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者：木琵琶
黑色星期五，晚上。
天黑的時候，云也黑了。月亮雖然亮著，可我不認為它是因為光明而亮。
它的光，只是一種假象。讓人誤以為夜很安全的假象。事實上，我正是借助它的光，完成我的工作。
不過，我頭頂上高光頭燈才是主角。它的光芒似從白晝采下來的，能將人體的血管，骨骼，照得清清楚楚。
這樣清楚的情況下，我才不會出現(xiàn)致命失誤，或者傷害我要的器官。
是的，我可能算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人。因為我的職業(yè)是把活人軀體上健康新鮮的器官取下來，再秘密賣給一些醫(yī)療機構(gòu)，或者急需它們的有錢人。你可以叫我，盜獵者，或者器官盜獵者。
這個名字，并不是我自己給自己取得。它是我的前輩，前前輩留下的。
其實，我已經(jīng)很久不做這行了。因為我有了妻子和女兒。是的，你能想象到，一個可愛的女人為你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后，你就會變得小心翼翼，變得畏畏縮縮，變得貪生怕死。
我的妻子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她單純可愛，美好善良。
她并不知道，也從不知道我是一個惡人。她甚至以為，我是一個好人。她以為我是好人的標(biāo)準(zhǔn)，僅僅在于，我在她坐公交的時候，為她讓了一個座。
她對著我微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溫糯的對我笑，純良無害的模樣。她笑起來的時候，天空飄落的黑色的雪，都變成了雪白。她穿著一件柔軟的毛衣，朝我奔過來，用她滾燙的體溫，捂熱了我石頭做的心。
我的女兒，她是一個天使。她有我妻子一樣愛笑的眼睛。粉紅撲撲的臉蛋，嘟著小嘴，軟糯的喊我，爸爸。一蹦一跳的鉆進我的懷里，貼著我的胸口喊，爸爸，爸爸。
可是現(xiàn)在，她病倒了。醫(yī)生為她插上了許多管子，她小小的身體上滿是針眼。她大大的眼睛，透出痛苦。用微弱的聲音哀求著喊我，爸爸，爸爸……
我的妻子立在窗旁。女兒的病，熬干了她原本豐腴的身體，她枯瘦得像一根草一樣，飄在窗口。她捂著嘴，轉(zhuǎn)過頭去，無數(shù)鮮紅的淚滴落在她的腳下。
而我的腦子里，卻只有一種想法。為我的女兒找一個腎，救活她！
一個月前，妻子的弟弟林新，和我女兒的腎是配型成功。然而，即使我和妻子跪在丈母娘家苦苦哀求。她們卻仍然嘆氣得搖頭，“我們不能犯這個險！新兒是我們家唯一的兒子??！”
“再說了！一個男人沒了腎，以后……以后……”
妻子的老父母顫顫巍巍的握住我和妻子的手，“聽老人一句勸吧！放棄治療，你們還年輕，從新要一個健康的孩子吧！”
一想到她們說的這些話，我就想殺了她們。我的女兒，我的天使，她們不愿意救她，還讓我們讓女兒去死。這樣的人和惡魔有什么區(qū)別？
可偏偏那個適合女兒的腎，卻長在妻子弟弟的身體里。如果是我的腎可以，我一定立刻舉起刀，劃破我的肚皮，扯下我的腸肚，微笑著任由他人割下，取走。
老天爺，慣會這樣玩弄人。它是瞎子，它是聾子，它看不見我的女兒是那么的可愛，它卻讓她痛苦，讓她面臨死亡。
現(xiàn)在，我的女兒已經(jīng)陷入了昏迷。
她再也等不及，等不及醫(yī)院所謂的捐獻配型。
別忘了，我曾經(jīng)的職業(yè)。我太清楚，捐獻配型，只是一顆泡沫。
我撫摸著女兒枯黃細軟的長發(fā)，下了決心。我要為女兒，取回來一個腎，救命的腎。
我正想給妻子的弟弟打電話，妻子弟弟電話就打進來了。好巧，來得正好。
“喂，林新啊?！?br>
