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二浜的黃昏,高速公路上汽車繁忙,呼嘯來去,可我只看到多變的云彩,靜默的樹木,和屋后地里雜亂的麥茬,一些噪雜被屏蔽,靜謐的美。
水橋(方言,不是文字表達的橋,江南水網密布,幾乎家家枕河而居,在河岸上鋪設石條或用磚混結構做臺階,以方便到河中取水淘米汰衣物蔬菜等,稱水橋)邊的桔樹下,幾株土人參開出了米粒大小的紫色小花。
這幾株還是我去年夏天的某天在虞山讀書臺上方挖到的。那是個雨天,照例,我會因為氣候的借口放自己假,騎著小毛驢到虞城亂“竄”,想起以前下圍棋的地方,特意去看看??上?,棋院已沒落,變成了老年活動中心,我撐一把雨傘,沿長滿雜草的小徑往山上攀爬,無意間就在山徑邊遇到了許多叢生的土人參。
我認得土人參是因為我考過園林證,識得些植物。那天我挖了許多,弄了一身泥,把它們帶回了王二浜。
我把清洗過的植株去枝葉,枝葉擇凈了炒來吃,莖蒸熟曬干。這些曬干的塊莖用來煮排骨湯之類的,格外鮮美。
剩余些殘枝敗葉和缺損塊基,我把它們埋在桔樹下。
不曾想,今天它們冒出了新葉,隔一段時間再去看時,就見到它們長出長長的枝干,還開出這些細小美麗的紫色小花來。
這人世間的輪回,比起人類來,弄不巧植物會更精彩一些。
比起人類的反復無常,我更喜歡植物多一些。這株仙人球,一樣的反復無常,同一季里,一會開黃花,一會又開紅花,早晨盛開,下午閉合,我永遠猜不透它的心思,只能一遍遍在難能可貴的空閑時,蹲下身,為它拍一張模糊的圖片。
那么,植物的奧秘真沒必要去弄清楚,這幾只玲瓏小巧吹彈立破的桃子,也許它們本就位列仙班,才有了這樣俊俏完美的模樣。
我很輕易地剝凈它們的皮,桃子酥爛多汁,極合我的口味。
歸莊酒娘的楊梅酒味道正,很好上口,據說是53度烈酒,所以很難把控火候,一不小心就會喝多。
可是,喝多了又有什么關系呢?王二浜的黃昏,夜色暗合,我將八只鴨子趕進窩,把窩門關緊了。
似乎有幾絲風,又似乎沒有,慈孝竹梢低垂,或許想說些什么,或許已經說了什么,我只是人類,疏忽也好專注也好,我終是沒聽清它們的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