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王小力！”
“王小力！”
張蟲蟲連續(xù)喊了兩聲，我沒管。與李麗的眼神交匯著，我感覺自己好像被她吸進(jìn)去了，此時的她冷靜的超乎了我的理解，整個人開始散發(fā)一種死亡的味道，很刺鼻。而她的眼珠子我看的很清楚，很清楚。
她的瞳孔是豎著的，一張一息的左右開合，又冰冷地沒有半點(diǎn)血色，像一顆貓眼石。黑色的瞳仁還帶著細(xì)絲的脈絡(luò)，曲曲折折地圍畫了一圈綠色，她眨了一下眼，瞳孔閉成了一條線，又緩緩地張開了。我禁不住的湊近，她簡直沒有呼吸，在整個搖晃的車身里，我彷佛也窒息了，和她置身在了另一個空間。
與張蟲蟲的哭喊無關(guān)。
與禿子王的追逐無關(guān)。
與車身里飄蕩的恐懼無關(guān)。
我看到了一條白色的蟲，通體發(fā)著光，閃亮的睜不開眼，像那個山頂?shù)拈W電。它在眼底的那片黑色里張著嘴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我站在它的對面，一動不動，渾身像是粘住的塑料泡沫，軟的發(fā)輕。它拱起身來只有一張嘴，沖著我笑。像一條巨大的蚯蚓涂上了白色的膠，還被撬翻了嘴，露著整齊的牙。
“哥，他來了?！?/p>
李麗說話了，我好像從她的眼睛里被拉了回來。眼前是置物槽里顛起來的幾枚硬幣，轉(zhuǎn)著圈翻轉(zhuǎn)著字和花。
“王小力！”
張蟲蟲的哭聲愈演愈烈，排氣管的黑煙好像都擠回了車廂，夾雜在轟隆隆的慌亂中。
我回過了神，松開了掐著張蟲蟲胳膊的手，都有了幾道血印。
“踩你的油門！別管！”
“李麗，趴下你的身子?！?/p>
她的馬尾辮低了下去，我的視線清晰起來，后窗上貼著一張從肚臍眼內(nèi)翻出來的大嘴，舌頭上的倒刺帶著黏稠的白液，兩只胳膊像是擰斷了一樣，反過來抓著車身兩側(cè)。
車子開上了筆直的大道，一個彎都沒有，一個人都沒有，陽光把街道上的每一片昨晚的泥濘都曬得烘干，還能升起一股透明的煙，裹著這輛飛馳的銀灰色轎車和轎車屁股上緊緊貼著的禿子王。
禿子王在割裂空氣的一百二十碼時速下一抖不抖，不斷用牙撞著后窗。
沒了屁股的車子像是一個射出去的子彈頭，沒命的往前沖，張蟲蟲的方向盤沒動過，鞋底下的那塊油門踏板也沒動過，像是死死地長在了腳上。
但是，他回了頭，并用下巴抵住了胸膛發(fā)出了聲。
“??！”
張蟲蟲很顯然是看到了禿子王的怪異模樣，并且大腦無法在短時間內(nèi)處理如此夸張的數(shù)據(jù)，于是用一個極具多種含義的啊字一概了之。
內(nèi)心的無法解釋讓他手里的方向盤失去了方向，車子猛地向右沖了出去，直接撞上了路邊的消防栓。
蹭地一聲。
消防栓的水柱沖到了天上，把太陽整個遮住了，下起了濃稠的雨。
車子引擎蓋癟了進(jìn)去翹成了一個拱橋，而車內(nèi)的所有雜物和我們，全部飛了起來。時間好像在和我們開玩笑，把這一秒拉的很長。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張蟲蟲的肚子受到了痛苦的擠壓，像攤開的一張餅又回縮著變成一個大肉包，車前的招財貓玩偶從他的面前飛過砸到了彈開的安全氣囊又奔向了我。我的舌頭在靜止的時間里像是舔了一塊沒煮好的豆腐，澀得發(fā)癢，正好擦過了那個招財貓的屁股，它的六根胡須在我眼前轉(zhuǎn)了個圈，砸碎了副駕駛的玻璃。鋒利的玻璃碎片反過來穿破了我的安全氣囊，露出的氣又給了它十足的動力沖著后座刺去，劃破了顛到車頂?shù)睦铥?，那張白皙的臉?biāo)查g多了一道紅色的線。
我打開車門爬了出去，才發(fā)現(xiàn)我的腿撞到了副駕駛變形的門框，不知道哪里破了流著血。
