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風塑余生,生死皆溫柔

? ? ? ? ? ? ? ? ——讀《額爾古納河右岸》有感

“人們出生是大同小異的,死亡卻是各走各的路?!?/p>

? ? ? 遲子建筆下的《額爾古納河右岸》,文字素凈舒緩、淡如山間流水,于平緩克制之中,藏著直抵人心的磅礴張力。循著鄂溫克族最后一位酋長女人的回憶緩緩前行,心底的酸澀與悵然便層層堆疊、陣陣發(fā)緊。不過讀到半程,便眼見一個個鮮活滾燙的生命,在廣袤山林與悠悠歲月里悄然落幕,如同身邊熟識的故人,一個個漸行漸遠,只余下一場又一場無聲的別離。

? ? ? 這份心痛綿長而沉郁,合卷之后也久久難平,與讀《長安的荔枝》時的心潮翻涌、熱血激蕩全然不同。它沒有跌宕起伏的強劇情,沒有大開大合的戲劇沖突,只以質樸又詩意的平緩字句,帶著我們一次次直面生死離別,承接那些細碎卻深沉的傷痛,滿心皆是人生雜陳五味,久久無法從故事里抽身。

? ? ? ? 我始終相信,書中的每一個生命,都擁有獨屬于自己的靈魂與溫熱的情感。他們會哭會笑,會愛會痛,會在宿命里堅守本心,也會在離別時滿懷不舍。就連相伴一生的生靈也通徹人性:馴鹿結伴覓食、如期歸林,會在主人離世后垂首哀戚;駿馬識得歸途,聽見熟悉的琴聲便眼含熱淚。山林間的一草一木、一獸一禽,都帶著鮮活的溫度,與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共生共息、相依相伴。

? ? ? 原來真正動人的文字,從不需要刻意吶喊,它自有沉靜訴說的力量?!额~爾古納河右岸》就像一位飽經(jīng)滄桑、看透世事的老者,伴著額爾古納河不息的流水,緩緩道盡一生的悲歡離合、一個部族的興衰起落。故事里沒有驚天動地的傳奇,沒有曲折離奇的橋段,寫盡的是人性的本真、愛情的純粹、親情的厚重,是最樸素也最踏實的人間煙火。

? ? ? ? 最讓我心碎動容的,莫過于薩滿妮浩的一生。她身負救贖眾生的宿命與責任,每一次以神力救渡他人,都要以失去自己的親生骨肉為代價??杉幢阋淮未纬惺茇嘈奈g骨的喪子之痛,她依舊堅守著心底的正義與慈悲?!疤査X去了,林中沒有光明了。星星還沒有出來,風把樹吹得嗚嗚響了。我的百合花呀,秋天還沒到來,你還有那么多美好的夏日,怎么就讓自己的花瓣凋零了呢?你落了,太陽也跟著落了,可你的芳香不落,月亮還會升起!”她為逝去的二女兒吟唱的神歌,字字泣血,句句含悲,讀來只剩徹骨的心痛與無盡的動容。

? ? ? 主人公只是平靜地敘述著過往流年,沒有刻意煽情,沒有濃烈渲染,可這些平淡如水的文字,卻像一把溫潤卻鋒利的刃,字字戳中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人不自覺濕了眼眶。我常常思忖,作者究竟是如何落筆,才能讓文字越過書頁,直直撞進人的心靈深處?書里的每一段悲歡、每一次離別,都像發(fā)生在身邊的尋常小事,總能在不經(jīng)意間,照見我們自己的經(jīng)歷與心事——這大概就是文字最頂級的共情力。

? ? ? 看到書中小黑天鵝為救母親甘愿舍棄性命的段落,我瞬間淚目,仿佛看見十二年前的自己。那時的我,也同樣愿意傾盡所有,甚至以命相換,只求留住至親一世安康。

? ? ? 合上書卷,我對自然的敬畏,也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這片廣袤無垠的山林生生不息,孕育萬物生靈,也包容所有生死離別。它溫柔又壯闊,沉默又厚重,靜靜看著一代又一代人來人往,默默守著一段又一段悲歡過往。

? ? ? ? 這本書,終究是歲月長者的輕聲絮語,道盡了人的一生浮沉,也說透了生死的終極真諦。原來最動人的表達,從不是聲嘶力竭的吶喊,而是緩緩訴說、靜靜流淌,就像額爾古納河的河水,歷經(jīng)千百年歲月沖刷、風雪洗禮,依舊溫柔而有力量,把生死悲歡、人間情長,都藏在平淡的文字里,深深刻進每一位讀者的心底。

? ? ? 正如書中尾聲所寫:“故事總要有結束的時候,但不是每個人都有尾聲?!蔽淖值墓适陆K有落幕之時,可心底的觸動與回響永不會消散。我始終相信,這場與《額爾古納河右岸》的相遇,終會在往后的歲月里,一次次溫柔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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