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讀《多情劍客無情劍》,感覺風云變幻,刀光劍影,明爭暗斗,懸念迭起,只讀得昏天黑地,日月無光,完全沉浸其中。
現(xiàn)在再試著讀這本書,以為沒有了年少的輕狂,缺少了少年的激情,一定已經(jīng)不喜歡了吧?可是再讀依然沉浸其中,只是這一次,打動我的是李尋歡的孤獨。
有人說孤獨是一個人的狂歡;狂歡是一群人的孤獨,這話不是矯情,一定是一個有故事的人的感慨。對于李尋歡,他的孤獨是刻入骨子里的,一個人,或者很多人,他都是孤獨的。
小說中的百曉生不僅給兵器排名,也識人,他在十年后再次見到李尋歡時感覺到了他的變化—— “無論和多少人在一起,他都是孤獨的。 ”一個人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會如此落寞和孤獨呢?
循著小說的線索,我們一點點來看這位孤獨寂寞冷的美男子人生經(jīng)歷了什么:

①
自己的家成了別人的家,是他親手贈予的。
李尋歡出生詩書世家,爺爺、父親還有他三代探花。千萬不要小看了這個第三名,我們現(xiàn)在各省市有一個狀元都要大肆宣揚的,各地加上單科每年得有上百位狀元,而李尋歡生活的朝代,考狀元這個事在過五關斬六將之后還得等上三年才可以考一次,有開恩科的時候,但是也有因事情不開科考的。
三年選拔三百多位進士,分為三甲。探花就屬于一甲了,一甲總共才三名,所以說李尋歡是當時學神一樣的存在,并且是基因好,學習輕松,專門用來對比別人智商那種類型的。
這樣一個高智商人才并沒有因襲祖上的老路,他不愿為官,而是加入了江湖。
江湖有風險,武功越高樹敵越多,有時候不是因為你做了什么,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只是強就招人嫉恨。
一次李尋歡自口外回來時,他的仇家竟勾結了當時兇名最盛的“關外三兇”在邯鄲大道上向他夾擊。他雖手刃了十九人,但最后卻也已重傷不支,眼見就要死在敵人手中,這時候一個人出手救了他。
后來他把帶有御筆親書的“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的“李園”拱手送給了這位他以為的恩人兼朋友。
無論是小說還是現(xiàn)實,都體現(xiàn)了上天的公平,一個智商超群的人,往往表現(xiàn)出情商的低下。李尋歡文可以考中探花,武可以成為天下第一飛刀手,卻偏偏不能識人。
十年之后,李尋歡再次回到已經(jīng)不是“李園”的李園,內(nèi)心凄然,耳旁似乎響起了一陣凄涼的悲歌:“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垮了?!?
他的“冷香小筑”成為了一個水性楊花的女子的居所,他看到后園中梅花仍無恙,仿佛比十年前開得更盛了,但園中的人呢?人縱然也有梅花那一身傲骨,卻又怎禁得起歲月的消磨?花謝了還會再開,但人呢?人的青春逝去后,還有誰能再追回?
他仔細咀嚼著這其中的滋味,體味著人生的離合,生命的悲歡,更是滿懷蕭索,泫然欲泣。他的孤獨是失去了自己熟悉的家園,到處飄零的愁緒。

