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走半月,感慨良多。
西北一行,也基本上可算是說走就走,一時性情,兩廂慰藉,而后各自安好。
這半月,緣起陜南小城,醉聽戈壁古風(fēng),夢回大漠浮華,揮別黃河濤聲。
前往茫然之地,赴身未知旅程。若論收獲,且不說精神與情感,只眼觀耳聞、肌膚感觸,已然得到了充分的滿足。雖算不得畢生難忘,但也值得久懷感念。
以前看書,是自己多年來一直喜歡的作者,她認為人應(yīng)當每年都寫一封遺書。深以為然。并不覺得這是一件有任何需要避諱的事情,世事無常,應(yīng)當做到內(nèi)心時刻了然,可以接受任何突如其來的結(jié)果。
這當然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需要通過的無疑是一條艱辛的充滿矛盾苦痛的荊棘之路。也并不能要求除己之外的任何他人勉強接受,每個人來到這個世上都要有許多自己的選擇,包括那些看起來沒有選擇的情況,也是一種選擇。
本來這些文字應(yīng)當在兩個月之前就跳脫思想,是自己一再壓抑,還以為可以逃避不斷呼喊著的心聲,過一種所謂正常的生活。事實證明,漫說一生,連一年甚至幾個月都不行。
春節(jié)過后的五個多月,大部分時間都在家里。可做的事情不多,喝茶,賞花,偶爾做些活計,看大量的書,有時候甚至一整天都能大門不出。在這樣的年紀過這樣的日子,我想沒有幾個人會覺得正?;蛘吆线m。就連自己也十分確定不可能一直這樣,作為緩沖,我想半年左右足夠了,所以有了西北的半月之行。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雖不完全認同,但有時候所行之路確實能夠幫助更深刻地理解所讀之書。
再往前推算,近一年的時間,思想的樁子一點點夯牢,三觀確立。我知道很多人終其一生也沒能形成獨立自主的三觀,甚至從來沒有考慮過這樣的事情,這未嘗不是一種幸運。但我并不羨慕這樣的幸運,我寧可選擇痛苦,也要對人生真諦一探究竟。
說回遺書的問題。簡單來講,就是如果知悉生命即將終結(jié),對于自己過往的人生做個總結(jié),對于身后的事情做個交代,僅此而已。
三十年,若生命就此結(jié)束,確實短了些。古人所謂“人生七十古來稀”,放在今日已不合實際。生命長度不斷擴展,但是質(zhì)量卻并沒有隨之提高。我不如古人,若能健康活到七十,實乃大幸,如若病痛纏身,寧愿早日超脫。而如果實在不幸,今天即是自身末日,我能否坦然接受,平心揮別這個世界呢?
這個問題在近一年來的思考當中曾經(jīng)多次出現(xiàn),起初難以得出答案。當然對這個世界有所依戀,盡管它有那么多丑陋的地方,但是還有很多美景和真情。也放心不下至親之人,最為擔(dān)心的便是母親,若是白發(fā)人送了黑發(fā)人,何其殘酷。
后來有所改觀,世界的丑陋源于人性,不可避免,美好發(fā)自真心,不以時間長短為計。至于骨肉至親,即使有再多不舍,意外來臨之時,也是無可奈何,這個時候的生命猶如塵埃,微渺得不值一提。
最后終于想通,人來到這個世上,生不由己,死亡看起來可以選擇,但這選擇也只是單向的。人又生來是獨立的,無論生存還是死亡都是個人的事情,有人可以覺得這樣的想法是自私,因為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孤獨。
在黃河邊上的寺廟白塔下,看到這樣一句話:在死之前,你并沒有活過。霎時了悟,再無牽絆。
三十年前,呱呱墜地之時,此后漫漫人生皆是未知之數(shù)。有萬千條道路可走,每一條路途中都有不一樣的風(fēng)景,穿行其中會形成不同的思想,練就不同的體魄,經(jīng)歷不同的人事,書寫成不同的人生。但我相信一個詞:殊途同歸。那么多岔路口,每一次的選擇都是一個不同的故事,但都是在向著共同的歸屬。
三十年后,若是再無明天,雖有萬般不舍,但我會微笑揮手說再見,對骨肉親人,對同窗好友,對這個世界,對自己。
我不是一個樂觀的人,但能看開很多別人看不開的事情。我也不是一個豁達的人,但也能接受很多別人接受不了的處境。
我很滿足,對于到目前為止的人生。雖有遺憾,但卻無悔。
至此。