“是，姐夫。妞妞怎么樣了？”
我冷笑一聲，能怎樣？你不肯捐腎，你想讓她死，她還能活嗎？不過，我有了決定，我不能撕破臉說話，我哀傷的說：“已經(jīng)陷入昏迷了……”
妻子弟弟也一聲長長的嘆息：“姐夫……我……想來醫(yī)院看看妞妞?！?br>
“好，我和你姐走不開。你幫我，先到我家，替我取點你姐姐換洗衣物來。鑰匙在門口花盆底下?！蔽移降恼f著。腦子里已經(jīng)構(gòu)想到了，如何成功取走他身體里的腎。
“好，我馬上開車去?！?br>
“嗯，注意安全?！鼻f注意安全，我要保證自己萬無一失的取回腎。
掛斷電話，我擁抱了妻子。撫摸她瘦弱的肩，不知道自己要先對她說對不起，還是恭喜。我想還是等我取了腎以后，再對她說，親愛的，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現(xiàn)在，為了計劃成功。我必須保持沉默。因為我知道，我的妻子愛妞妞，但也愛她的家人。所以，以防萬一。我選擇了沉默，我對她說：“老婆，我回家替你取點衣服回來?！?br>
我的妻子見我一臉疲憊透頂。她知道我愛女兒，愛到骨子里。她強撐著立起她垮塌的瘦弱肩膀，露出一抹讓我安心的笑意，“去吧。順便好好洗個澡，休息會再來?！?br>
“這里有我。你放心?！?br>
我點頭示意回答，深深凝望了女兒戴著呼吸器，慘白的臉?？觳匠隽酸t(yī)院。
車子停在樓下，我深呼吸一口氣，回想曾經(jīng)取走他人器官的程序。我得先去我的秘密基地拿回我的皮箱，那里面有我所需一切物品。
很快，我到了我的秘密基地，一片魚龍混雜的出租屋?；璋档姆孔永?，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個冰箱立在角落里。打開冰箱，有一只小皮箱。小皮箱里有一柄鋒利的手術(shù)刀，幾把鉗子，手套，注射器和麻醉劑，一個盛著馬他林溶液的玻璃容器和許多冰。這是我的特制皮箱，不僅放著我的工具，它還能把人體的任何一個器官，保存三天。
我已經(jīng)許久沒有再啟用它了。我的老伙計。我曾因為妻子女兒放棄做一個惡魔，因為我以為上天將最美的天使賜予我，我應(yīng)該回饋它，做一個好人。事實證明，上天只是捉弄我，拿我的心肝寶貝女兒捉弄我。我不會讓我的女兒死，我也不會讓老天的陰謀得逞。
提上箱子，我關(guān)掉手機。接下來的事，容不得任何打擾。我快速的開著車回到了熟悉的家。我敲門，咚咚咚的聲音是催命的符。妻子弟弟在屋里隔著門喊：“誰？”
我聲音沙啞，佯裝疲憊的回：“是我！你姐夫?！?br>
妻子弟弟提拉著拖鞋，發(fā)出沙沙的聲音，靠近門，“哦，姐夫回來了。”門應(yīng)聲而開。我捏緊小皮箱，進屋，趁他不注意反鎖了門，“你姐姐非要我回來洗漱一下，休息會兒?！?br>
妻子弟弟并沒有看見我鎖門，他早早的轉(zhuǎn)身去了廚房，給我端了一杯水，“姐夫，你的臉色確實不太好。你需要休息。”
“對了，剛剛我和姐姐打電話時，姐姐說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但你的手機卻關(guān)機了。”
我接過水，確實覺得舌干口燥，咕咚喝下幾口。“哦？是嗎，可能手機沒電了。她有說什么好消息嗎？”我心里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是醫(yī)院有了腎源。因為這個念頭，我打開了手機，等待最后一絲希望。妻子的弟弟卻微笑著說：“等你到了醫(yī)院就知道了。”我的心冷了，我知道，如果是腎源，妻子絕不會這樣。好吧，最后一絲希望也破滅了。我不得不，親手拿下妻子弟弟的腎，救我的女兒活。
