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角是一種夏季常見的蔬菜。也是我最喜歡吃的蔬菜之一。
這世上大概沒有不挑食的人,很多人都會因為某種原因而對某一種食物避而遠之,但我至今都沒有見過一個不吃豆角的人。
豆角的做法很多,基本上屬于一道百搭的蔬菜,宜葷宜素,可煸可炒,可以搭配不同的主食,或在燉豆角的鍋上貼餅子,或鋪在炒豆角的上面做蒸面;和土豆白菜豆腐燉在一起能凸顯北方人的豪爽大氣,切成芊芊細絲又能搖身一變成為南方溫婉的小家碧玉。
如此輕松就能博得所有人的歡心,足以說明豆角是一種非??蓯鄣氖卟?。
至于我自己,對豆角的喜歡程度也是空前絕后的,即使連著吃上一周也不會感到厭倦。
一個人的飲食習慣里,往往藏著一個人的童年,小時候留給胃的記憶,將追隨一個人的一生。所以如果非要為我喜歡吃豆角找一個理由的話,我想,或許就要從我小時候說起了。
(2)
童年的時候, 我最喜歡過夏天,鄉(xiāng)下的夏季是豐盛的,是有趣的,有吃不完的好吃的。菜園子里各種蔬菜瓜果會按著順序爭先恐后地先后成熟,而我們如同饞貓一樣來來回回在園子里終日穿梭不停,尋摸可以吃的東西,園子因而顯得熱鬧非凡。
母親和奶奶看見了,會嗔怒,說我們像一群小賊,但眼睛里卻帶著寵溺的笑意任由我們在菜園里不停地摘桃,摘杏,摘草莓,摘櫻桃,摘瓜,摘葡萄,一直到十月底,等所有的果樹落盡葉子我們才會消停下來,等待來年重來一次。
除了各種應季的水果,當然也少不了餐桌上的綠色蔬菜。印象里,每年六七月前后,第一茬的豆角就已經(jīng)可以上桌了。
那時候,母親會派我去菜園摘豆角。豆角有觸須,引領著茂盛的枝蔓已經(jīng)爬滿了整個豆角架,遠遠看去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綠墻。
我拎著小筐子,將袖子放下來,護住手臂,鉆進那一人多高的綠色墻里,從寬大的葉片下翻找成熟的豆角。倒垂的豆角們像窗口掛著一排排并列的風鈴,在等待著我的挑選。
有些豆角已經(jīng)顯露出非常飽滿的外形,顏色也有些發(fā)白,我便知道這些是母親特意留下了作為來年的種子,所以不可以摘下來。而那些顏色翠綠,外形直順的豆角很快就堆滿了我的小籃子。
豆角的枝蔓總是一邊開花,一邊結果,所以在采摘的過程中,不僅可以享受到采摘的樂趣,還可以順便欣賞一下豆角花。豆角很長,但是豆角花卻很小,形狀也奇特。或白或紫的花瓣豎立著,一點也不顯眼,卻令人覺得精致。
豆角摘回去,母親很喜歡晚飯的時候做豆角貼餅子。將豆角炒的差不多火候的時候,將發(fā)面餅貼在鍋邊,蓋上鍋蓋,過一會,一鍋有葷有素有主食有菜的晚飯就做好了。
一家人在院子里擺開小桌子,在夕陽的余暉下,在夏季傍晚習習的涼意里,說笑間一起吃晚飯。偶爾會有突然造訪的鄰居,便邀請著一起坐下來,一邊聊天,一邊吃豆角貼餅子。想想這樣的情景,自從我們姊妹幾人外出求學之后,就再也沒有了。
豆角不僅可入菜,可賞花,豆角葉也可以為我們女孩子所用。拿鳳仙花的花瓣加入明礬搗碎成泥,放在指甲上,再拿豆角葉仔細地單個包裹好,睡一晚上之后,十個手指甲便會變紅,如同當代的美甲。如果豆角葉包裹的好,十指的豆蔻會非常漂亮,顏色也會持久不退。
夏季的夜晚,吃完晚飯后,我和妹妹們聚集在一起,舉著小指頭,會等著奶奶給我們用鳳仙花和豆角葉做美甲。每個手指頭都被豆角葉一層一層地包裹著,腫了一大圈,看起來奇怪。
但我們都很興奮,想著明天早上漂亮的手指,睡覺時就老老實實地不敢動,擔心豆角葉脫落,美甲失敗。但小孩子睡覺哪里會有老實的,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豆角套早已不見蹤跡,但是指甲上卻已經(jīng)變紅了,便很欣喜,紛紛再次舉起來去找家人炫耀去了。
(3)
除了豆角帶給小孩子的美食和快樂之外,豆角也是我們暑假里的功課之一。
那時候,沒有暑期補習班,我們也不用每天趕場一樣去參加各種培訓。但是每年暑假,總有那么幾天寫完暑假作業(yè)后,母親會有一項艱巨的任務交給我們,那就是切豆角絲。
一架豆角的會可以結出非常多的豆角,十幾棵豆角樹結出的豆角一家人一個夏天根本吃不完,這時候就需要切成絲,曬成干豆角,留著冬天吃。
成筐的豆角要切成細絲,掛在鐵絲上,或者攤平放在長簸箕里放在烈日下暴曬,這其實是一個大工程。這個工作一開始還挺有趣,但切著切著就腰酸背痛腿抽筋,但母親和奶奶卻不會輕易讓我們結束,所以只能忍耐著繼續(xù)切下去。而看著一根根的筷子粗的豆角慢慢地在刀下變成了面條一般的細絲,然后在掛在鐵絲上,想到冬天的時候可以吃到干豆角燜面,心里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有人說我的刀工還湊合,或許就是那時候的每個暑假都練功的結果吧。
(4)
豆角這個普通的蔬菜,仔細想想竟然在我的童年里有這么多的回憶。
難怪,我對豆角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是豆角讓我想起了短暫而美好的童年,也是豆角讓我想起童年的那些夏季的傍晚和那時候的我們。
那時候,我們還都是圍在父母膝下的小孩子,我們尚年幼,父母尚年輕。
如今很多年過去了,我知道菜園里的豆角花依然在夏季盛開,豆角依然在夏季瘋狂地結角。只是,在那個夕陽映照的小院子里,在那小桌上再次擺上豆角貼餅子的時候,當年的父母也已經(jīng)老態(tài)橫生,而我們姊妹幾個早已已經(jīng)人各一方,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很久都沒能聚在一起品嘗一下豆角的滋味了。
童年里的快樂早已隱藏在長大后的悲哀里,但每次吃到豆角的時候,總會不經(jīng)意間想起童年里的那些有趣的回憶,也算無奈人生中難得的一些慰藉了。
我吃的不是豆角,是再也無法回去的童年時光,是永不可忘記的回憶和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