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觀向秋天的景狀,似乎秋天是四個季節(jié)里最衰的一個,孕育的果實已被摘走,鮮艷的花葉各自零落,一夕涼雨冷清秋,秋夜里散步時不免泛上凄苦意。
往日里歡鬧到深夜的人們都已歸家,路上的三兩個行人也腳步匆匆,好像一心奔向家里才能擺脫這秋夜的暗晦。唯有我,這個特意出來探尋孤獨的旅人,才走得慢慢悠悠。
慢步走,我才見到,路上鋪滿了剛剛離開生命之源的葉子。
每一片葉子爽爽當當?shù)匕炎约簲偡旁谖业哪_邊,可能都在向我證明,我不可能找到孤獨,除了影子,還有滿地落葉,黃的、綠的,在地上鋪得正熱鬧。我對這世界而言,不過只是一片再平平無奇的葉子,如此多的同類在身旁,哪里會孤獨呢?
可我總在幻望著超凡脫俗,想讓生命從平淡里跳出來,膨脹成一個輝煌樣貌,與眾不同。
葉子在我腳下輕吟,或許在慰問,或許已看破。
葉子和我,起點一樣,來自空無,終點也一樣,都將歸于世間萬物。不同的只是,葉子的生命輪回,比我更勤快。
葉子的累世智慧,或許更豐厚,只是它不點破,我看不透。
我走得慢慢悠悠,心卻厚厚愁愁,邊孤獨,邊咂摸著各樣的苦事,一時脫不開。
葉子曾有先祖被高僧懷素題了字,不知有沒有一句:持身不可輕,用意無需重。又或者只簡單的兩個字:放下。
我還是將自己看得太重,卻又不敢確認來自外界的關(guān)愛,非得自虐似地把自己當成沒人憐愛的水晶娃娃。
走在每一片葉子上,都放下一點自己的哀思,葉子也無人憐愛,卻很快就可脫離苦海,我卻要繼續(xù)掙扎。
夜越深,我越凄苦,仿佛落在地上的不是葉子,倒是我自己了。只能任人踩踏,難于翻身,無處話凄涼。
葉子只是在我腳邊輕吟,滿地鋪得熱鬧。
我總以為自己負了過重的擔子,軟語寬慰了很多人的愁,卻留了晦暗的情緒給自己。
可我走在一片又一片葉子上,并沒有一片向我抗辯。
我來時的路仍明明白白,我想去的地方也坦坦蕩蕩,何苦肆意搓磨己心呢?或許有些事情,不必非得這會看透。
我既知改轉(zhuǎn)心情的旋鈕在自己手中,何必非得讓自己陷在這凄苦里呢?
我抬頭,夫正在尋我,我那些方才的寒意轉(zhuǎn)瞬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