我重新提起皮箱，“等妞妞好了，我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了。甚至可能是去一個沒有外人打擾的地方休息?！蔽疑畛镣谎燮岷诘钠は?，我知道，這樣的方式取走妻子弟弟的腎。不像曾經(jīng)經(jīng)過設(shè)計，經(jīng)過處理一樣。能夠偽裝，能夠逃離。能夠不被人發(fā)現(xiàn)我的身份，暴露自己?？墒乾F(xiàn)在，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的女兒，她已經(jīng)等不及了。
妻子弟弟欲言又止，“妞妞的病……姐夫，也許真的會有奇跡吧。”他的眼神透出隱痛，讓我惡心。
我岔開話題問他：“你姐姐的衣服要收拾好了嗎？”
他立刻拍了拍腦袋，“嗯，已經(jīng)快好了。還好是夏天，我給姐姐多帶了幾套舒適的居家服。方便她照顧妞妞?！闭f話間，他走向臥室，蹲在地上，翻了一下行李箱，確認自己帶的衣物。
這是個好機會，我快步走他身后，從口袋里掏出麻醉針，就要往他脖子后面扎！
一針下去，他就會快速昏迷。我就可以用皮箱里鋒利的手術(shù)刀，破開他的肚皮，取出救活我女兒的腎。
我的針頭越來越近，離他的脖子只有幾寸了。突然，他回過頭，“姐夫，??！……”他原本要回頭對我說什么。卻在回頭時看見我手里的針頭，針頭本來是對準(zhǔn)他的后脖子，現(xiàn)在因為他的回頭，卻對準(zhǔn)了他的喉嚨。
我心里已驚，大腦卻很清醒。手顫抖得想逃離，想丟棄手里的針管，而腦子卻驅(qū)使它只偏了偏，扎入了妻子弟弟的肩膀。
妻子弟弟另叫一聲后，猛地推了我一把。我踉蹌著退了幾步，眼見他把注射到一半呢麻醉劑拔了，用一種驚慌的聲音大喊：“姐夫，你對我做了什么！”那只麻醉劑被他狠狠摔到瓷磚地板上，發(fā)出破碎的呻吟。
我深呼吸，冷靜的回他：“我勸你不要掙扎，你已經(jīng)打了半針強制麻醉劑。很快你就會力氣，如果你乖乖把這針打下去。你能少痛苦一些！”我的手里，又捏著一針新的麻醉劑。朝著妻子弟弟走過去。
妻子弟弟奮力的甩頭，想要保持清醒。大喊：“你瘋了嗎！你到底要對我做什么！你要殺死我？”他似不可置信。
這個蠢貨！死到臨頭，還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真是愚蠢的可笑。他甚至以為我同他一樣愚蠢！殺他，有什么用？我只是要他的腎，救我女兒的命。倘若，他當(dāng)初肯自己乖乖給我女兒，我又何必如此。
一切，都是他逼我的！我快步走向他。麻醉劑開始有效果了，他踉蹌著東爬西閃。卻跪倒在地板上！靠著床頭柜，努力瞪大眼睛看著我，恐懼的顫抖，“你別過來！王八蛋！你別過來啊！你殺了我有什么用？你難道就不怕我姐姐知道嗎？”我一步步近了，冷著聲音說：“我會輕點！”
又是一針，快速扎在他裸露的手臂上。我閉眼，平復(fù)心情，準(zhǔn)備取腎！
突然，他用盡全力，抓住床頭插著干花的花瓶瓶朝我頭部砸來。砰的一聲，我的頭上就開了花。鮮血順著眉毛，順著眼睛，說著臉頰滾滾而下。他奮力得向前一寸一寸爬著。
可我手上的這一針麻醉也已經(jīng)推完了。我淡定的看他挪動身體。地板上，我流下的鮮血，被他拖花一片。
“別費勁了。”我從衣柜里扯出一條干凈毛巾，上面有妻子慣用的洗衣液味道。我拿它擦拭干凈額頭的血，打開我的皮箱，拿出無菌手套，手術(shù)刀，準(zhǔn)備劃開他的皮膚，取出救命的腎。
妻子弟弟現(xiàn)在仍然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他嘴里罵著難聽至極的話。我絲毫不理會，準(zhǔn)備就緒。我的刀離他的皮膚只有一寸。
這時，他才認命的問我：“為什么要殺我？就因為我沒有給妞妞捐腎？”
