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贖? 序? 曲
? ? ? ? ? ——人間世
by 雪辰
1
我在傍晚的時候
來到這喧鬧的地方
其實這里也是寂靜的
但我還是聽到喧囂
整個天空都是血紅色的
云彩象燒紅的鐵或銅
也有冷制了變成黑鉛色的
大地焦灼地伸向遠方
寂靜中我聽到各種呼喊
是死囚犯人的那種喊聲
2
我憂心忡忡地走在一條鄉(xiāng)間小路上
裊裊的炊煙伴著孩童的嬉笑
寧靜而溫暖
我竟不再聽到那絕望的呼喊
我慌張的心平靜下來
我仔細地走在小路上
走向土坯蓋成的村莊
等候吃晚飯的男人們
成群地坐在屋前
孩子們在地上玩耍，追逐
再沒有什么聲音
男人們都象木雕的一般
土地中一整天的勞碌
使他們筋疲力盡
只有饑餓的胃在上下翻滾和喊叫
婦女們在鍋邊絞盡腦汁
要把那有限的食物
做成一家人都夠的晚餐
溫暖的村莊里
我感到一種荒涼和貧瘠
是在男人的眼神里
還有婦女揮汗如雨的灶前
然而我也看到渴望
在荒涼的眼神后面
那是一種對豐收的渴望
一種因憐惜妻兒而來的渴望
晚霞燒紅的血色天空
使他們總是顫抖
他們的渴望全在乎那天空的回應(yīng)
天空隨時在發(fā)怒
使土地顆粒不收
故此他們沉默又汗流浹背地生存
不敢有任何幻想
灶邊的女人們卻不同
他們鎮(zhèn)日集在大門口溫暖的陽光下
手里穿梭著針線
嘴里分享著各種過好日子的夢想
她們一切夢想的實現(xiàn)
都要透過在土地中流汗的男人
故此她們總戀戀地盼著
男人從地里回來
忙忙碌碌地為他們燒飯
挑燈為他們衲鞋底
仿佛一雙結(jié)實的鞋
就能使她們的夢想成真
這土地中生存的人們
在黃昏中象一幅擺定的圖畫
各自表達著生存的真實與空洞
我感到這里需要什么
好填上那真實底下的空虛
這里的土地
膚淺地堆在田地里
男人們并不知道土地深層的空洞
他們只是汗流浹背地刨著膚淺的土地
暗暗抱怨著土地的貧瘠
3
一宿淺睡
在公雞的晨唱中我離開清晨的村莊
趕車去往小城
小城象個剛在城里找到工作的村姑娘
土里土氣的身上
點綴著一些最時髦的飾物
在破舊的街道上
突然會看到一幢新晃晃上色的房子
或是在雜亂的食品街上
忽地冒出一家西餅店
紅綠燈仿佛虛設(shè)
車輛在塵土飛揚的街上亂跑
然而這小城卻充滿了自信
空氣里彌散著發(fā)財致富過好日子的夢想
小城的人們被這夢想所陶醉
他們想天堂就在眼前了
只要好好的找機會
從土地的貧瘠和空洞中逃來的人們
在小城中尋求著幸福的夢想
這夢想是多么的迷人
我的心卻為他們嘆息
這幸福的夢想是多么空虛啊
在風(fēng)中飄來飄去
連栽種和承接的土地都沒有
哪怕那土地是膚淺和空洞的
小城的官員們在貪污
小城的職員們在偷辦公室的信封和紙張
小城的商人們在投機倒把
小城的閑人們在賭博
小城就這樣顯得富起來
一夜之間就出現(xiàn)許多有錢人
他們把小城攪得熱熱鬧鬧
但我比在鄉(xiāng)村時更憂傷
因這小城里更驚人的空虛
人們仿佛在夢中忙碌
夢醒的時候
這片土地上將一無所有
為什么啊
竟是這般貧窮
那厚厚的紙鈔
從他們手中傳來傳去
可是啊，何竟這小城
有一個微小的聲音在喊：
“貧窮啊貧窮，
可憐的小城呦
你一無所有
再多的發(fā)財美夢
也遮掩不住你的貧窮
你究竟缺了什么呢？”
4
告別這熱熱鬧鬧的小城
回到自己曾經(jīng)居住的大城
我覺得需要再加一件衣裳
還沒有到達
我已感到那座大城的寒冷
那里的人們都把自己關(guān)鎖在家
那里有知識，有文明，有財富
那里是全國最大最美的城
然而那里寒冷極了
再大的太陽也暖不熱那都市的寒冷
那里的人們仿佛生活在蠟像館
冰冷冷的屋子里
每個人的臉上既沒有血色也沒有表情
大家穿著端莊的服飾
禮貌的走來走去
空氣里流動著經(jīng)年不去的寒冷
怯生生是我城市的另一個景象
人們總是驚恐地彼此打探
偶爾闖入一個小城的熱心人
任何一句詢問和調(diào)侃
都會把大家嚇慌
人們慣常只是去上班
然后匆匆地去超市采購
然后趕忙回家把鐵門，木門都鎖嚴
這還不夠
吃完飯后的一家人
又趕忙走回自己的房間
鎖好自己的屋門
于是怯生生才會離開
人們坐在電視前
或是趴在電腦上
安全地度完一日的生活
夜晚的大城
蒼白又疲勞
這是一座死亡的城市
5
生命在哪里？
財富在哪里？
豐收在哪里？
貧窮的大地啊
我可知道了那聽不見的吶喊
有誰能聽見？
有誰能給予？
有誰能安慰？
惶恐不安的大地啊
我可知道了你的焦灼
你需要一個聲音
你需要一種安慰
好使你不再驚惶
好使你不再貧窮
好使你不再汗流浹背難得收成
快來 快來 你聽
有一個聲音帶著溫暖，帶著安慰
從天際傳來
寫于 1998—20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