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梁金濤和鮑國安

陳文海和陳春梅兄妹倆繼續(xù)向前走去。當走到學校附近時，他們倆遇到了梁金濤和鮑國安。在陳文海當工人時，他們?nèi)齻€在一個車間上班。那時身為車間主任的梁金濤對陳文海很有看法，經(jīng)常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

有一天梁金濤對陳文海說：“你在農(nóng)村插隊的時候一定也像是現(xiàn)在這樣，干起活來像個姑娘家?！奔夹g員鮑國安連忙說：“陳文海體質(zhì)弱，不應該來當工人。如果是在以前，陳文海準能考上大學，甚至有可能考上名牌大學。”

由于神經(jīng)衰弱，陳文海經(jīng)常萎靡不振，梁金濤便對他冷嘲熱諷，有一天他對陳文海說：“你整天無精打采的，一定是想老婆想的。”陳文海一聽肺都快要氣炸了，真想狠狠地予以回擊，可是他又想：“現(xiàn)在他是車間主任，我還是忍一下為好?！?/p>

事后陳文海對鮑國安說：“那天梁主任那么說我也太小看人了吧，我就那么沒出息嗎？”

鮑國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然后接著說道：“我聽說你在農(nóng)村插隊的時候看上了張慧芳，老纏著她不放，有這回事嗎？”

“我什么時候去糾纏過她？我是那種人嗎？我只不過是和他多說了幾句話，有時候喜歡和她待在一起罷了。除了張慧芳，我還經(jīng)常和陳雅麗待在一起，我和她更是無話不談?！?/p>

“那你到底喜歡誰？是張慧芳還是陳雅麗？”

“我和她們倆的關系都不錯。”

“你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她們倆我都喜歡，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

“那可不行，她們兩個人當中你只能喜歡一個?！?/p>

“為什么？”

“我們國家實行的是一夫一妻制，你只能討一個老婆?！?/p>

“你都想哪兒去了？”陳文海接著說道：“我和她們倆的關系不是像你們所想象的那樣，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去娶妻生子。其實說心里話，我真正喜歡的是張慧芳?！?/p>

“是不是由于她長得漂亮？”

“她都已經(jīng)結婚了，而且已經(jīng)有了孩子！”陳文海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陰云。

“你也應該趕快結婚。”

“現(xiàn)在沒有合適的。”

“是不是想找一個像張慧芳那樣的女孩！”

陳文海笑了笑，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陳文海皺著眉頭說道：

“說我老纏著張慧芳不放的人一定是楊冬生，也許還有張建國和陳雅萍?！?/p>

“陳雅萍不就是陳雅麗的妹妹嗎？她怎么會這么說你？”

“陳雅萍對張慧芳有看法，認為我不應該去和張慧芳好?！?/p>

“那么張建國呢，在農(nóng)村插隊的時候，你們倆不是好朋友嗎？”

“他追過張慧芳?！?/p>

“這和你有什么關系？”

“他沒追上，認為是我在搗鬼。其實根本用不著我去搗鬼，張慧芳根本不喜歡他?！标愇暮＝又f道：“他也說過我是書呆子。他在張慧芳面前說了我不少壞話，使你和張慧芳之間的愛情蒙上了一層陰影。張建國看起來很有學問，想不到也會搬弄是非?！?/p>

“你有時候太天真幼稚，把我們這個社會理想化了?！?/p>

“這也許和我的社會閱歷有關?！?/p>

對梁金濤和鮑國安，陳文海認為鮑國安要比梁金濤強得多，起碼鮑國安通情達理，看問題比較全面深刻，不象梁金濤那樣只看表面現(xiàn)象，只聽一面之詞，動不動就訓斥人，甚至無端地懷疑自己是壞人。

在當工人的兩年多時間里，陳文海有不少收獲，對當年和自己一起插過隊的知青有了新的認識。他常常感嘆道：這個社會真是太復雜了，什么樣的人都有。

這會兒，鮑國安見到了陳文海，便連忙笑著問道：“放寒假了吧？”鮑國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現(xiàn)在可以為黨和人民發(fā)揮自己的聰明才智了。你現(xiàn)在是大學生了，和當年不一樣了。”梁金濤接著說道：“不過我聽說：你現(xiàn)在還沒有拿到畢業(yè)證書，還不能算是大學畢業(yè)，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不是一兩句話所能說清楚的。”

“有這么復雜嗎？”梁金濤問陳文海：“你是不是由于單相思而耽誤了學業(yè)？既然已經(jīng)考上了大學，為什么不好好地上學？整天胡思亂想，結果把自己給弄病倒了，不值得呀！其實在你當年當工人的時候，就應該把婚姻問題給解決了?！?/p>

