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叔吃好早飯,早早的泡了一杯茶,坐在陽臺上。早晨的太陽懶洋洋的慢慢升起了,陽光照在根叔身上,他并沒覺得多少溫暖。根叔點燃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隨著吐出的煙圈慢慢散去,根叔看到對面自己祖輩居住的村莊、農田……現在都變成了高樓林立、馬路縱橫。到處是還在施工的建筑工地了……
他覺得心里空蕩蕩的,不知是喜還是悲。曾經從小生長熟悉的地方像從地圖上抹去一樣,讓他變得陌生。曾經臉朝黃土背朝天的他,忽然之間一個"拆"字,讓這個經歷過吃不飽年代的農民,一下子身價暴漲,成了千萬富翁,讓他難以適應,心里竟還有點惶恐感。更讓他難以適應的,現在他無所事事了,田沒了,地沒了,只剩下房子和錢了,這讓他這個一輩子在地里折騰的農民,心里被抽去什么似的。
老伴去逝得早,是他辛辛苦苦把三個孩子拉扯大?,F在他們都己成家立業(yè)。大兒子在外地工作生活,一年難得回來看看他。女兒已出嫁。雖然嫁得不遠,但她也有自已的家庭,要上班要管外甥學習,成天忙進忙出。不過還挺孝順的,總會擠出點時間買點吃的來看他。人說"女兒是父母的小棉襖",雖說沒錯,但他也心疼女兒,所以每次她來總對女兒說,“我很好,不用來看我"。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小兒子住附近,也挺忙的。兩夫妻都上班都挺遠的,起早摸黑,孫女兒也是他丈母娘在管,自己象個廢物派不上用場。在雙休日因為想孫女就去兒子家看看她。雖然親家母和兒媳都很熱情,但自己總覺得象個外人……
根叔想到這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看著空蕩蕩的房子里就他一個人,房子里雖然裝修不錯,但沒有一點生機。以前盡管很早就是一個人了,但有兒女的歡笑?,F在兒女各自成家了。自己連說話的地方都沒有了,只有整天對著電視……感覺上象個籠子里的鳥兒,不象以前可以去地里弄弄菜,去鄰居家串串門。現在鄰居大多都是陌生面孔,房門一關,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
前幾天他在小區(qū)公園里,看到一個媽媽帶著的小女孩長得蠻可愛,很象自己的孫女。剛好自己口袋里有幾顆糖,一時高興就把糖拿出來送給小女孩,沒想到女孩的媽媽連忙笑著制止。連說"盈盈謝謝爺爺,盈盈不吃糖,吃糖會爛牙"。搞得根叔很尷尬?,F在的小孩怎么啦?他有點想不通!
他覺得有點心悶,正好也要準備午飯了。就決定下去走走。小區(qū)里雖然環(huán)境不錯,花花草草種了很多,但他覺得不實在。他認為還不如種些青菜蘿卜來得實在。
"根叔,出去呀!"剛走到小區(qū)門口,7幢的老劉向他打招呼。老劉以前也是一個村的,他老婆癱瘓在床,兩個兒子因工作忙沒時間,請保姆要花錢,老劉又舍不得這錢。所以都是老劉自己在照顧老伴。"是啊,去買點菜。"根叔見到老熟人感到很高興,連忙遞上一枝煙。"不抽,不抽,戒了!"老劉忙擋住根叔遞過來的煙。"戒了?"根叔覺得奇怪。老劉看根叔疑惑。笑哈哈地說"為了多活幾年,不得不戒。"是呀!身體最重要。要是自己身體不好,那可怎么辦?兒女們又都這么忙。想到這里根叔不禁對自己有些擔憂。
"你記不記得以前對門的王嫂?"老劉神神秘秘地湊上來。"記得呀!""她怎么啦?"根叔覺得奇怪。王嫂她怎會不記得,她和根叔一樣一個人,老公很早在一起車禍意外死了,一個女人硬是含辛茹苦把一對兒女扶養(yǎng)成人。聽說她這對兒女都很爭氣,考上名牌大學。后來都有一份好工作。村里好多人還羨慕她,認為她終于苦盡甘來了。
"她本來和兒子住一起的,因為兒子出國移民了,讓她一起去國外。王嫂死活不肯去,又不愿去影響女兒,就偷偷的住回來了。前段時間好久沒見她了,煤氣公司抄表人員要抄煤氣表,去她家敲門沒人應。一連幾天沒人應。覺得不對勁,物業(yè)叫了個開鎖的,打開一看王嫂已走了好幾天了。據說是心肌梗塞引起的。她女兒哭得死去活來呢!"老劉說完。嘆了口氣走了。
根叔買好菜回到家,看著這些青翠鮮嫩的蔬菜,他知道這是在大棚用化肥培育的蔬菜,看著鮮嫩好看卻遠沒有自己以前用土肥種的菜好吃。他甚至把現在的情況和以前聯系起來,想想己經故去的王嫂,想想老劉,還有自已。根叔覺得有點悶,他嘆了一口氣點燃一支煙重新坐到陽臺里,隨著煙圈慢慢散去,外面還是高樓大廈,外面還是馬路縱橫,外面還是正在忙碌施工的建筑工地……根叔抬頭望去,太陽已被前面的高樓擋住,一塊不大的天空有點灰蒙蒙。根叔又深吸了一口煙,覺得自已在這鋼筋水泥的籠子里特別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