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被那個一身黑的人帶回了天堂。
“你之前答應(yīng)給我的東西,我現(xiàn)在可以取了吧?!彼€是冷漠得很,竹竿似的立在那里,甚至竹竿還有被風吹動的時候,她卻沒有。
“月兒,我答應(yīng)你的會給你的,你取吧”姥姥說得很堅定。
她想,這一定是她做過的最不會后悔的事情了,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會好的,會好的,想著想著,淚水又止不住了,她想妹妹了,想起那天衣襟上沾滿血,雨水從衣服、褲子上的破洞鉆進肌膚,卻還對自己笑著說話的妹妹。
在她們那個吃了上頓不著下頓的年代啊,生活仿佛就是被某個富人扔在水泥地上的煙頭,被形形色色的腳掌踏過千百遍。
當她們好不容易來到一個村落里安下身來,姐姐卻因為疲于奔波生了重病,只能臥病在床。不知道是怎樣的病,明明每天都給姐姐喝了水,姐姐卻總是無力地說“好渴啊……好渴。”猶如那無意間飄零在沙漠里的種子,干渴著嗓子等待雨露。妹妹在村落里挨家挨戶的問,卻都無果。
直到那天,她敲響村子里最后一戶人家的門,是一個算命先生,他說:“這種病沒有什么難治的,只需要一顆梅子,榨出它的汁水給你姐姐服用便可痊愈。”
平日里這算命先生從來不會游走于村民家戶之間,因為根本沒有人相信他說的話,就像不相信梅子那樣。
家里的梅子樹根本還沒有結(jié)果子呢,這村里的人從來不種梅子樹,甚至唯一曾聽到過的梅子樹的來源就是那位教書先生,他曾說他伯伯家以前就是做買梅子生意的,只是后來失敗了。
哦,對了,小木屋里面的那一棵小梅樹就是教書先生從他伯伯那里求來的。
可是這次教書先生幫不了他的忙,說是出了遠門近一個月啦,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一顆梅子原本不是什么珍奇之物,妹妹原本喜笑顏開覺得姐姐的病終于有救啦??烧l知竟然被那伯伯趕了出來,誰會信一顆梅子能救人性命呢。
更何況那個伯伯最忌諱外人提什么梅子,自做梅子生意被騙,失敗了以后,村里人對他譏笑再三。
有人說:“切,當初還說什么梅子生意好做,鐵定大發(fā),我看吶,是挺容易做的,特別容易家本虧空”
有人附和:“還好當時沒聽他的鼓動,誰要是聽了指不定倒什么霉呢”
“那可不,不好好的,踏踏實實,想靠所謂的梅子發(fā)家致富,鉆錢眼兒里了吧,怕是那錢眼兒還不及他心眼大哩……”
妹妹本是那冬日里凝下的冰滴,不懼陽光下的自己會消融,反而將那刺眼的線集自己于一身,撒得熾熱滿地。
即便是大雨傾盆,墻院高高,她也愿意去爬,雙腿擦傷只會讓她覺得癢,不知痛是什么感覺。眼看那梅子已經(jīng)摘到手了,竟踩上了一塊濕漉漉的青瓦,她便掉在那滿是青梅樹的院落里,梅子捏緊在手里,青瓦摔得粉碎,殘渣不偏不倚地刺向了她的一只眼睛。
血水那樣濃,一汩一汩冒出,就如此地將這一顆冰滴浸染緋紅。那位伯伯聞聲而來,直接將她扔出了門外。
血色那樣濃,大雨是沖刷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