氏聽此，忙吩咐白管家，將韓式抬也要抬到這里來。
歐陽望乞求道:“嫂娘，殺大哥乃我一人行徑，與小翠無關(guān)。你不是常常覺得她可憐，過些天還要放她出莊嗎？”
魏氏冷笑道：“奸夫淫婦，還想活著走出白駝山莊？”這句話說完，只見二三十名的持劍仆役冒了出來，將尚武廳包圍住。
不大會，兩個仆人抬著韓氏走了進(jìn)來。她是歐陽潤第二個女人，還不到三十歲，臉色煞白，容貌秀麗。她看了看廳中場景，已猜出大半，慘笑道：“望哥，和他們說不著理的。我們一起死，挺好的?！?/p>
歐陽望上前扶著。韓氏掃了眼眾人，和元秋思對視時，見她慌忙轉(zhuǎn)移視線，不由自主地嘆口氣，又回頭摸摸歐陽望的手，安慰道：“我和你在一起，不后悔。有死而已，反正我也不想活了?！?/p>
魏氏氣急了，沒見過這么囂張的奸夫淫婦，吩咐仆役將他們殺掉。
歐陽望施展蛤蟆功，打死幾個，然后高喊道：“嫂娘，你別逼我！如果你饒我和小翠一命。明天，我代替鋒弟出戰(zhàn)何為家。用我的死，換取小翠的活，可行？”
魏氏聽此猶豫不決。歐陽鋒笑道：“我聽說他要挑戰(zhàn)大哥，就在回來前，主動找他了。經(jīng)過一天一夜的激戰(zhàn)，已經(jīng)把他殺死！”
什么？眾人聽此，驚訝不已。怪不得這些天，他不怎么著急迎戰(zhàn)之事。這件事，竟然都已經(jīng)被他解決了。明教第一高手，號稱西域第一劍客，就這么死了？
歐陽望開始見到魏氏猶豫，以為還有活路，被歐陽鋒這么一說，知道再無生還的機會，憤恨道：“鋒弟，你昨晚留宿在元小娘……”
“閉嘴！”魏氏縱身一躍，出手速度非常快，她指甲像是突然變長了似的，猶如刀劍。歐陽望急忙用家傳武學(xué)神駝雪山掌抵擋，只覺掌心火辣辣的疼痛。
震驚之下，忙施展其他武功對敵。歐陽鋒也驚訝嫂娘竟然會武功，而且瞞了大家二三十年。
二十招后，魏氏漸漸不敵。她所會的武功招數(shù)，好像就那么幾招。歐陽望猛然蹲在地下，雙手彎曲，嘴里發(fā)出呱呱青蛙叫聲，做出隨時撲向魏氏的架勢。
歐陽鋒不敢大意，忙也蹲在地上，雙手彎曲，嘴里也發(fā)出呱呱青蛙叫聲，猛然一彈跳撲向歐陽望。
第四章? 大雨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fēng)。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五代，李煜《相見歡》）
兩人在空中正好撞擊在一起，這撞擊力道之大，竟撞出許多火花散落地上。歐陽鋒落在地上，后退兩三步止住。而歐陽望則被撞飛出去，整個人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形成一個人形大坑。他腦袋暈乎乎的。
趁他未清醒之際，魏氏一爪子抓向他的喉嚨，將其扯斷。
歐陽鋒意識到昨晚的事已經(jīng)被人知曉，魏氏只是幫他殺人滅口，回頭看看元秋思，只見她臉蛋紅紅的，顯然驚嚇過度。此時兩人相視一笑，勝過千言萬語。
韓氏從軟榻上爬下來，抱著歐陽望就大哭，回頭見元秋思與歐陽鋒柔情的對視眼神，恨道：“是我們殺死老爺?shù)模】墒嵌舅巺s是元小娘給我們的？”
元秋思這下慌了，連忙向眾人，搖手辯解道：“不不！她胡說！我什么時候給她毒藥了？她誣賴我？”
韓氏冷笑道：“那瓶子里的毒藥是不是你的？你每天都會在房間里讀書，足不出戶?？墒悄愕难诀呒t玉偷聽到我挨打，望哥心疼我說出要殺老爺?shù)臍庠捄?，她有沒有偷偷說給你聽？所以你一定知道這些秘密，因此那幾天你是故意每天在后花園游玩。這樣，望哥才有機會到你房間里偷取毒藥，對與不對？”
元秋思驚慌失措，氣得不知道怎么說。
魏氏見此，問道：“紅玉何在？找來對峙!”
