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心中都有一座城。

城的外圍是一圈用壘土砌成的厚厚的墻。

在我不懂得砌墻的時候，我整天的像一個傻子，瘋子。他們更多的喜歡喊我傻子，而不是瘋子。

按照他們的意思來說，傻子的綽號，更顯得自己比別人聰明，而瘋子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人。我咧著嘴笑，似乎讀懂了兩者之間的意思，但又似乎沒有讀懂。那種感覺不可捉摸，飄忽不定。就像云一樣，看得見，摸不著。

村里人都喜歡我，尤其是那些比我聰明的人，常常的逗我，拿我來尋開心，以此來滿足他們壓抑的痛苦折磨。

“傻子，聽說你能預(yù)知未來，你給我算算我以后生幾個娃，算準了，送你一個做媳婦?！?/p>

“傻子，說，你媽是怎樣把你生出來的？”快說。

“傻子，你這傻逼，你媽怎么就生出你這樣的呢？你看看你哥，你哥不知道比你聰明多少倍，我要是你，我就對著那邊那堵墻沖過去撞死了算了。”

我不喜歡他們的那些話，但這些人總是在我耳朵周圍轉(zhuǎn)啊轉(zhuǎn)啊，像蚊子蒼蠅一樣。他們的舉止粗俗，語言透漏著村子文化的淺薄，透漏著中國幾千年封建的迷信沒落。我知道那是他們的目光短淺，鼠目寸光所導(dǎo)致。他們看不見未來，只看得見今天和昨天。

他們之所以覺得我傻，亦因為我在村子里開大會的時候，說了一句我做夢時，一個老頭對我說的話。

他說“天要變了，叫大家多儲存點糧食。會有災(zāi)難要來的……?！?/p>

我把這句話說了后，村子里人哈哈大笑。

他們問我誰說的，我說一個夢中的老人。

他們笑得更加厲害。我低頭憋著通紅的臉，看著有的人放開喉嚨，有的人用手捧嘴，還有的直接蹲在地上，笑態(tài)百出，各種千秋。

2

而在做這夢之前我還夢見了許許多多的東西，那個名詞叫“未來”。

我把那些夢和我的父親母親說時，父親二話沒說，甩手一巴掌，把我打在地上，臉，火辣辣的痛。我哭著喊著說這是真的時，父親回頭又給了我左臉一巴掌。我委屈的蹲在小洼坑處偷偷的哭了。遠遠地聽見父親留下了一句“天啊，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一傻子呢？造孽啊”。

父親走遠后，我看著小水洼中的那灘水反射出來的自己，似乎很丑。

母親說，我生下來的時候，由于營養(yǎng)不足，導(dǎo)致了發(fā)育不正常。我和平常人不一樣，我腦袋比他們大，胳膊和腿卻是細長細長的，手臂伸展不開，走路的時候一歪一歪的，像只螃蟹。

村子里的人都覺得我是一個怪物，一個來自于異世界的怪物。

有時候連我自己也覺得，不過只有我母親她最疼我愛我，知道

我不是傻子，不是瘋子。而且還相信我說的那些夢里老人告訴我的那學(xué)預(yù)言。

她常常說，好，我們從現(xiàn)在起要多多儲備糧食還有水。但我知道這是她的安慰話，她在背后把秋收的稻穗打成白花花的米粒，拖到鎮(zhèn)上換成雪花花的銀子。回頭和我解釋說，家里現(xiàn)在沒錢了，你哥哥要上學(xué)堂，需要很大的一筆錢。

我說“上學(xué)堂，沒用。都會被抓走的?！蹦赣H生氣極了。罵了我一頓。

我有一個哥哥，他叫實在。他比我聰明，比我能干。他比我大一歲。在我們村子小有名氣。長得很壯實，村子里很多小姑娘都很喜歡他，小時候一直是孩子王。到了上學(xué)以后他在很多的比賽中獲得很多的大獎。這把我父親和母親樂壞了，村子里的人都覺得我哥哥有出息，村子里的許多父母都對著自家的孩子指著我哥笑盈盈說以后也要向你實在哥好好學(xué)習(xí)，以他為榜樣。為我們家爭光。然后轉(zhuǎn)臉陰沉的臉指著我，說，千萬別學(xué)二傻，傻里傻氣的，以后娶不到媳婦。

小孩調(diào)皮的對著我扮鬼臉，往我身上吐唾沫。我盯著那個婦女的眼睛，看到了黑暗的濃煙漸漸的將她侵蝕，最后化為灰燼。我突然猛然的收回目光，看著她還在討好的和我哥交談，轉(zhuǎn)生離開。剛才看到的那一幕，我背后生出一身冷汗。我遠遠地靠在門柱前，喃喃自語到，“命不遠已”。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不是我不想告訴她和其他人，只是那個時候正是豐收時節(jié)，每個人都在忘我的在地里割麥子。