我本來不想說話。這樣的時候，不適合聊原因，也不適合聊家人。我只是回他：“你不一定會死?！敝皇遣灰欢?。畢竟，我條件有限，不能保證沒有細菌感染他，或者，他能活著等來救護車。我可沒有時間準(zhǔn)備，一浴缸冰。
我深呼吸兩次，就要下刀。心里默默念，妞妞，等著爸爸。很快，你就能好了。妻子弟弟卻突然拉住我的手，準(zhǔn)確來說，因為麻醉的原因，他只輕輕挨上我的手，他望著我，近乎祈求：“其實，我本來今天是去醫(yī)院準(zhǔn)備給妞妞捐腎的?！?br>
他虛弱極了，聲音斷續(xù)：“你回來之前，我已經(jīng)跟姐姐說好了。”
“我要……捐一個腎……給妞妞?，F(xiàn)在，你就算要殺我，也讓我……先救妞妞吧！”說完這句話，妻子的弟弟就徹底昏睡過去了。我知道，麻醉劑效果很好。
我的手術(shù)刀明明離他的肚皮，只有一寸了。我堅定的心，原本不該動搖。我不相信他，這個時刻，他一定是為了活，才這么說。如果是真的要救妞妞，為什么早不說！
刀向下一點，他的皮膚破開一寸。綻放出水珠般細密的鮮紅花朵。一旁的手機發(fā)出巨響，打斷了我。該死的人，這個時候來電話！
熟悉鈴聲提醒著我，這是妻子的專屬鈴聲。我猶豫幾秒，還是先接了電話，“喂?！?br>
妻子的聲音興奮，激動，又著急，慌忙，“喂，老公！”
“聽著，我弟弟他，他要來醫(yī)院給妞妞捐腎了！我本來想等你來了告訴你！但是現(xiàn)在，妞妞她……醫(yī)生說，要你盡快帶林新過來！老公，你和林新到哪了？”
我怔在原地，側(cè)眼看倒在地上的妻子弟弟，艱難的維持正常聲音回：“快了！我們馬上到了。”
妻子激動極了，克制心情回我：“注意安全，我們等你們！”
掛斷電話后，我做好了新的決定。我把妻子弟弟背到車?yán)?。行駛過一座大橋時，我下車將黑色小皮箱扔進了橋下的大江里。里面除了干凈的，未用過的醫(yī)療器械，并沒有其他。我仿佛扔掉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我載著昏迷的妻子弟弟。我知道，我無論如何也逃不掉法律的制裁。不過，我的曾經(jīng)無人知道。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好好想想用什么借口掩飾，這次的行為。故意傷害未遂，這個罪名不大。比起我想做的來說，這個是最好的。我打算直接承認，暴露自己想報復(fù)傷害妻子弟弟。這沒什么，這點代價換女兒的平安。值得！
到了醫(yī)院門口，太陽從厚重的烏云里鉆出來。我看見遙遠的天邊亮著一顆星星。白天的星星，這是極難得見到的。
我深呼吸一口氣，打算叫來醫(yī)生為妻子弟弟做喚醒。那么，等待我的，也將是警察了吧。
我的聲音卡在喉嚨，欲要喊人時，我突然聽見，樓上傳來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妞妞！……”
“啊！老天爺?。〔弧ゆ?！不要！……”
我再顧不得一切，慌忙奔上樓去，在樓梯口時，又被一口破口袋套住，絆倒在地。等我爬起來，踉蹌跑回病房時，看到瘦弱的妻子，顫抖著身體伏在病床上，大聲哭泣。一旁的醫(yī)生護士勸她說：“家屬請節(jié)哀！”
妻子抬頭看見我來了，上前拉扯我狂喊：“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來！為什么不早一點！妞妞……妞妞她最后還在喊你，爸爸……爸爸……”
我腦子一片空白，嘴里念叨著：“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我跑到妞妞的身體旁，摟住她尚還溫?zé)岬氖w，對她喃喃說道：“妞妞，爸爸來了。爸爸來救你了！你醒醒，快起來看爸爸一眼??！”