不大會，下人來報，紅玉已經(jīng)跳井身亡了。元秋思聽此，心忽然安了下來,但又突然變得不安起來，一臉苦瓜相。她急忙看向歐陽鋒，發(fā)現(xiàn)他正盯著自己，又忙低下頭。
元秋思的這些微表情，都被歐陽鋒看在眼里。歐陽鋒心碎了，緩緩走到韓氏跟前就是一掌，力道甚是勇猛，將她腦袋直直擊沉腹內(nèi)，現(xiàn)狀甚是恐怖。
安靜。整個大廳，一片安靜。不知多久，魏氏吩咐下人清掃屋院，又派人四處宣揚歐陽二爺已經(jīng)打死明教何為家。
接連幾日，元秋思像是被軟禁一樣，誰也見不到，再發(fā)脾氣，也沒用。
魏氏對歐陽鋒道：“你大哥刻薄寡恩，有些事確實不對。我都有很多次想殺掉你大哥！后來，我們開始井水不犯河水，這些年就這樣一直相安無事。我呢，也樂得清靜，就一心一意地培養(yǎng)你。喬氏是多好的姑娘啊，被你大哥折磨死。歐陽望野心勃勃，早該死，我不能留下他與你為敵。秋思，小孩心性，你們好不容易能在一起，別再錯過了。你就把這一切都忘了吧。嫂娘會幫你打理一切的！”
歐陽鋒：“嫂娘，我怎么能和殺死我大哥的人在一起？即便不是她親手，她也是暗中推波助瀾的幫兇?！?/p>
魏氏聽此，眼中含淚傷感道：“你大哥的事，真與秋思無關(guān)。你大哥的仇，無論直接的人，還是間接的人，嫂娘都會幫你清理掉。你就好好的與她在一起，好好的當(dāng)山莊莊主，未來再生幾個孩子。嫂娘就算死了，也瞑目了?！?/p>
歐陽鋒心里只是苦笑，不管有意無意，都是她殺了我大哥，如何還能在一起？
當(dāng)歐陽鋒驚訝她會武功時，魏氏喃喃道：“我父親的同科進(jìn)士有一個叫王裳的。后來他官場失意，就經(jīng)常找我父親喝酒。見我一個女孩子家擔(dān)心未來被婆家欺負(fù)時，就笑著傳我?guī)渍蟹郎怼＿@幾招，他說叫九陰白骨爪。你若喜歡這武功，可以去中原，尋尋他的后人，或許有全的。”
歐陽鋒點頭答應(yīng)了，問她是否是她殺了紅玉，只是為了幫元秋思隱瞞。魏氏含淚搖頭不答，只是說累了。
這時，歐陽鋒聽仆役來稟報，說元小娘在鬧自殺，就氣呼呼來到她的房間。
“你鬧什么？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八成是幫兇！”
元秋思?xì)獾溃骸笆俏蚁霘⑺?！你想怎么樣？有種你就殺了我？”
歐陽鋒氣急，忍不住打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一下子激起元秋思的火來，她罵道：“我并沒有！雖然老爺死的癥狀，是我的毒藥，可是我真沒有暗中協(xié)助！紅玉也不曾對我說過歐陽望與二姐的事情。那幾天，紅玉只是勸我出去，說近日莊園養(yǎng)的蛇不對勁，讓我看看！你竟然不分青紅皂白，違背誓言，動手打我？歐陽鋒，我恨你！”
歐陽鋒猛然反應(yīng)過來。元秋思，就是小孩心性，她不可能有那個心機殺人。這一切都是誤會！仔細(xì)一想魏氏的話語以及語氣，八成是嫂娘暗中幫助歐陽望。我的嫂娘殺了我的大哥？我一直將她當(dāng)我親娘對待的。怎么會這樣？又向誰去報仇？
