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火焰與飛蛾3

不就是一次生日嗎？沒錯，我就是忘了?！蔽姨痤^，聲音大得連我自己都在吃驚；“有什么大不了的，年年都過，少過一次又不會死！”

?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嘉南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無法置信的看著我，我硬起心腸，沉默著不說話，終于，她開口了，聲音里透著一種心碎的冰冷；“很好，你說得很好，那么，顧墨塵，我們分手吧?！?br>

? 看著她決然而去的背影，我下意思的伸出手，可是除了空氣我什么都抓不住。

? 混蛋，你真的是個混蛋。回到宿舍，我頓時癱坐在沙發(fā)上，用力扯著頭發(fā)一次次跟自己說，去，去跟她道歉，這不丟人，再說了，這幾天你丟的人還不夠多？跟自己的女朋友認個錯說聲對不起真的有那么難嗎？

? 整個晚上我?guī)缀醵荚诓煌５慕o嘉南打電話，一次又一次，可是每次一接通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就已經(jīng)掛掉了電話，最后更是干脆利落的關(guān)了機。

? 事情已經(jīng)到了最壞的地步，可是我反而徹底放下了患得患失的心情。因為不管怎么樣局面都不會更壞了。當然，事實證明我低估了老天操蛋的程度，但是那個晚上的確是我?guī)滋煲詠硭米詈玫囊淮?。迷迷糊糊的時候，我想起第二天要去醫(yī)院開點藥來治治我最近老愛流鼻血的毛病，于是我決定，從醫(yī)院出來之后就直接去找嘉南，把一切都告訴她。只要她不在乎我現(xiàn)在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只要她愿意，我就帶她回家去見我媽，然后，我要娶她。

? 嘉南，你說得對，無論如何生活還要繼續(xù)下去，我們還年輕，還有一雙手，一顆不算太差的頭腦，沒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就沒有什么可以徹底打敗我們，至于之前那可笑的，準備瞞著她把一切都扛起來自己解決的可笑想法，就讓它見鬼去吧！

? 第二天下午，當我從醫(yī)院走出來之后，我沒有去嘉南住的地方，徘徊了半個小時外加抽掉了大半包煙之后，我摸出手機撥了嘉南的電話，這次她終于接了，沉默了幾秒鐘之后，我艱難的開口；“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 甄洋不再說話，我想他和我一樣，暫時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于是 我只好干巴巴的來了一句；? “再見，甄洋，明天機場見。”

? 掛掉電話，我繼續(x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迎面而來的是上海冬夜的冷風，街上安靜得很，我知道已經(jīng)很晚了，因為周圍只有我一個人，當然，還有我的影子。正前方斜斜向上的角度掛著兩顆星星，光芒有些黯淡，卻溫柔得像快樂王子送給別人的藍寶石眼睛，仿佛是在專注地凝視遠方某一個特定的點，又仿佛在悲憫地看著我們這些凡人。

? 我伸手從兜里摸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手機震動起來。沉默了五天之后，嘉南終于發(fā)來了短信；也許我不該去聽某些傷感的歌，可是我聽了；也許我不該去讀某些憂郁的文字，可是我讀了；也許我不該遇到一個人，可是我遇到了。你說，就當我們從沒有認識吧……可是那些事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又怎么能還回得去呢？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的選擇依然是，遇到你。

? 我漠然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一遍又一遍，然后按下了刪除鍵。打開門走進房間。

? 連衣服都懶得脫，幾乎在蹬掉鞋的同時我就重重倒在了床上，可是翻來覆去卻始終沒有半點睡意，離天亮應該還有好幾個小時吧，那么，嘉南，我把這最后的晚上留給你。不，應該說，是留給那些我們一起經(jīng)歷過的時光。

?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說，早在那次咖啡店見到她之前，我們就已經(jīng)認識了。用不著奇怪，因為那時候她只知道我叫“飛翔的鳥羽”，而她的名字更怪，叫“愛飛”。

? 沒錯，我們是在網(wǎng)絡上認識的，這還得說到甄洋，除了他之外再不會有一個男人會這么關(guān)心另一個男人的終身大事，正是因為他為我在某個婚戀網(wǎng)站上注冊的id,，我才遇到了嘉南。

? “你好，美女。”我順手跟她打了個招呼。

? “你怎么知道我是美女，告訴你，我非但一點不漂亮，還是個‘重量級的大胖子！”隔著網(wǎng)絡我都可以聽出來自那頭的火藥味。

? “喂，小姐。我可沒得罪你吧。話說回來，這是交友征婚的網(wǎng)站捏，你又不知道我是好人還是壞人，干嘛這么兇？”我叫起了撞天屈。

? 但是她的回應更牛；“那又怎么樣？你們這些男人沒事就喜歡勾勾搭搭的，老娘不吃這套！”緊接著她又補充了一句；“我以前注冊的號不可以呀，但是現(xiàn)在我有男朋友了！”