“我怎么可能單相思??？你不要胡說八道！”陳文海滿腔憤怒。

“我問你：曹曉燕愛你嗎？”

“我拒絕回答！”

“別不好意思，你實話告訴我，我不會說出去的?！绷航饾移ばδ樀卣f道。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陳文海挺了挺胸，“我們倆是真誠相愛！”

“你算了吧！”梁金濤嘿嘿一下，“如此大言不慚，也不怕閃了舌頭！”

“他們倆的事用得著你來多嘴嗎？”陳春梅怒視著梁金濤，“你們這幫人就會用‘單相思’這個詞來糟蹋我的哥哥！”

“你到底想找一個什么樣的？”梁金濤問陳文海。

“如果現(xiàn)在張牡丹還沒有結婚就好了?！?/p>

“就是那個上海姑娘嗎？”

“我跟張慧芳之間的事她知道一點?！?/p>

“張慧芳已經(jīng)結婚了，至于那個曹曉燕你也不要對她抱什么希望?！?/p>

“我都不明白你說這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要裝糊涂！”梁金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然后接著說道：“我還知道：你由于考上了大學而看不起那個鄉(xiāng)下姑娘。不是我說你，在這件事上就是你的不對了?！?/p>

“你不要瞎說！”陳文海怒不可遏，“你還有完沒有？我都差點病死，你還不放過我！”

“你太過分了！”陳春梅生氣地說道：“我哥現(xiàn)在病還沒有完全好，還不能受刺激?！?/p>

“你說話注意點。你知道陳文海得的是什么病嗎？”鮑國安連忙小聲對梁金濤說。

“什么病？神經(jīng)??？”

“你說得不準確，他得的是前期精神分裂癥?！?/p>

“這和神經(jīng)病不是差不多嗎？”

“我不跟你說了，你這個人怎么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陳文海都這樣了，你還不放過他?！?/p>

“我們走，別和這種沒人性的家伙說話。”陳春梅對哥哥說：“這種人簡直連畜牲都不如，我們還理他干嗎？”

回到家里陳春梅余怒未熄，她對哥哥說：

“你當年離開那個廠太英明了，如果你繼續(xù)待下去，那個梁金濤不把你整死才怪呢?！?/p>

“梁金濤就會整人，沒有一點人味。這種人到處都有。幸虧我現(xiàn)在畢業(yè)了，否則他們非把我整死不可?，F(xiàn)在我來到了新的學校，肯定還會遇到這種人?！?/p>

“你可得多長幾個心眼。”

“我心里有數(shù)。”

這時陳華林回來了，他問兒子和女兒：

“你們倆剛才見到顧師傅和秋妹了吧？”

“對啊，怎么啦？”陳文海問父親。

“沒什么?！标惾A林接著說道：“你沒有拿到畢業(yè)證書，他們倆幸災樂禍呢?！?/p>

“剛才，我和我哥遇到了鮑國安和梁金濤?！?/p>

“梁金濤也不是什么好東西?！?/p>

“他們只會哇哇亂叫，”陳文海揮舞著拳頭，“我對他們深惡痛絕?！?/p>

“哥，你又激動起來了?！标惔好愤B忙提醒道：“你忘了，醫(yī)生不讓你激動？你這么激動不利于身體康復。你都病成這樣了，還動不動就發(fā)怒，你還要不要命了？”

“我以后一定會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

“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陳春梅叮囑道：“等會兒媽回來，不管她說什么，你都別吭聲。媽沒什么文化，脾氣又不好，說起話來沒輕沒重的，不管你受得了受不了，就劈頭蓋腦地亂說一通。你這次病倒理應靜養(yǎng)，可是，媽就是不懂這個道理，每天給你氣受，幸虧你想得開，否則你早就去見閻王爺了。”

沈若蘭回來后，果然把兒子劈頭蓋腦地訓斥了一通。為了避免矛盾激化，全家人誰也沒有吭聲。最后沈若蘭說累了，便倒在床上睡著了。

“阿彌陀佛，她總算睡著了。”陳文海對妹妹說：“我們倆出去說會話吧，反正也睡不著?！?/p>

他們倆來到了屋外。外面太冷，他們倆向?qū)W校走去。走進教學樓，陳文海對妹妹說：

“這里沒有風，就在這里說會兒話吧。”

“說什么呢？”

“說什么都可以，瞎聊唄！”陳文海打趣道：“用上海話說就是‘談《山海經(jīng)》’?！?/p>

“你打算以后怎么辦？”

“過一天是一天唄?！标愇暮M臉陰云，“只要一看書就頭痛欲裂，所以在這一年多的時間里，我根本就不看書，也很少思考問題，別人說什么我都不在乎，像傻子一樣地活著?！?/p>

2026年4月28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