而那個婦女就是這樣在麥垛中燒秸稈把自己給活活燒死，我不知道是應(yīng)該去安慰還是去同情那個女人，畢竟她曾經(jīng)惡言惡語的傷害過我，心里說不出的五味雜陳的味道，不知道該怎么好。她的死我很內(nèi)疚，像是我把她害死是的。

她出殯的那天，村子里年輕力壯的漢子抬著她的棺槨，橫穿過公路，直奔小土丘，那里一直是祖祖輩輩的墳地，大人，婦女，小孩，流氓地痞，什么人都有。

棺槨前面是一個帶著法師帽的道士，左手拿著一面大旗，右手拿著一個鈴鐺，一邊走一邊唱。棺槨后面有人帶著白帽子，穿著白衣服，一邊哭一邊撒著冥幣，漫天飄著的冥幣像雪花一樣，簌簌而落。

我遠遠的跟在后頭，不敢靠近。生怕她會來找我。

我很恐懼，因為它的死我是知道的，但我卻沒能阻止。

在看著棺槨被沙土埋了以后，我鼓起勇氣的沖上前去，狠狠的磕了幾個響頭，一邊磕一邊說對不起，很多人看著這一幕大笑，哈哈，傻子還知道磕頭，哈哈……

更有人說，莫非你是她的情人？要不我們挖上來你下去陪她，許多人笑的更開了。

在場的許多人都笑，我歪歪扭扭的站起來時，不知道誰從后面猛踢了一腳，一個狗吃屎的姿勢，狠狠的摔在沙土上，嘴角還溢出來血，我來不及回頭，就感覺到一只手從后背過來，提著我的衣領(lǐng)，嘴里粗俗的說到，你這傻逼，你還不給我回去好好老實呆著，老子打斷你的狗腿，媽的，別給我出來丟人現(xiàn)眼。滾，給老子滾回去。說的時候，還甩了幾巴掌。

我捧著臉，歪歪扭扭的繞過大路從小路回去，回頭，遠遠地還看見父親還站在那兒，張著粗鼻孔吸氣。眼睛里是熊熊的大火，能夠消滅所有的虛無。

就像那的女的被燒死的時候一樣，只留下一堆黑漆漆的粉末。

那個秋季似乎一直過的很漫長，我常常坐在家門前的石凳子上，想著那個被我“害死”的女人。仿佛自己是一個怪物。

3

地上落滿了一地枯黃的樹葉，天氣也在一瞬間變得非常冷。我不禁的打了一哆嗦，準備進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去年剛剛那個被大火燒死的女人的老公，帶著一個新女人進家門。我似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但似乎又好像不太明白。

那個女人是隔壁村的小翠，長得非常的苗條，也很會說話，村里人都很喜歡。見到人都隔著老遠喊著“他舅，嬸嬸”讓人聽著心里歡喜。但我打心里厭惡這個女人。

小翠被那個男的娶進門的時候，敲鑼打鼓，像那個死去的女人一樣。不過唯一的區(qū)別就是，死去的女人是躺著棺材，而娶進來的小翠是坐著花轎。

宴請的時候，我看著那男的和小翠一直端著酒杯向別人進酒，嘴里一直叨念著什么。我遠遠的看著這一切，像一尊佛。不言不語，不悲不喜。我只知道，未來還在后面。

遠方，夕陽漸漸的落下山去，黑夜?jié)u漸來臨。沉浸在歡樂的人們，似乎還在睡夢中甜蜜的微笑。

早上起來的時候，看到村里的一些上了年紀的人站在村口掐著手指商量著什么，面色凝重。我傻傻的跑過去湊熱鬧，又蹦又跳的，然后被人狠狠的一腳踢開。手蹭破了皮。然后哇哇大哭起來，似乎沒有人在乎一個小屁孩的哭聲。但我卻發(fā)現(xiàn)我哭得時候，天變得越來越陰沉，遠方的云慢慢的向村子的方向聚攏。漂亮極了。

我突然也被這美麗的景色所吸引，忘了手還在出血，村里人都放下手里的東西，看著天空那一美麗的奇觀。都被它深深的吸引。

我突然大笑起來，伴著哭聲，邊跑邊喊“狂風(fēng)啊，暴雨啊……”

有些人似乎在那里傻笑著，嘴里叨咕著，這傻子，凈說些胡話。

沒人知道我是有多么的痛苦，夢里我看到了大批大批的人在災(zāi)難一個一個的死去。（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