? 完了，我不禁為我第一次出師未捷身先死的網(wǎng)戀開始默哀。但是不得不說，男人真的是犯賤，她的回應雖然讓我少了些許的指望，也讓我對她開始有了興趣。

? 后來是李白和杜甫救了我，我記不清是怎么奇跡般地把話題一下子給扯到唐朝去的，但是她忽然就來了興致，跟我聊了起來。這讓我有些奇怪，在這座飛速發(fā)展的城市，女孩子現(xiàn)實的程度堪稱全中國的NO.1,能讓她們感興趣的，除了錢，或許就只有那些印刷精美，內(nèi)容不是介紹某明星的八卦消息就是今年流行服飾的時尚雜志了。而嘉南這樣的女孩，除了異類，我沒有辦法用別的詞來形容。

?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開始給她看我無聊時候?qū)懙纳⑽摹?

? “文筆很優(yōu)美，可是我覺得，似乎似乎太悲了一些，”我眼前仿佛隱隱約約出現(xiàn)了一個女孩正凝神思索的樣子，“你為什么不嘗試著寫一些結(jié)局美好一點的故事呢？”

? 要是平時，我或許會狡辯一一真正美的東西都是有缺憾的，就像斷了手臂的維納斯。然而那天卻老老實實地回答到；“因為我寫不出來?！?br>

? “你習慣了把所有不開心的事都放在心里，你心里并不快樂，對嗎？”

? 八年了，我從沒有任何一刻像那時一樣，想要見一個女孩。

? 當我在她的id上留言的時候，心里其實并沒有抱任何希望。她卻答應了，“明天我剛好會去徐家匯附近見一個客戶，如果你剛好也有空的話……”

? “有空，當然有空?！蔽页脽岽蜩F地補上了一句；“不見不散！”

? 可是等到她下線之后我才意識到一個非常要命的問題一一我忘了問她穿什么顏色的衣服，會不會像某些電視劇里的狗血情節(jié)那樣，手里拿一本夏洛蒂·勃朗特的《簡.愛》，或者簡·奧斯汀的《傲慢與偏見》。不過當?shù)诙煜挛缭谀羌医凶觥八{調(diào)”的咖啡館門口看到她的時候，我意識到，前一個晚上的擔心完全是杞人憂天，沒錯，第一眼我就認出來了，沒有任何理由，可我就是知道，就是前面那個并不驚艷卻清清淡淡像一場江南特有的如煙雨絲的女孩子。

? 嘉南，我終于見到你了。你圓圓的臉龐，一頭長發(fā)隨意的披拂下來，臉上好像隨時隨地都掛著微微的笑，你之前嚇唬我說自己是個“重量級”的女孩子，讓我第一時間就聯(lián)想到了一種叫做“旺旺小饅頭”的零食?？墒强吹侥愕臅r候我卻忽然有種莫名的感覺，你居然這么柔弱，你就站在我面前，怯怯的樣子，就像四面八方都找不到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在這個世界，你竟然如此孤單。

? 我沒有在第一時間就上去和她打招呼，因為她身邊還有一個真正身材堪稱“重量級”的中年婦女一一應該就是昨天她所說的客戶了，五十來歲的年紀，從頭到腳都被一堆名牌包裹著，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來的原因，那副所有人都欠了她錢似的表情，和我的頂頭上司簡直有異曲同工之妙。于是我知道，她有麻煩了。

? 雖然隔著幾張桌子讓我聽不清她們到底在說什么，但那個女人正在變著法挑刺這個事實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整整半個小時里，看到嘉南臉上始終保持著最標準的微笑，我忍不住嘆了口氣一一這孩子，叫人怎么能不心疼她？最后，那個更年期的大嬸終于站了起來，她離開的時候我趕緊跟著站起來走了過去，以便完成一次漂亮的“無縫對接”一一插身而過的瞬間我特別留意了她高高昂起的頭一一簡直比公雞還要更像公雞。

? 我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深吸了口氣，直接坐到了嘉南對面的位子上，“你好?！?br>

“嗯，你好?！笨雌饋硭苍缇驼J出了我，一點驚訝的樣子都沒有，輕輕一點頭，淡淡的說。

? 不出所料，氣氛有些沉悶，之前和那個胖女人之間的交鋒似乎已經(jīng)耗盡了她最后的精力?？粗文掀v的表情，我同情的說·；“她是在嫉妒你，這種老女人心理都不太正常，仇恨一切比她年輕，比她漂亮的女孩子，因為她已經(jīng)不可能再得到這些，所以才會用盡一切辦法來為難你，要是你因此而生氣難過那可就正中圈套了?！?br>

? “哪有你這樣的，居然說人家心理不正常?！奔文虾谧炖锏囊豢诳Х?險些噴了出來；“還煞有介事跟真的一樣?！?br>

? 她終于笑了，眼前的世界仿佛一下子生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