我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了，因?yàn)槎d子王就站在我的面前。
他把禿頭從背后往前一甩，直挺挺地立在脖子上，神奇的又恢復(fù)了原形。那張惡心的嘴又縮回了肚臍里，兩個逆翻的手臂又折了回來，拽起了我的頭。
“小同學(xué)，往哪跑？”
消防栓的雨發(fā)了瘋似的往天上噴，落下來的每一滴都如鵝蛋一樣，打在禿子王的禿頭上啪啪響。我被拉起的頭正對著他的肚臍，不斷跳動的肚臍里還能看到一團(tuán)白物在里面按耐不住的躥騰。
我要完。
張蟲蟲像團(tuán)死豬一樣趴在安全氣囊上，頭也不抬，如果他是死了，那倒也是壯烈，我這是要被吃掉了。
禿子王的肚臍又開始往外突，那塊肥厚的嘴唇和尖利的牙齒打著食欲的顫露了出來。不過，我還是想確定我是食物的死還是反抗的死。
“你餓不餓？”
禿子王愣了一秒，可能沒有一秒，就直接單手提起了我，我使勁拽他的胳膊，沒用，他一動不動的樣子讓我想起一個人。
李麗。
我歪頭看了看車?yán)铮灰娏恕?/p>
我再轉(zhuǎn)回頭的時候，禿子王的禿頭被一拳打飛了，連同身子直接撞上了門頭房的卷簾門。
我掉在了地上，屁股磕在了路牙子，硌得生疼，但是我沒去管它，因?yàn)槲以诓粩嗟娜嘌邸?/p>
李麗的一對馬尾在無風(fēng)的人造雨里仍舊飄在空中，整個人站成個大字，右手握著拳頭背對著我，她回了一下頭。
我看到了她臉頰上的那道刺痕，那雙豎著的眼睛，我沒看錯。
我草！
李麗把禿子王打飛了。
剛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我的腦子完全無法處理，我扭捏著站起身來后退了幾步，靠在了車門上。
“我知道是你。”
禿子王又調(diào)整了一下禿頭，走了過來，他的身體絕對不是禿子王自己的了，完全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強(qiáng)，他的腦子也不是了，受氣之后竟禮貌起來。
“何必?fù)趼纺亍！?/p>
“這個不行。”
“別忘了我們的任務(wù)?！?/p>
我不得不直起身子，禿子王向我走了過來，除了老師的恐懼，還有一種搞不清楚的害怕。
“如果我偏要吃呢。”
李麗側(cè)了一步站在了我的面前。
“說了不行?！?/p>
消防栓的水絲毫沒有減弱，我們?nèi)齻€都被淋的濕漉漉的，我其實(shí)很生氣，因?yàn)樗麄兒孟裨谡務(wù)撘患c我息息相關(guān)的事，于是我探出了頭。
“能不能問問我的意見？”
我錯了。
我的頭被禿子王又一把抓住，他的速度快到我看不見，也怪不得能追上車。他的手勁真的是特別大，我的頭發(fā)都快被他薅掉了。
李麗毫不遲疑地一拳打在了禿子王的胳膊上，他的胳膊一下就被折斷了，對折在了一起，我趕緊撤了回來，藏在她的身后。
禿子王胳膊一抻，又恢復(fù)了原樣，不過他好像被惹怒了。
“你簡直瘋了！”
他喊了一句，接著從肚臍眼處卷出了那口惡心的牙，直接盤在了肩膀上，四肢又別到了背后，趴在了地上，像一只四條腿長在了臉上的蜘蛛。
流了一地的口水，兩條前肢還會像蒼蠅一樣揉搓著。
我看著禿子王整個變形的過程，下牙槽直接縮進(jìn)了腦子里，一句話說不出來。
李麗上前走了一步，又要掀自己的校服。
這是怎么個習(xí)慣。
我上去又給她拉了下來。
她把我推到地上，直接掀了起來。
我草！
她的肚臍眼也鼓了起來，直接鉆出了一個頭向上翻到肩膀，李麗的頭則被翻進(jìn)了肚子里。整個四肢全部膨脹了一圈，渾身是厚厚的肌肉。那個新出來的頭，通體是白色的皮膚，兩個黑色的眼睛沒有任何瞳仁直接貼在臉上，眼下面就是一口溜尖的牙。
她又看了我一眼。
我想哭。
李麗的胸，跑哪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