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加國的張悅,在啟程返加的最后一天,參加了由閨蜜林華牽頭,約來的一幫大學(xué)同窗聚餐。
席間,大家追溯過往,從宿舍里的趣事聊到當(dāng)年為數(shù)不多的娛樂——舞廳跳舞。忽然,林華話鋒一轉(zhuǎn),說起張悅當(dāng)年在舞廳惹事后,自己挺身而出,替她挨了幾耳光,張悅卻只是傻傻的當(dāng)了觀眾的舊事。話一出口,桌上氣氛很奇妙,場景小尷尬。
被當(dāng)眾揭發(fā)的張悅,訕訕地笑著,沉默著,手指在酒杯邊緣輕輕摩挲, 情緒被拉回到三十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旋轉(zhuǎn)的昏暗燈光,喧囂的嘈雜樂隊,潔白的襯衫領(lǐng)口,略帶汗味的荷爾蒙氣味,那些塵封的片段,如影隨形,悄悄涌上心頭。
透過包間的玻璃墻面看過去,當(dāng)年的?;ㄍ踔γ麸L(fēng)韻猶存,正在總結(jié)她的情史,期間也有人補充詢問,細節(jié)至關(guān)重要,時間點值得玩味;美音歌唱家程蘭蘭已經(jīng)三世同堂;豪爽的甘大壯聊起云南邊界的藥材生意。大圓桌上美食可餐,高低錯落地疊放著。杯盤碗盞之間的親切碰撞,如同微小的樂章,同學(xué)們開始走動起來,渾然天成地互相敬酒,說著場面話。
互訴衷腸,情緒很熱鬧,信息量很龐雜。張悅有點跟不上,思緒開始游離起來,腦海里不合時宜的響起王菲唱的《乘客》,“高架橋過去了,路口還有好多個... ...”
她開始用濕紙巾慢慢擦拭手里的紅酒杯。殘存的少許紅酒,幾許變形的倒影,在杯里晃蕩,一晃即逝。
席間話題自然流轉(zhuǎn),有意無意之間,很快被順勢推到她的初戀上。張悅猛然一怔,愣了一下,眾目睽睽之下脫口而出:“我們連手都沒牽過,哪算拍拖?”
半個主持人劉濤隨聲接口:“你們常常一起逛街、看電影,你不覺得是戀愛,可對方心里一直認定你是他女朋友。那天夜里,他一口氣喝下一斤白酒,被送去醫(yī)院洗胃?!?/p>
張悅極少追憶往昔,更何況這些舊事早已封存。如今在大庭廣眾下被重新翻出,她臉上微微掛不住。一種被出賣的滋味——林華的調(diào)侃、劉濤的補充。 似乎順應(yīng)大家的氣氛,她該對“是不是對方的女朋友”作個公眾解釋。她輕輕抿了一口酒,唇角的笑意微微僵硬。心里卻有聲音清晰而堅定:無論對錯,與你們無關(guān),哪有解釋的必要?
老同學(xué)們一起,八卦的氣氛很熱烈,被矚目注視的感覺很刺痛。
一場出人意料地鞭撻,一場猝不及防地拷問。
一邊是留在時間機器里的青澀年華,一邊是凌晨13個小時的飛機航程。張悅深吸一口氣,把手里的紅酒杯放下,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留片刻,抬起頭,笑起來,說:“來,來,我們抱抱?”
話題游動正酣的人群僵住了,空氣停頓了一瞬。
張悅繞著餐桌走出去,迎向青春,往事,沖動,尷尬,誤會。溫?zé)岬臍庀⒎鬟^肩頭,她一個個擁抱起來... ...
無需多語,抱抱!
過去依稀,現(xiàn)在罔途。老同學(xué)們,我們再見。
2025年10月6號
寫于溫哥華家中
2025年10月8號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