②
自己的愛人成了別人的新娘,是他親自推開的!
十年了,他念念不忘的人早已經(jīng)嫁做他人婦,而這也是他一手安排的,接受他房子的恩人,還接收了他的愛人。
他十年前的愛人是林詩音。林詩音從小就是在他們家長大的,她的父親,是李尋歡父親的妻舅,兩位老人家沒有死的時候,早已說定親上加親了。
但李尋歡和林詩音并沒有像一些世俗的小兒女那樣因避諱而疏遠,他們不但是情人,也是很好的朋友。后來那位恩人朋友加入了,他們的陣營成了三個人。
但是后來恩人卻病了,病得很重,一條鐵打般的漢子,不到半個月竟已變得面黃肌瘦,形銷骨立。 李尋歡問了很久,才知道他竟是為了林詩音而病的,這條鐵錚錚的漢子為情所困,竟已相思入骨。
恩人求李尋歡將“表妹”許配給他,他答應李尋歡一定會好好照顧她。 李尋歡滿心痛苦,滿懷矛盾,只有縱酒自遣,大醉了五日后,他終于下了決定,那真是個痛苦的決定——他決定要讓林詩音自己離開他。
于是他就求林詩音去照顧恩人的病,他自己卻開始縱情聲色,花天酒地,甚至經(jīng)月的不回家。他要造成恩人和林詩音親近的機會。
林詩音流著淚勸他時,他卻大笑著拂袖而去,反而變本加厲,居然將京城的名妓小紅和小翠帶回家來了。
兩年后,林詩音終于心碎、失望。她終于選擇了對她情深一往的李尋歡的“恩人”。
于是李尋歡就將自己的家園全送給林詩音做嫁妝,一個人蕭然而去,他決心永遠也不再見她。
為了這個恩人,他落得個喜歡尋花問柳的名號,為了這個恩人,他選擇離開自己最愛的女子。
十年了,林詩音只能出現(xiàn)在她的夢中,李尋歡每一次想去擁抱她時,都會忽然自這心碎的噩夢中驚醒,他只有躺在自己的冷汗里,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顫抖,痛苦地等待著天亮,可是等到天亮的時候,他還是同樣痛苦,同樣寂寞。
十年后再見林詩音,李尋歡誤傷了她和恩人的兒子,林詩音不再理他,一定不光是因為誤傷兒子的事情,因為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經(jīng)傷透了她的心。
愛情是不可以轉(zhuǎn)讓的,愛誰不愛誰,自己尚且難以自已,何況嫁別人之手安排。十年了,李尋歡的孤獨是夢醒后明白愛人已經(jīng)嫁做人妻的悲痛。

③
這個“別人”是自己最看重的朋友、恩人龍嘯云。他用半生的痛來守一場承諾,而對方卻是那個處處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不知道是李尋歡太善良,還是龍嘯云是戲精化身,反正遇到龍嘯云后李尋歡的人生徹底崩盤。
小說中龍嘯云登場時的一段描寫:
一個相貌堂堂,錦衣華服,頷下留著微須的中年人已隨聲沖了出來,滿面俱是興奮激動之色,一見到李尋歡,就用力捏著他的脖子,嘎聲道:
“不錯,真是你來了……真是你來了……”
話未說完,已是熱淚盈眶。
李尋歡又何嘗不是滿眶熱淚,道:“大哥……”
只喚了這一聲“大哥”,他已是語聲哽咽,說不出話來。
這一段除了“用力捏著他的脖子”是真實的,龍嘯云的語言和神態(tài)全部都是戲精附身,他反復詠嘆的“不錯,真是你來了”,不是歡迎,而是恐懼。
畢竟一個人拿了另一個人太多東西,總是擔心人家會要回去一點的,這種擔心直接抵消了報恩的心理,開始轉(zhuǎn)化為一種仇恨,希望眼前這個人徹底消失。
不過龍嘯云當年能騙得李尋歡傾囊相贈,如今依然能夠騙得他感慨:“得友能如龍嘯云,夫復何恨!”
之后小說最精彩的部分便是李尋歡的多情,龍嘯云的表演,林詩音的悲情……
李尋歡是孤獨的,但幸虧他有同樣孤獨的鐵傳甲和阿飛等人陪伴。這個世界上有龍嘯云那樣厚顏無恥之徒,就有阿飛那樣忠肝義膽之士,希望自己有機會能寫一寫阿飛這個孤獨的少年!
如果可以選擇,誰愿意選擇孤獨呢?小李飛刀最后終于遇到了懂他的人,他的人生逐漸走出孤獨,這個孤獨寂寞冷的男人化身暖男,擁著愛人孫小紅的畫面定格在我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