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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把自己關(guān)在房里,誰也不見。
父母和弟弟喊她出來吃飯,她卻歇斯底里地說他們在飯菜里放藥,要害她。
“菁這是怎么啦?”母親抹著淚問父親,父親搖頭,眼神茫然。
五歲的弟弟抱著母親的雙腿,邊搖邊喊:“媽媽,我要姐姐,我要姐姐陪我玩!”母親蹲下身子,一只手抱住弟弟,一只手輕撫弟弟的頭,輕聲安慰弟弟:“姐姐不舒服,讓姐姐好好休息下。等姐姐休息好了,再陪你玩?!?/p>
菁右耳緊貼著房門,全神貫注地聽著外面的動靜。當外面的聲音消失,她枯瘦的身子無力地蜷成一團,臉埋在臂彎里,干枯的頭發(fā)雜亂地披著。
菁這次回家,父母和弟弟第一眼沒認出她,當看清是她的時候,母親就抱著她哭了。眼前的她,瘦骨嶙峋,宛如棺材里走出的干尸。曾經(jīng)的她,微胖,肉嘟嘟的臉,嬌嫩可愛?,F(xiàn)在的她與曾經(jīng)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母親抱著她瘦削的身子,哭的泣不成聲。母親以為是自己生活費給少了,菁舍不得吃,把自己餓成了這樣。于是,變著花樣,各種好吃的侍候??奢紱]有胃口,她看到吃的就難受得想吐。母親見她不吃,就向她哭訴自己的擔憂與心痛。菁一直都是大人眼里的乖孩子,她不想讓母親難受,就逼著自己吃。吃不下,吃吐了,母親還是一個勁地要她吃。吃了吐,吐了吃……回來的這幾天,菁心里難受得要命。
菁患有厭食癥和輕度的臆想癥,家人不知道,她也沒想過要告訴家人,因為說了,他們也不懂。
菁有點胖的時候,父母嫌她吃得多。為了讓她減肥,各種冷嘲熱諷。菁對自己的外貌,陷入了極度自卑。但是愛吃的天性,她并沒有因為父母的冷嘲熱諷而刻意地壓抑。
高中碰到一個帥帥的同桌奕,奕對她的胖不以為意。自卑的她,不敢與他走得太近,奕卻總是喜歡有的沒的找她聊。在奕的影響下,菁的話也慢慢多了。丟失的自信,在奕的陪伴下,又一點一點地拾起。肉嘟嘟的臉上逐漸有了陽光般的笑靨。
班上的同學(xué)說菁和奕在談戀愛,奕沒有辯解,也沒有因此而冷落菁,反而對菁更好了。他們兩個,高中三年宛如一對戀人。
大學(xué),兩人不在同一個學(xué)校。奕與菁的聯(lián)系慢慢的少了,直至后來,斷了聯(lián)系。菁對奕的情感,早已不是普通的同學(xué)情,她依戀他。這種依戀,比對一個戀人的依戀還要濃。
菁覺得奕疏遠自己,主要還是因為自己胖。
她決定減肥。早餐中餐限量,晚餐不吃。父母的冷嘲熱諷都未能讓她控制愛吃的天性,現(xiàn)在她卻為了奕主動克制自己。餓的滋味,一點都不好受。晚上,她經(jīng)常餓得輾轉(zhuǎn)反側(cè),徹夜難眠。
她竭力壓抑著對吃的渴望。但她對吃的渴望,沒有因為她的壓抑變淡,反而越來越濃。
有一天,她走進學(xué)校超市,拿起一個面包就走,被售貨員攔住,指著她手里的面包,說她是小偷。她跟售貨員說自己剛才進去的時候只看到面包,沒看到人,以為這是可以隨便吃的。售貨員看怪物似的瞪著她,譏諷她連個理由都不會找。這樣的理由,連傻子都會覺得好笑。
她付了兩倍的錢買那個面包,可是她感覺周圍的人依然像看小偷一樣看她。
寢室里親如姊妹的同學(xué),對她也沒了往日的熱情。她們只要有什么東西不見了,就會懷疑是她偷的。有時候,她們丟的東西從床縫里或者柜子的某個旮旯里找到了,她們也不會為自己的懷疑感到愧疚。下次丟東西,她們還是照疑不誤。幾度懷疑之后,菁只要看到室友扎在一起,她就會覺得她們在說自己的壞話。就算她們不扎堆,光明正大的大喊大叫,她也會覺得她們在含沙射影地說自己是小偷。
超市里付了兩倍價錢買回的面包,一直放在電腦桌上,沒有動。她現(xiàn)在看到吃的,已經(jīng)沒了吃的欲望。吃東西讓她覺得惡心。
菁以前喜歡吃。她覺得吃東西,不僅僅是為了填飽肚子,在她看來,吃這個動作,就足以愉悅身心。她喜歡聞食物的清香,喜歡食物在唇齒間的纏繞。她吃什么都覺得香,哪怕別人難以下咽,她也能吃得津津有味?,F(xiàn)在的她,吃東西成了任務(wù),成了負擔。為了維持自己的生命體征,她不得不強迫自己吃一些看著就惡心的東西。
三個月后,微胖的她變得形銷骨立。她瘦了,終于擺脫了胖的糾纏。
“母親不是一直希望我瘦點么,現(xiàn)在我瘦了,怎么就哭了呢?”當母親抱著她哭的時候,菁有點不明所以。
菁每次只能吃一個拳頭大小的東西,超過這個份量,她就會反胃,就會嘔吐。母親為了讓她盡快長點肉,胖一點,不顧她的反胃嘔吐,總是要求她多吃點。父親呢,不拿正眼看她,跟她說話,不是冷言冷語,就是冷嘲熱諷。以前嘲諷她胖得像個豬,現(xiàn)在嘲諷她瘦得像個鬼。菁覺得,父親從來就沒把自己當個人!
“我給他們丟臉了,我是他們的恥辱。他們恨我,恨不得讓我去死?!陛简榭s在房門口,把臉深埋在臂彎中,情不自禁地想。
第二天,父母和弟弟去趕集了,她走出房門,去廚房尋找吃的。母親為自己留了吃的。奇怪,這次吃的東西,遠遠超過一個拳頭的量,有四五個拳頭那么大,可她卻不覺得惡心,反而覺得自己沒吃夠。不是覺得東西有多好吃,而是自己不想停下吃這個動作。所有的東西,進了她的嘴,都是一個味,就是無味。
父母和弟弟回到家,看到她坐在餐桌上吃餅干,都很開心。她對他們置之不理,依舊砸吧砸吧地吃著東西。母親去廚房端給她留的飯菜,卻發(fā)現(xiàn)飯菜已經(jīng)吃完,就連昨天的剩菜也吃得干干凈凈。菁手中一大袋雪餅,現(xiàn)在也只剩下兩三個。那一大袋,至少也有一斤。
菁的厭食癥好了。菁得了暴食癥。
這可如何是好?看著菁脹得圓滾滾的肚子,母親的眉毛皺到了一塊。
菁有一天接到一個電話,那一天,她臉上有了長久未見的笑靨。倚在房門口偷聽的母親,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
電話是奕打過來的,他告訴菁,自己這么久沒有聯(lián)系她,是因為自己心理出了問題,老是覺得自己身邊的人不信任自己,要害自己。家里人帶他去看心理醫(yī)生,心理醫(yī)生說這是臆想癥。為了治好自己的病,他休學(xué)了。
奕又經(jīng)常給菁電話。
菁的暴食癥不治而愈,枯瘦的臉上,慢慢地有了肉肉,有了紅潤。母親緊鎖的眉頭也漸漸地舒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