一個醫(yī)生上前，沉重悲痛的說：“病人家屬請節(jié)哀！”
“這孩子，是我行醫(yī)這么多年見過最好的孩子。最后一次搶救她的時候，她拔開氧氣罩，對我和她媽媽說，媽媽，請你告訴爸爸，妞妞要走了。爸爸常說，我是他的小天使。媽媽，你替妞妞告訴爸爸，我真的就是上帝派給他的天使，現(xiàn)在，我要回去了?！?br>
“媽媽，你讓爸爸別傷心。你跟他說，妞妞在天上，他一抬頭就看得見的地方。爸爸以前說，人死了。就會變成一顆星星。妞妞最喜歡星星了，以后，一定要去做，天上最亮的那顆。爸爸一抬頭，就能看見我了?！?br>
病房里，護士朝著妻子遞衛(wèi)生紙。妻子伏在我的身旁，哭到抽蓄不止。我冷眼看她，哭什么哭，妞妞又沒死。我在心里說。
妞妞就像睡著一樣。安安靜靜的，乖乖的睡覺。這里的人，都太吵，妞妞不喜歡。我試圖抱起妞妞，我要帶她回家?；丶沂娣?，她就會醒了。她就會抱著我頭，一聲一聲甜甜的喊：“爸爸，爸爸，爸爸……”
幾個醫(yī)生，護士，上前來阻止我。連妻子也停止了哭泣，不解的看著我。我不想說話，不想和他們說話。一位醫(yī)生卻突然遞給我一堆紙，紙上寫著自愿捐獻器官說明書。
我跳起來，暴怒得一拳打在醫(yī)生的臉上，“王八蛋！是你弄死我女兒，想拿走她的器官！一定是你！”
幾個醫(yī)生架著我，摁住我的身體，大聲喊：“我們理解你的心情！可這是妞妞最后的決定！”
我不信的望向妻子，妻子竟然流淚地點頭，拉住我的手，哽咽的說：“我也沒想到，妞妞最后，她最后，對我們說，媽媽，醫(yī)生叔叔，妞妞活不成了?？砂职忠郧罢f過，會有好心人捐腎救妞妞。他從來都沒放棄。妞妞希望，自己能救其他可以活的病人?！?br>
“所以，把我的器官，捐給那些需要的人吧！不要讓他們，再失望了?！?br>
“她們的爸爸，會哭的……”
我跪倒在地，想象妞妞生命的最后，說出的這些話。我的一生，滿是罪惡。可我的女兒，她是決計任何錯也沒有的。為什么，老天爺，要讓她承受，這么多……這么多的痛苦……
可我絕不同意，她們再把我的妞妞破開肚皮，摘下她的心臟，她的眼睛，她的一切！哪怕是頭發(fā)！
我寧愿，她們來拿走我的眼睛！我的心臟！我的腎！
我用盡力氣掙脫她們的手，把她們遞給我的妞妞的捐獻器官資料，撕得粉碎！塞進嘴里，撒向天花板，“我絕不讓你們拿走我女兒的一根頭發(fā)！”
“你們休想！我的女兒要完完整整的！她活著時候受了那么多痛苦！她死了！你們憑什么還拿刀子劃她的肉！憑什么！”
我瘋了一般跳著腳，撲去妞妞的身體。緊緊的護住她！脖子上突然傳來一陣冰涼，是一個醫(yī)生拿著針筒。
醫(yī)生對著妻子說：“別擔(dān)心。這只是鎮(zhèn)定劑?！?br>
妻子哭著上來握住我的手，“老公，妞妞不希望看見你這樣?！?br>
“妞妞……的心臟，妞妞的眼睛，還可以活在別人身上。就像是妞妞，還活著一樣。”
“老公，這一次，讓我來做決定吧。這也是……妞妞的決定??！”
我沉重的閉上眼，妞妞的小手變得冰涼。我滾燙的大手，再也捂不熱，她粉嫩的小手了。
我看著妻子哭泣偽善的嘴臉，厭惡至極。這個惡毒的女人，最后竟然要把我的妞妞，我的女兒，把她的一切器官摘下，讓她成為一個空洞的尸體。讓我的女兒，我的妞妞，受盡痛苦，不得完整。
這個惡毒的女人，這個偽善的女人，我的恨也無法阻止，她在醫(yī)生遞去的一沓紙上簽上名字。
我眼皮沉重，最后一眼看向妞妞，她的臉上掛著笑容，笑著笑著，又哭泣著求我，不要讓這些惡人摘去她的器官，她一遍遍哭喊，爸爸……救我……爸爸……救我！
而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那些魔鬼，替她蓋上白布，推去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