他敢打我？他敢打我？元秋思，像發(fā)瘋的獅子，就想著怎么刺痛傷害歐陽鋒。不報此仇，活著又有什么意思？
她忽然想到了怎么傷害他，于是笑道:“還記得三年前我的洞房花燭夜，你因傷心走火入魔嘛？給你說，那晚我很快活。你大哥比你勇猛多了！第一次讓我快活到頂點的男人，不是你，而是你大哥?！?/p>
歐陽鋒眼睛通紅，氣得經(jīng)脈錯亂，大喊道：“別說了！再說，我就殺掉你這賤人！”
元秋思見起到點報仇效果，就繼續(xù)笑道：“哈哈！后來我們辦事途中，聽到你鬼哭狼嚎的，就中止跑出來見你。哈哈！我們回去后，你大哥累了，不想做了?？晌液芘d奮啊，就拉著你大哥，繼續(xù)……”
歐陽鋒身上的穴道開始一個個地接著炸開，發(fā)出清純的響聲。這是泄功了，他內(nèi)功四散開來，痛苦萬分……
他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瘋笑道：“元秋思！你好！你好！我走了！”
歐陽鋒跌跌撞撞的離開了白駝山莊，誰擋著他，他就殺誰。白管家想勸住，一時不慎，竟也被他拗?jǐn)嗖弊印?/p>
魏氏在風(fēng)雨中看著發(fā)瘋的歐陽鋒離開，哭道：“鋒弟，你回來，回來……”
元秋思一個人坐在房間，聽著外面下著大雨，忽覺心口疼痛難忍，剛才只顧自己報仇痛快了，都忘了對方疼不疼。那是自己的鋒哥，自己的愛人?。?/p>
她跑向雨中，看著滿天的大雨，以及敞開的白駝山莊莊門，再也忍不住大哭：“鋒哥，你回來。你知道我的脾氣的。我不是故意傷你的。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很想你……”
后記：
歐陽鋒自此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魏氏本想殺掉元秋思的，等一月后，才發(fā)現(xiàn)她懷孕了。
兩個月后，魏氏走了，臨死前回憶起自己見歐陽望與韓氏想殺歐陽潤，就偷偷暗中指使紅玉協(xié)助的事情。在歐陽潤死后，她其實就已經(jīng)服下慢性毒藥。她恨歐陽潤，這個人在她十六歲時強暴了她，讓自己不得不嫁給他，而自己青梅竹馬的愛人郁郁而終。
現(xiàn)在，他竟然又搶奪自己鋒弟的愛人，覺得他死了，就什么事都解決了。所以一時糊涂。
又過了幾個月，歐陽克出生了。
仆役們一波一波的出去，一波波的回來，都說遇不到二爺，只知道他在中原武林風(fēng)生水起。
元秋思撫養(yǎng)歐陽克到六七歲，就病逝了。
生前，她常常在白駝山莊莊墻上，坐著藤椅曬著太陽，回憶起和歐陽鋒的點點滴滴。
自己太過任性，而歐陽鋒又無法足夠包容。這一場相遇，到底是劫是緣？她臨死時，回憶起曾經(jīng)和歐陽鋒討論過這個話題。
歐陽鋒當(dāng)時親吻她的額頭對她說：“如果今生不能相遇，那我連這一生精彩不精彩都不知道，像一個傻子，在世上白走了一遭。所以，我感恩相遇，相見即知終分離，還是要與君共舞?！?/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